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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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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团乌糟糟,云珠不敢乱动,忽然天地间飘来一道虚忽得意的女声,“你就乖乖地待在里面吧。”
云珠知道胡娘有心惩罚,就不会给机会让她出逃,索性不再多想,缩成一团打起瞌睡。
但她怎么也入不了睡,胡娘一直在走动,每走一步,周身萦绕的黑雾吹入她摇曳的袖间,又一缕缕地钻进云珠的天地。
不过一会儿,她周围萦绕黑雾,如鬼差嘴中的腥臭,云珠起先捏住鼻尖,还可以忍,慢慢的呼吸不过来,索性用袖子捂住半边脸。
原来还能这样折磨人!
正难受呢,胡娘似乎止了步,已经换到另外一个地方,阴气阵阵,鬼声低低哀嚎,云珠恍惚想起刚才胡娘夫妇俩的对话,说是要来太阴阁,阴冷成这般,肯定是这个地方。
她还要取走城隍爷的簿册,道他草菅人命,阎王惩戒。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公子物,云珠一时想着,毛骨悚然,紧紧缩成一团,是有点怕了。
这档口儿,黑压压的夜幕又响起胡娘的声音,“你们都找着了没?”
众鬼差散落否认,哀声丧气,其中又掺杂一些怨言,“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城隍爷这么就不为我们这些苦命的鬼想想呢?”
这话一说瞬间炸开锅,其他鬼差纷纷议论起来,“他连凡人都敢杀,还会念着咱们一群小啰啰?也真是的,好端端杀个人做什么,不是自毁前程嘛。”
“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你们想想哪,公子虽然平日里一丝不苟,但性子却一点都不暴虐,不可能无故杀人。”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讳莫如深,“反正我听说啊,他好像是为了一个女人。”
果然此话一出,引得众鬼差好奇揣测。
“不会吧,爷被抽走七情六欲,欲望都没了,竟还会对女人有兴趣?!”
“谁说的准呢,色字头上一把刀,指不定哪天忽然又长出来了。不是以前就有传说,说是上一届城隍爷,悄摸摸跟一个凡尘女子好上,后来这事被阎王发现,剖开他的脑子一看,情丝竟重新又长回来一截,真是奇了。”
有道声音轻轻讶异了一下,“平常阎王对城隍爷另眼看待,可这事一出,她却发了极大的火,立马派鬼去打扫九重楼最高的一层,酷刑肯定免不了。”
“不是说上上任城隍爷进去过一回,反正出来后不人不鬼,没过多久魂飞魄散,被排挤在三界之外。”
众鬼差说着又是一阵唏嘘,渐渐议论声低下来,直至满阁陷入默,一道年轻的男声猛地高扬,“我找到了!”
“不白费我们忙活这半天!哎哎,你们先别急着拿走啊,趁机会正好可以看看城隍爷的簿册呀!”
此话一出,云珠所在整个天地开始摇晃,纷沓的步声倏地涌进来,还伴随几道压低的声音,“你们两个先去大门口守着,其余的都围过来,不准挤!”
说罢便是一阵呼呼啦啦的声响,云珠便觉得脚下的地,头顶的天都被挤得扭曲,胡娘似乎正拿着簿册,一页页翻过去,阅览间簌簌起声,仿佛划在她耳畔,一声声都落进心里。
云珠心骤然攥紧,大约即要窥探到一点他人的隐秘,而且“他人”还是攥着人间众生性命的城隍爷,一时极忐忑又兴奋。
“冯什么来着,这个字念什么?”
“颢!”
“噢噢,冯颢美,字朝凤,大魏名将,生于文成十年,天生祥兆,擢为福将,与卫一战危病入梦,入阴间,考城隍,得寿命,回阳诬陷,卒于文成三十五年,时人忽见冯将军镂膺朱幩,舆马甚众,去启明入阴尘,视为冥神,世人奉为……”
“好了好了,你不必再念,翻下一页。”
“没了,”又把簿册翻了个底朝天,大伙儿都愣了,“怎么回事?”
外界一团混乱,袖间一方天地,云珠也格外揪心,想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起身往鬼雾来源之地,努力往上钻,正是满头大汗之际,忽听一道含惊的声音,“你们看这里!”
“呀,还有一副女人的画像呢,快打开看看。”
云珠心痒痒,扬着脑袋尽力往上钻,不断努力之下,随着一道跌地声,她从胡娘的袖间滚落到底,身子仍是拇指大小。
她悄悄挤进去,勉强攀附到画卷末端,眼前飘起一阵阵不散的黑雾阴气,竟把画卷中女子的面容遮了十分。
是丑是俏,矮胖高瘦,她一概不知,正想再凑近些,倏地双手伸长,两脚开拔,转眼间恢复如初,大喇喇挤在众鬼差之间,双方都惊了。
一众鬼差惊愕不已,待看清楚云珠面容,是一副桃腮樱唇,荣光绝美的模样儿,更是一惊,立马垂眼扫看画卷,又仔细打量她。
反复几回,愣是把云珠弄懵了。
但现在逃命最要紧,趁他们怔愣间,云珠脚底抹油立马开溜,却才刚跑出太阴阁,胡娘紧紧追上,尖利五指扣紧她天灵盖,却在扣拢触及的刹那,窥到她脑子里的一点东西,登时愣了一下。
云珠不解,却见她眼中慢慢敛起煞气,却惊叹道:“好狠的心,竟把你的七情六欲都斩断,渣子都不剩!你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云珠揣摩不透她用意,老实道:“我忘了。”
胡娘闻言双眸微眯,细细打量她的脸,缓缓说道,“不对,你跟她分明是同一个人。”
谁跟谁同一个人啊?云珠听得一头雾水,倏地又听胡娘冷声道:“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云珠,家住在虢城,芳龄——”
“还跟我绕弯子呢!”
肩上骤然一疼,云珠叫道:“我说我说!”
胡娘闻言放松手劲,却不想大意,云珠直接拿脑袋顶她,趁她吃疼之际脱身离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云珠跑不动才停下来,却发现周遭鬼雾弥漫,前方茫茫,竟一时寻不到方向。
她不知该哪去,也不知从何而来,糊里糊涂,眼眶中掉出湿冷的液体,她一摸,满手都是冰凉凉的泪珠。
天地之大,竟无她的容身之处。
云珠自顾自伤心了一会儿,忽然前方有脚步纷沓声,怕又惹来鬼差,悄悄躲在鬼雾浓重之地。随后,三四个鬼差簇拥着一道身影走来。
中间仿佛是个男鬼,脖颈拷着枷锁,手脚拖着沉重的锁链,在空旷的天地间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他的脸被浓重的鬼雾遮着,十分模糊,但行走间的风姿优雅而从容,又很吸引人。
云珠看到他们停下来,站在井口般的圆台边上,鬼差道:“公子,肉体凡胎而已,实在不值得您放弃这些年的修为,阎王那儿,您再求求情,想必也……”
“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定。”
浓浓雾气中,传来一道低沉而缓慢的嗓音,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心尖上,云珠一下子怔住,不自觉上前走,但脚下却被什么绊住,竟迈不开脚。
眼见浓雾之中,那道峻拔沉稳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圆台,云珠心愈急,眼中泪直下。
感情来的太猛烈,她都被自己惊到。
云珠狠狠克制住,又胡乱擦了一把脸,再看眼前,鬼雾消散大半,而鬼差、圆台,以及那道难辨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前方缓缓出现一条幽暗的甬道,挤满各种死状的魂魄,排着长队去孟婆桥上。
云珠被身后的鬼催促,被动地排上队,惊见身后胡娘直奔她而来,她大惊往前挤,却与前面的怨鬼撞个正着。
双方慌忙中抱成一团,匆匆打了个照面,云珠见他是一副妖冶容貌,似男似女,正惊正疑,却已被他牵连,双双跌入一旁的忘川河畔。
河水浊气冲天,浪花凶猛,云珠难受得大口呼吸,骤然跌出梦境,猛地一睁眼,正对上徐朝凤凑近放大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