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一场病》Hellelevator

5、第五章 对她的评价

　　5.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就像是你现在去镜子前头去看一看，你能看见的依旧是自己那张青涩稚嫩的脸，洒满阳光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仿佛就是在昨天一般。
　　十几天的军训转眼就到了尾声，我们的队列也走得像模像样了，先是要踏步走，然后齐步走，到了主席台前面开始踢正步，然后再恢复齐步走。人是非常奇怪的，即使之前这东西让我们吃尽了苦头，但是渐渐的，我们竟然开始享受自己喊出的号角声和脚掌砸在地面上整齐的啪啪声。
　　但是没有想到，我们的求雨居然成功了，从南方的海边吹来了一阵台风，台风的边缘波及到了我们的城市，开始没完没了地下起雨来。军训只能取消室外的部分，我们被集中在教室的走廊上，面对面抬着腿。雨水浇在走廊外头的香樟树上，把叶子洗得油亮，那绿色像是调色过多的颜料，要流淌出来似的。羽毛被淋湿的小鸟偶尔会飞落在走廊中避一避雨，等我们转过身去看它们，就又扑腾着飞走了。
　　休息的间隙，我们坐在教室里，听教官布置任务：“每个人都要写一篇军训感言。要写出真情实感来，不少于六百字。”我们坐在教室的课桌上咬笔头，把一些空话套话堆积在一起，现在读来，一定叫人酸掉牙齿，那时候却没有想到，居然还被选作了范文，印在一张报纸上，据说是“军训汇报成果集”，由此还给我们班的总分加了一分。
　　报纸发下来之后，我们的班主任华姐笑眯眯地叫我站起来，把自己写的给大家念一遍，我到底写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了，只依稀想得起来最后一句，大概是：“我们也要像那风雨中的国旗，再大的雨水和雷鸣也不能阻挡我们勇敢的心，让我们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的青春吧！”念得我脸一阵羞红。
　　如果是现在，我一定好好写一写那时候高远又纯净的天空。
　　歇下来的小胖如鱼得水，马上就完善了他的“美女排行榜”，并郑重其事地写好了上榜理由。比如说我们班的何雨霖，被他们评为了本届美女排行第二名，上榜理由是：“五官无可挑剔，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而纯净，有如晚霞之下的一汪清泉，时常挂着笑容，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大笑时笑声太过狂放了，故排名第二。”虽说这种对人评头论足的做法不太好，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小胖的评价还是十分中肯的。
　　我问小胖：“那第一名是谁啊？评价是什么？”
　　“第一名？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我在记忆里搜寻者，隐约间有点印象。
　　“陈小琴，陈小琴你记起来了吗？上次我们在食堂，还给她让座来着。”
　　“哦，就是那个害我饿晕的那个人？”
　　“你自己的问题怪她干什么？”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她的评价是什么？”
　　小胖脸上又露出那种欠揍的心驰神往的表情了：“千言万语也不过一句话，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小胖胡乱地引用着俗语和诗句。
　　“得得得，你别说了，我不听了。”在这个时候，就是不能顺着小胖来，否则他不知道要得瑟多久。
　　“行行行，我说。”小胖的性子就是这样，“对她只有一句评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是什么鬼？你确定不是批评她？”
　　“当然不是了，你们这种凡夫俗子不能理解她的美，她就是一个女神啊，是无法接近，不可亵渎的。”
　　我直接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留下小胖一个人在原地陶醉。
　　“哎，向哲，你知道十大帅哥排行吗？”小胖跟了上来。
　　“这也是你弄的？”
　　“不是我弄的，我只能算是主要参与人。”
　　我翻了个白眼，想来想去也不会有第二个这么无聊的人了。
　　“你把你自己弄进去了？”
　　“基本的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小胖答道，一把勾住了我的肩膀：“不过我俩关系这么好，我就顺手把你弄进去了。”
　　“徐湘云！”我想起来最近走在路上有人偷偷指指点点，想来和他分不开了。
　　“怎么，感谢我吧，请我吃根烤肠吧，我俩谁跟谁呢？”
　　“小胖，你知道死猪为什么不怕开水烫吗？”
　　“因为脸皮厚？”
　　“嗯，猪就是这么想的。”
　　小胖反应了很久，终于知道我是在拐着弯骂他了，嘿嘿一笑，凑上脸来：“向哲，我给你念一念我给你写的上榜理由吧。”
　　“我不听。”
　　“我给你念啊。”
　　“滚！”
　　“帅哥排行榜第五名，向哲。上榜理由......”小胖自顾自说开了。
　　“徐湘云，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气什么啊？”小胖问道。“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排名太低了？这也没有办法啊，因为你还没有长开，你还是很有潜力的，要继续加油，以后更新榜单的时候......”
　　“小胖，我中午请你吃烤肠。”
　　“好啊，为什么啊？”
　　“请你别说了好不好？”
　　晴天的时候我们盼望着下雨，终于下雨了，我们又期盼着晴天。年轻的时候，我们的未来弥漫着大雾，让我们看不清前面的路，所以有时候盼望着离开，离开后有怀念着停留在原地的感觉；所以有时候盼望着时间把我们带走，成长后又渴求时间的脚步稍微慢一点。这永远都是一个不断收获同时也不断失去的过程。
　　雨水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因为军训服只有一套，每天都要穿，所以没有时间换洗，晴天曝晒在阳光下还好，但是雨水一多，空气就变得潮湿起来，衣服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霉菌的味道，给人一种长出蘑菇的感觉。
　　我们休息的时候，就靠在走廊上，望着层层叠叠的乌云：“这也下去，开学的检录也没法走了吧。”
　　“那怎么行呢，我们可是练了半个月。”
　　“是啊，我觉得吧，如果雨不是暴雨，冒着雨走我也是可以的。”
　　“嗯，对啊，那多有感觉。”
　　但是结局来得比我们想象得还快，过了两天，就在开学大典的前一天，教官都走了。原因是持续的降雨，使得一些地方发了洪水，教官们都被调走去抗洪抢险了。
　　教官走的时候，我们翻出卡片来让他们签名，想要留下个联系方式，却被拒绝说，他们的电话和QQ都是机密，不能泄露出来。不过据说有女生拿到了，但是这种细节，谁在乎呢。他们离开的时候，雨水依旧没有停，他们没有打伞，在雨中列着队，喊着号子，一个个上了大巴车。雨水一滴一滴淋在他们的肩膀上，开出墨绿色的花。
　　临别时挥挥手，就把这一页揭开了。
　　我们也提前放了一天的假，各回各家去，开学大典换成了礼堂里举行，除了几个班级需要充当现场观众，其余的班级在教室里看现场直播。
　　我在寝室里，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拽出来，带出了一只袜子和几团卫生纸，也不知道是谁塞到里头或者掉在里头的。我把东西收好，室友们也回来收拾东西了。大家拍着肩膀，居然有一种伤感。
　　“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高中才刚开始呢。”
　　“是是是，有机会一起出去上网打游戏。”潮男一开口，就把气氛一下带偏了。我把箱子拖出宿舍，靠在墙壁上，坐在行李箱上等小胖一起回家。望着外头蒙蒙的烟雨。走廊上人来来往往，向下看，蚂蚁一样的人拖着行李箱来来回回，要去往不同的地方。我在心里想着，未来啊，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答案。
　　小胖也收拾好了自己那个出奇大的行李，我们一起走出宿舍楼，雨小了一些，只飘着细碎的雨丝，索性就没有打伞了。雨水落在我们长出头发茬的脑袋上，像是浇灌着春草。我们穿着军训服，穿着解放鞋，故意从有水洼的地方踩过去，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像是青春一样爆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