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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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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她终于再次开口唤他,像雨后的阴空破开一洞阳光直射而下将他融化,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到她挂满泪痕的脸,她裁短的头发,像和他相遇之前不谙世事的少女,可却已是一个母亲了,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捧起她的脸,她的眼泪倾泻而下,“放手吧……”
“你总有一天会长成,我也回不到为那种话情不自禁的时候了,再如何深望你也只剩懊悔……银用命将我钉死了,再想象不到没有他的幸福。伴随我的,只剩怀念了,那其中也有…和队长同在的日子,我也确…倾我所有地爱过……曾以为比银,比任何人都……可我没有资格再讲了,队长…拾起自己的人生吧,我已再无力守护。因为责任而逼向绝路,终会毁掉你。我滥放的感情,若能在那一关收紧,队长的命运,就不会被我卷入其中,我们会从此自由。”
他红着眼抬起了头:“……你就能懂我吗?”攥紧她后缩的手,“现在才躲,是怕我不甘心,还是怕再度为人所动!——呐,我到底算什么?”她的手冷冷丢落在地,“…什么都做了,在你眼里我就烂到拿那种事来玩?‘宁可丢掉一生之人,都不肯放过自己’?——我没有!那么自虐!”他气得站起来退开直吼:“——日番谷冬狮郎又不是一块石头!”声音却直线走低,“…怎么可能永远,都不对你动心……一步步看着你泥足深陷,如何信你丝毫没有感觉?”他生剜着她的目光,逼自己不能移,“我再没往后了…不会再随波逐流,拥抱不爱的人……曾经无数次,我想过长大成人,想用正当的名义,和你结下生世的契约。”那样痛苦,却无处施力,“可你怎能都自己决定……怎能让我最后一个知情……”
松本泣涕如雨地洒下来,道不出一个完整的“对不起”:“我做不成一个合格的母亲,无法将他培养成银的样子,更无法腆起脸对世人说…是……”她仰起脸,却无论如何说不下去,摇着头撑在地上,“我只能维护最后这一星点秘密,我是挡在你背后的人,必须有始有终。有些话一出口就决定了……队长,就请别再天真……”
“……还是‘白君’吧。”他怔怔而断然,“下任副队长的人选已经定了吧,我不再是你的队长了。”多么令人伤感的事实,此时说起,却又像某种赦免,“你可以轻松了。”
松本近乎崩解地伏在地上,却仍旧执拗地摇了头。
“是嘛…还怀有感情的人,只剩我一个了吗……”他搁下头,按在她肩上,“那样也好,就让我们一起陷进这懊悔之中吧,让这种无望,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吧。”想说他一生的爱与依恋,都倾注在此了,抬离后却发现分毫都不曾淡去,“怎样才能忘记你呢?怎样才能减轻你的负疚呢……”他抬起头,泪不曾从她脸上流尽,拨开他的轻薄的短发贴近她耳侧,日番谷抱紧了她,“那时的我们是两厢情愿的,不是你的错。我比我曾想的还要爱你,就算这是最后一次对人说——”
“…队长、不—”
他在那一句的句尾扳过了她的头,封住了她的唇,随之按倒在四番队最深僻的庭院中,像抛弃了自己的一切般剥去了她的衣物,第一次,不容任何反抗。无法看着自己继续这样下去,仗着温柔、忍让、祝福又或者成全的名义,继续无所作为,任何东西,都只有握在手中。绝望侵蚀入骨,驱使他最后的反扑,理智在千里之外,遥望着这场盛衰,已然算尽,赌的也无非那万分之一,无论成败他们都将断裂,注定的只有无以复加的伤害,他的卑劣如此昭然,冲尽她仅剩的愧疚,即便如此,为了给予也不能放她逃离。
他双手攥着她的双臂,摁倒在湿润的泥泞之上,天外层云渐渐遮蔽天日,仿佛被神弃置的肮脏——是的,肮脏。松本想到这个词,没有比这更适合形容他们的了吧,辈分悬殊,行止轻浮,秽乱职场,朝秦暮楚,然而这才是爱的本来面目吧?日番谷故意地,在最不合时宜的场景,执意在最无视礼教的时机,想要当着这天地,再犯在当年昭昭明月下一般的罪行,就让那夺目上万倍的太阳,也见证这爱的赤裸与强求吧,可上天,终究是看不下去了……那个困死他们的雨季,重又降临。
这世上有着非语言无法传达的愧疚,也存在着非躯体不可体认的赎还,因此当他再次夺走之时,也比从前更果决了断,他仿佛再也没有犹豫了,对于她这往后也不会有改变了,而松本辗转的无法挥散的自我谴责,在他呼吸的狂乱中,冲撞地将要爆炸。如果终身都怀念着另一个人,这样的女人是否还能够被挽留,而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投进她的身体,不屈地占临。
“我呐……”冻雨开始降下来,打上他的脊背,溅在她的发肤,却丝毫降不下紧贴着彼此的高热,“——绝非心胸宽阔!”不想去看,不想被看,这样羞耻和泥泞的人生,逼得她几乎自残,可日番谷没有松,“只是,没法计较你与我相遇前的人生。怪我不够年长…不能陪你走完前程,可你未免也太不加掩饰,不如直说就只是一时兴起的戏言——!”一用力,她便无可抵御地痛出了声,在爱与罪的漩涡里中沦落挣扎,“我知道……”他嘶声撑起身,“我较于他也没有一丝胜算…即便怎样归罪于你,深恨你,得到过一次,就无法轻易死心,怎样都藏不了他那么深……”
“我们一定会受到惩罚……”她掩起面目,泪水纵横。
“…我早已受到了惩罚。”他屈身下去和她十指交扣,拨开了她的脸,轻啄在土壤之上,“但再也,不会让你独自背负了。”
松本闭起了双眼,承接来自他的最后一波责难,大雨洗净彼此的罪,她扳着他的脊背,迎来了不能自已的灵魂的对穿。这一生她只委身过她胸怀的少年,再如何刻骨铭心的爱恋,无缘皆流落于风,想来……她睁开眼睛:“幸好我还有唯一留给你的东西。”
汗水一层层浸透,她觉得自己像长在这土地上的一朵花,在他的雨露下香溢盛放,对面仍簌簌不止,压至她耳边艰抑地说:“可我想要你全部——哪怕,你不再爱我了。”最后一刻的感情,浇撒在她共同脉动的身体上,他望着她不愿再抬起的脸,一步步退了出去。她的手滑下来,涣散的眼神淹上零星的雨滴,落向他始终不离的身影,那平复着动情后的呼吸,决然站起的样子,想着谁都没有看过吧,即便仍稚气未脱,却早早成为一个大人了。
眼泪却在那时片片瓦解,像终于认定了结局,从此后放她逃生,以恨来作为他们之间最后的怀恋,他头一次在她面前,像一个真正的孩子,撒泼妄意做尽了坏事挽留,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命定的离开,他最后的尊严支撑着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眼泪的量却也令她直坐起来,托住他的头:“队……狮郎。” 她拨开他一缕被雨打乱的头发,“太久没见过你哭的样子,我居然会有点开心…”但她的眼眶也随即酸了下去,放开他去收自己的衣服,提去水塘,孩子却饿了,她回身去抱檐下的婴儿,坦身喂起奶来,日番谷拧起鼻子制止自己再往下陷,跟着起身去捡湿透的羽织,冰冻,抖落,像他无数次孤独地行过雨路回到她身边,将重新膨散干净的外袍挂上她左肩,越过她,一样处理完她掷下的衣物,自己重新着短衫坐到婴儿对面,帮她依件系起,走之前,看着那孩子的脸也终是没动一根手指:“我要回十番一趟。”他说完这句稍有顿默,抬头看了她最后一眼,“你的决定,我无法替你做,如果你认真不想再见我。”他紧了紧拳撑身站起,“…你知道我拦不下你。”扳近前吻落在她颈间,“——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静灵庭传出消息,十番队长带着十番的印信亲自向总队长请辞,原因众说纷纭,骚动因为假期而没有大肆传开,然而另一个消息也很快曝出,说停职已久的十番副队长重返十番,带着一个生父疑似已故三番队长的孩子。这引起了静灵庭的轩然大波,十番队的职务安排一时充满争议,他的卸任一并波及了交往甚密的五番,在这风波最乱的时候,雏森副队长站了出来,说愿主动接受各队的考验,承担起原属于她职责的义务,即为了本番利益从此切断了与十番的牵连。对此有人说绝情,也有人说她终于识得了大体。
总队长的决策迟迟没有下,人们甚至都很少见到他,当事人更是无人知晓,到了假期最后一天,十番队群龙无首,下面沸沸扬扬,总队长只下来一道简短的批文,委任三席暂领十番。又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一月,人们终于见到了两年不见的松本副队长,领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在一个微雨天撑着油纸伞开启了十番大门,曾经一头波浪般的金发皆被裁尽,更现贤淑而丰润的温柔。她接过十番队长的职务,但因始终未具备卍解的能力,只是虚位而待,二番队定时从隐秘机动中遣人监理。谁也不知道前任队长日番谷的去向,更不知道在封锁了消息的那个月里,总队长面对他们都下了怎样的决定。
“你们啊…都各自成长一下吧。我活了上千年,这种事早已管不动了。感情对死神来说亦无可阻止,但对于你们各自的身份,也不是能够随意轻许的东西,如今你们来到我跟前,要推翻所有的决定,知是怎样的任性?这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所得到的东西,不管你们是在什么年纪,什么位置上做出这些。”
“日番谷君,我一直在等你这天,这份责任是你的,谁也夺不去,自两年前松本副队长来向我作同样的请求,我就在想,你该懂这份重量,这件事,你实则应向她求请。如果你们当真虑及往后,彼此相通,那今天就该一起前来领罪。”
“若你仍想一力扛起,我亦可成全,但我不会让我的得力部将继续处在一份不完全的关系之中,我的判决会让你们长此分离,直到你们终能够成熟相对——去学习更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