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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场 ...

  •   他名为让她休养雨后受凉的身体,数日都未再让松本涉及工作,日番谷也派人送她到自家调理,她乖乖去了,但到了门前只撑着伞落了一行泪又折返。总是缩在队室里,日番谷怕她变得和雏森一样自闭,却又惶惶不知如何再寻常相处,他又不是个擅长推诿责任的人,为跟上面解释因何缺席会议,又少不了一番责罚,推开门,还是她抱膝孤坐在旁的影子。
      他觉得只有熟视无睹地经过才不会触动她,如常越过沙发回到自己案前,熟悉到厌烦地抽下一册公文,开始盯着它看,是的,就只是盯着看而已,公文上的一个字都进不了他的脑子,日番谷从未这等焦躁过,放下册子想换个地方批或许才能专心,但又不放心放她在视线之外,盯着看了她好久都没见有丝毫反应,只有那张一动不动的憔悴面孔,他终于坐不下去了,搁下册子叫她:“松本。”
      她头回得应激而警惕,甚至半带畏惧,迷蒙而忧郁的眼底,盛不下他越来越难以平衡的气焰:“可以过来一下吗?”
      竟然用起这样委婉的措辞,让她也怔了怔,像在脑内确认这是个安全的命令,服从地起身走向案几与他的四目相对。他想从那空茫的眼中读取到什么,一晃神,却差点吸进去,他想起自己要说的事,转而从待办手册中取下第一页纸。
      “这是总队刚下来的一张任派书,最近北流魂区无人带经常无故出现基力安级大虚,需要人前去调查并歼灭,预算时间无需太久,你能去吗?”
      她被那张纸附体,好似从中汲取着从所未有能量,迟疑但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日番谷凝视着她却仍然按纸不动,使得她误以为这个任务还有什么隐情尚未言明,茫然着眼睛,微微倾头送去。他急低头一甩,那躁乱的视线晃过松本胸前贴身的银色链环,润泽而荧熠的光圈搅得他心慌意乱,最后的动摇正亡命地挣扎——难道他们要一直如此下去?即便伪装着日复一日的寻常图景,他就能放下今日的疑问,一辈子不去寻求答案?那具魂不附体的空壳,还要看他多久?究竟要怎样,才能从这场雨季里逃脱?窗外的雨声不断加大,眼前的光影像潜在深水中漾动,耳边的噪音已经放大到极点,他忍不下去了,就算是为了引爆她的愤怒也好,意识疾速向两边撕扯,那一刻嘭的一声,像软木塞喷出瓶颈,弦断了。理智如潮水般迅速后撤,揭露出干涸而粗糙的无明,右手撑在纸面屈扣下去,折起的指节支上桌,左手拽过她敞露的衣襟,一把勾近,掠过她同等昏沉的讶然,唇便挨了上去。
      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却在那拉近的瞬间,被她数月间凋尽的脂华勾动了残响,已然准备遭受责打的心,却被那未点朱砂的寡然从所未有地吸附,那干燥的触感让他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终于探到一处粘稠的,充满毒液的巢穴。饮鸩止渴,像侵临一个失掉自我的玩偶,却非自己能控,只是无知无觉地将她夺走。
      松本呆住了,全然失去了对外的反应,灵魂被霎时吸住,身体浑浑噩噩,那一刻仿佛超脱物外,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门关了吗?”面朝中庭的纸栅是敞开的,雨幕虽大也经不住队员来往走动,多少闲言碎语会传遍,队长要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如果是因为我才……不会的,不会有人看见,我会把这一切藏起来,这个吻后当什么都没有发生,队长一时玩兴,和我是不同的,一定很快就会忘记。而几乎同时她却明白了,无论缘从何起,这样的事都不会再有二次,这便是与他的一期一会,任往后的时间都不会消抹,但也只有她一个人忆起,日常终究会洗去梦幻的残骸,最后……
      若是能抱着银一同死去就好了。像深海中涌起的泡沫,为着注定的破灭浮向光芒,忽然膨胀起这样的愿望,却蘸湿了她的眼眶。
      即便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准备好接受全部的结果,也还是被这样的反应吓到了,身体像劈成两半,一半还怔在那里巴望,一半却不可逆转地向后退去,松本浑然无觉地立住了,喃喃地抬手拢口,像无限珍惜着一件已经失去的东西,他震在当下:“果真……?”右手松开她时卸力一抖,自己也踉跄一倒,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再怎么试图掩饰都已成徒劳,恐慌和无措在他脑中炸裂,丝毫不择措词地大吼,“——那个任务你不用去了,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转身破门而出,恨不得立刻甩掉,但在最后一刻,又被责任拖住了,横插在门口,逼自己背对她的表情,还想极力顺服自己的情绪,像一个上司好好说明事理,却再无法心平气和:“松本我不用你——”张口就结舌,“…但凡我有一丝余力,就不用你帮我什么忙…可至少——不要给我添这种麻烦!”
      深重起伏的呼吸也不能扼制:“你清楚我们都处在怎样的状况吧?别让我一再太高估你的自觉!”他的面孔冷落下来,切出门扇,“你就待在这里,这是命令。”
      “我没有闲暇再去找你,再添张处分我也不用做你的队长了。”

      雨未曾断过,持续了三天三夜的白噪声,使她渐渐麻木于这均匀无歇的冲逝,拔不出人为布下的阴云瘴气。囚禁的松本已经感觉不到日夜的分别,不知道上一分钟做了什么,下一分钟能做些什么,毫无生念地浸泡于浑浊的雨水中急转而下的时间。
      为什么……雨水和光阴都能这样一往无前、决然无悔呢?而在这夹缝中存活的我们,却纠缠在世间的纷扰之中透不过气来。队长也好,银也好,若都能冲尽就好了……
      全然不知道他处的生活,银是生是死,队长又在为何而奔忙。再次打开这道门的会是谁呢?总觉得已经…再也见不到他了。
      日番谷在赶回十番的路上,他所接下的任务让他查到了足以震动尸魂界的事实。“居然将流魂街作为虚的试验场……蓝染那家伙!”急迫和愤怒占据了他的念头,只想着尽快回队室结合过往的资料前去复命,所以当他拍开大门直冲文件柜,完全没注意房间里还有旁人,直到他调头折返,却见跟进门的三席朝一处明显顿了顿,才回神一绊。在他背后的沙发一角,残存着一息稀薄的灵压,散碎零落,却无形间布满了阴湿的空间,濒临瓦解。
      仅只暌违数日,便急遽衰萎到这种地步,心头踏空了一步坠向冰谷,强烈的不安如海啸凌空罩顶,他脑中旋转搅合的任务、尸魂界的安危、还有自身目下最首要的决断瞬间抛离了自己的躯体。他浑身冰凉地转过了头,只看到埋在沙发背后一方侧影,脚底灌了铅。
      三席见此便闭门出去了,他拖起身子,却连叫出她的名字都是如此艰难,扶着沙发壁蹲下来,阴暗中切出松本蒙在双膝中的侧影,仿佛被他揉碎皱缩的花,布满被指甲勒出的凹痕,他试探地伸出手去,想至少拨开她压下的额发,却摸到一手黏湿,再抬眼看向面对的中庭,雨水只洒入檐内寸许,怎么都不至沾身,那……
      一念及此他震惊了,一把拽起她的肋下腾身而起,便为眼前的景象张开了口。上从头发、眼睑、脸颊至脖颈,下到胸前、肚腹至双膝的裙袴,全是…大滩大滩的水渍,从指间到袖口皆被洇湿,这时他才开始回忆多久了,他离开了多久了?她又哭了多久了?
      手陡地一松,松本又失力地坠去,他忙赶在落地前再次挽紧,咬着牙警醒自己不能放手,全神贯注地将她放到沙发上,直视着眉目按上靠背,气力才敢从他体内抽去,发颤地一寸寸滑落在她跟前:“…对不起……松本。”
      一秒,两秒,她终于从鼻腔中泄出气来,从身体内里迫出淤血般的泣涕,崩开的伤□□发出嚎啕竭尽的哭声,一发不可收拾。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脑中嗡地一声就爆了,丝毫不得动弹地呆住了,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她的手还桎梏在他掌心,任她不断想抽出去挡自己的脸,都不知道去松,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看她这样下去:“……我会认真——”他真的用了近乎起誓的声腔,“认真对待你的事的…对不起……”他居然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开始发颤,手上的力气也不能随心所控,“除那以外,只要我能……就算——”
      “让我和银死在一起……”终于听到她心底的话,手在瞬间不防地一空,“他的背叛已成事实,早晚都会为静灵庭所制,在那之前就由我去结束,让我跟他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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