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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怀胎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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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不是很明白这些男子为何要送花给她。
“这是求爱的一种方式。”徐朝凤垂首望她,仿佛知道她心中疑惑,解释起来,“花灯节上遇到心仪的女子,为表示爱意,递花示爱。若是女子拒绝,按照规矩,他这份心意连同花一同作废。”
云珠了然,眼睛睁得又大又亮,仿佛聚着一束明明的亮光,徐朝凤微笑道:“在想什么?”
云珠便笑道:“想起刚才给我送花的孩子。”这么小就知道送女孩子花了!
徐朝凤唇角笑意微深,可转念想到刚才逼近她身前的年轻男子,眼神又微微透冷。
二人边走边说了一些话,到前面不远就是到篝火了,最热闹的地方,聚集的全是年轻人。
察觉到周围各种莫测的目光,徐朝凤眼下微微一暗,下意识握住云珠欲上前谈看的手臂。
云珠侧头看他一眼,徐朝凤一本正经地为她考虑,“前面人多。”
云珠就随他一起站在不远处,但眼神一直不离篝火左右,其中一道挺拔翩翩的身影渐渐吸引她的注意力。
男子一直不断向附近的女儿家求爱,笑盈盈地将手中的花枝递到女儿家鼻下,几个女儿家瞧他虽戴着面具,可露出来的一双眸子风流多情,也不禁沉醉其中,便配合着他,接过花枝。
随后这位男子又低声说了什么,火光染得女儿家眼中生怒,无情扔掉花枝,扭头走了。
男子倒也不气馁,转头又寻下一个,可不一例外结果全是雷同,没过多久,在场的女子都不愿亲近他,男子似有些垂头丧气,瞧了瞧手上含着露珠的花枝儿,正想要丢弃,余光无意瞥见不远处的云珠。
顷刻间,二人四目相对,男子面具下一双眸子轻轻一弯,染出笑意,头顶千万姿态的灯盏映进他的眼眸,站出盈盈光彩,亮得惊人。
又像是在哪里见过。
云珠一时陷入恍惚,等回神,竟发现男人大步朝她走来。
云珠可不想招惹他,朝徐朝凤轻轻说道:“我们回去吧。”
徐朝凤颔首,走时却见到一个陌生男人朝这里走来,每一步都带着侵略性。
徐朝凤淡扫一眼云珠。
到底麻烦是自己惹的,还是一个接一个,云珠心虚地低垂了脸儿。
心正上下起伏,徐朝凤却连一句责难也没说,又将她拉到身后。云珠不由抬头看他一眼,火光染得他眉宇淡然,可对着渐寻上前来的陌生男子,语气却不客气,“你做什么?”
男人目光越过徐朝凤肩头,直勾勾瞧着一脸茫然的云珠,笑盈盈道:“不关你的事,你让开。”
他面上是笑的,语气却十分冲。徐朝凤脸色微沉,“你若找其他女子,自然与我无关。”
听到这话,男人微挑了下眉头,含情如水的目光仍在云珠脸上打转。他脸上虽戴着图案夸张的面具,但从露出来的眼唇之间,能知道他生得俊俏,也比徐朝凤长得好看很多。
恍惚间,心底的一抹熟悉重新涌上来。
她似乎真在哪里见过他。
但这又如何呢?
云珠毫不客气地冲他瞪了一眼。
小娘子的脸上还戴着面具,两只栩栩如生的山羊角映在火光下,娇俏又可爱,陌生的男人禁不住笑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身形清瘦的徐朝凤,挑起乌浓的眉,薄唇轻启,“是你的妻子又如何?”
他的话仿佛带有隐晦的指示,忽从人群中窜出几个高壮的随从,将徐朝凤团团围住。
变故来的太快,原本热闹闹的篝火盛宴瞬间鸦雀无声,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这处。
男人却大摇大摆地走到云珠跟前,将鲜艳欲滴的花枝递给她,云珠没接过手,男人也缩回手,站在灯火明亮的背影下,笑盈盈道:“我姓袁,叫袁滢,今年满二十,家住在城东武罗街上,你呢?”
云珠仍是不搭他的话。
男人不禁笑着摸摸鼻子,轻松的语调却透着威胁,“别不说话,你家相公还在我手里呢。”
云珠无奈道:“是不是接受了你的花,你就能放了我们?”
“放了他可以,”袁滢仍是含笑地望着她,眼中盛出盈盈的光彩,有一半儿映着篝火的光亮,仿佛胸有成竹似的,“但是你不行。”
云珠想起刚才女子对他趋之若鹜的举动,不免问道:“刚才你说了什么,让那些女子都离开了你?”
她照法子对他使还不成。
袁滢似乎察觉她意图,挑了下眉。他瞧着她额头上的山羊角,细长细长的,仿佛能勾到人的心坎上去,“那你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
跟他这样的纨绔子弟回家还不得剥骨扒皮,云珠语气坚决,“不行。”
瞧她这样一本正经,袁滢不禁笑,又忍不住凑在她耳边,似乎随时能叼住她圆润白嫩的耳垂,低声道:“我跟那些小娘子说,想跟她们有一夕之欢,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她们气恼地走了。”
说着他又轻轻笑起来,无所谓道:“男欢女爱和娶妻嫁女,生老病死一样,都是人之常情,为何不能直白于世?”
他眼波轻转,将徐朝凤的神情瞧得透透,心下得意,又朝云珠凑近一些距离,果不其然,见他脸一沉到底,跟黑炭似的,好是精彩!
徐朝凤隐在袖间的手掌五指微微屈起,眼神阴沉地盯着袁滢,云珠也察觉到袁滢的有意挨近,步子不觉往后躲,“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想回家,烦你放了我们。”
袁滢却摸着下巴,“可我瞧着你好,不舍得放怎么办?”说着他又笑眯眯凑近,“我看你心里也是有我的,要不然这样吧,我把你的夫君杀了,然后我把你带回家,这样如何?”
云珠讶然他的放肆大胆,“就算你杀了我的夫君,我也不会喜欢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是吗!”袁滢挑眉道,眼中锋芒微射,下一步似要有什么举动,却尚未出手,人群忽然涌动,有人大声尖叫,“别过来!”
竟有个男子沾得一身火,正跌跌撞撞向同伴求助,同伴却惊叫躲避。
袁滢眯眼细看过去,就见一团火球似的正巧朝他这方向扑来,男子的脸庞映在火舌翻卷之间,眼神惊恐,面部扭曲狰狞。
竟是他的随从!
他的面容着实狰狞,仿佛从地狱逃窜出来的恶鬼,骇得周围百姓纷纷逃窜,袁滢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很快官差来了,好不容易压下混乱,这时候从衙门又来了一队官差,一个个盘查过去,百姓心里惊慌,窃窃私语,传是有犯人从大牢逃走,据说身上带着一条人命,还有人说烟花爆出的时候,城墙上的袁家出事了,官府都不敢马虎。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官差盘查了一番什么也没搜到,
官差离去后,人也散尽了,手下赶紧跑到袁滢跟前,“二爷您没事吧?”
袁滢回过神儿,扫视四周,“人呢?”
手下纷纷摇头,一脸茫然。
刚才变故惊生之际,云珠尚未回神,被一只手拖到人群中去。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掌,指腹粗糙而冰冷,云珠心惊了一跳,毫不犹豫朝他虎口咬上一口——
“是我。”
男人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周围满是人声,他却凑得最近,冰凉的气息也随之裹住她周身。
云珠这一口也没能咬下去,得知徐朝凤摆脱袁滢手下的束缚,心里顿然松了口气。
一路上她被他护在怀中,直到一辆马车缓缓停在跟前,墨香扬声道:“上来吧!”
悬在马车四角上的铃铛仍晃荡不断,宛若人在低声吟唱,云珠心突突的跳,不觉按了按额角。
她先上的马车,随后徐朝凤弯腰钻进来。云珠看住他的侧脸,鼻是鼻唇是唇,线条分明,可五官一点也不扎眼,倒是睫毛生得弯翘浓密,若非这般亲近也发现不了。
“刚才的事,对不起。”云珠抱歉。
徐朝凤柔声道:“人没事就好。”
心下转了一个弯儿,云珠想起刚才那一场变故,不禁嘀咕了一声,“说来奇怪,好好的人怎么会沾上了火?”
徐朝凤目光微闪,脸色仍是平静如常,“许是大意贪玩,才酿出这样的事情。”
想起差点扑到她身上的火球,人脸都烧的黑糊糊,还有人肉烤焦的味道,云珠心有余悸,轻叹道:“不知道多少人会遭殃。”
她情绪有些低沉,徐朝凤转了个话题问,“刚才的糖人好吃吗?”
云珠这才记起来,满脸懊丧,“我不小心丢了。”
他挣钱不容易,衣服就那么几件,她却不珍惜,真对不起他。
云珠垂着脑袋,不好意思看着他了,忽然头顶陷入一片柔软温暖,怔怔抬眼,徐朝凤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抚慰小孩子般语气温和,“这东西不值钱,要还想吃,下回多给你买两串。”
云珠眼眶酸酸的。
总觉得还没有人这样对她好过。
回去后,徐朝凤和墨香忙活事儿,书房灯火齐明,仿佛是要一夜不灭,云珠先回屋洗漱,收拾完后也比较晚了,困困倦倦地上床睡觉,很快入了梦乡。
但似乎晚上的事给她留下了不少阴影,这一觉睡得恍惚,梦得入迷。
*
在梦中,云珠隐约闻见一阵细幽的哭声,寻摸着过去,转眼间来到书房前,哭声愈发细密压抑。
事出蹊跷,云珠悄悄从门缝中望去,瞧见徐朝凤站在书房边上,墨香在旁伺候,两人的面孔表情俱是严肃阴冷,而地上伏着一个年轻的丫头,像在哪里遭过罪,蓬头垢面,哭啼不止。
这丫头生得圆润丰腴,有几分姿色,哭得梨花带雨,瞧着倒像是徐朝凤和墨香二人在逼良为娼。
云珠不由浮想联翩。
正听墨香道:“你腹中都怀了他的骨肉,按道理,应该是有过肌肤之亲,又怎么可能瞧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墨香的声音听着冷冰冰的,跟平日里不一样。
屋里头的丫头腹下撑得鼓鼓的,的确有怀孕的迹象,她一时止不住哭声,边抽泣边努力为自己辩驳,“小奴说的都是真话,至于腹中的孩子……小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过,甚至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与他有过肌肤之亲?”
墨香闻言却上前冷声道:“还在撒谎!”
丫头身子一颤,哭声卡在嗓子眼,含泪的大眼惊恐地望着他。
墨香嘴唇动了动,似还要说什么,徐朝凤却让他退下,随后朝丫头道:“我们既能免去你牢狱之灾,也不会让你命丧他人之手,但保住你性命的前提是你必须告知我们全部实情,一个细节都不能错过。”
男人的语调冷静而平板,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而非真正出于怜悯才想救她一命,云珠望进门缝儿,徐朝凤的面容有一半落在阴影中,衬得冷酷无私,愈发叫人打起寒颤。
又听丫头委屈道:“那也要你们先问,我才说得出来啊!”
不知是不是云珠的错觉,总觉得丫头对徐朝凤明显没那么怕,甚至还有点大胆。
这丫头也是鬼精鬼精,以为徐朝凤少言寡言,好拿捏不成?
“好,我问你。”徐朝凤双唇微动,开口道,“夜袭地牢的男人,之前你认不认识,是不是还见了面?”
听他这了然于心的口吻,丫头讶然,“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说着自觉失言,赶紧道,“我想起来了!之前常来找我家姑娘的一个客人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说起来,那位客人古怪得很,每回来时都笑嘻嘻的,瞧着是一副轻佻的性子,可和我家姑娘同坐在屋内,却什么也不做,只晓得聊天喝茶,有时候常痴痴地望着她,眼神像是要把人吞进肚子一样……”
越说下去声音越轻了,丫头后背隐隐发凉,低声道:“大约他只常来了一个月,后来也没见他来过。”
徐朝凤问道:“他是不是姓王?”
丫头讶然抬眸。
徐朝凤知道没错了,将一切内情放妥于心,又问道:“你好好想,他长什么样子?”
丫头却不知想起了什么,一张泪脸微红,垂首掩袖道:“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长得高高瘦瘦,模样生得极好,像是个女儿家。”
她这番形容倒是让墨香参透点什么,眼中挑起一抹讥笑。
丫头暗暗朝徐朝凤看。
徐朝凤脸上惯是没什么表情,她没瞧出什么,一时心里惴惴,愈发不敢小瞧这位相貌普通的捉妖师,低垂了脸儿,静候他下文,随后徐朝凤问道:“期间他有没有碰过你?”
丫头脸上又染起一抹绯红,想了一会儿,半晌后缓缓摇头。
“再认真想。”
徐朝凤居高望着她,明明是一副平庸面相,丫头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恐惧和敬畏。
她想起小时候,乡下谁家中死了人,家属一路哭丧到庙里,侍立两侧的塑像尽是阴间的爪牙,手中抓着刻有惩恶扬善的长鞭,是外露的张牙舞爪,而屹立中间不倒的菩萨虽是面无表情,一双眸子跟乌鸦似的黑,阴沉沉直勾勾地瞪着你看。
逼得人不得不敬畏。
此时丫头便对徐朝凤生出这样的情绪,哪里还有先前的轻蔑,低垂下巴,眼中浸出一层泪光,带着哽咽娇软道:“小奴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