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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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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总队室中,迎来了一张久违的面孔,因为过往的种种缘由,从未有死神如此长久地退出过静灵庭的视线,而时隔两年那些残留的问题终得重新浮上台面,这一天,总队长从前三番队长的故居召她归队,共同探讨今后的去向。
“此番时间短暂,老朽趁此日番谷队长休假之际召你回来,一是希望你在此期间代为处理十番的工作,二是决定你今后的去向。出于你本人的意愿,总队考虑将你调往隐秘机动,与之相对的,需要你对于继任十番副队人选的建议。”
“…是。长时间以来,给您添麻烦了。”
“你离开得太久了…松本君,但愿还能在这找回你的初心。”
“我明白…”
“每次见到雏森副队长的样子,就让我联想到你的现况,但各人有各人的际遇,不能同日而语。”
“谢谢…总队长大人。我已经整理好心情,在接洽新的岗位前,必定完成好十番队遗留的事务。”
“对十番还有什么留恋的话,我可以再腾出一段时间,让日番谷队长来我身边见习。”
“不…足够了。再久想必队长也不放心。”
“松本君。”总队长沉吟良久,抬眼道,“…我们当初没有选错人。”
她张了张口,终未能开口称是,眼却汪了汪:“日番谷队长是该当那个位置的人,是我够不上…”
“我不想让你误解当年比试的用意。面临选择决然无悔的是你,站在你面前的日番谷君没有拒绝的权力。”
“……我没能好好辅佐他。”
“你领看了足够多的风景,剩下的路怎么走,就由他自己选了。”
静灵庭在每年正月,都会按照职务之别,应各自需求安排每位死神半月的假期,因此每届新年之际,各队在岗的人数至少比平时空一半,松本回十番的事只在留守的少数几个新人中知晓。她的形容装扮地与过往无异,依然妩媚而痴憨,娇颜仿似昨日。
她其实已经不太熟悉十番了,新的队员不认识她,队舍的布置也几经更改,唯有队长室依旧是她去时的陈设。积压的工作已剩不多,日番谷从来都是个认真负责的队长,所留下的都是些琐事,她拿起他备注的任务列表,其中还有条给各番队长寄贺年状,不由莞尔。似乎是懂事了点呢,学会在人情上走动了,他会扎实地成为一个大人,不会有什么和从前那样了。总队留给她的时间是一周内办妥,但她隐隐预感队长的行事可能随时会结束假期,她必须尽快敲定她的接替者,替迟迟不肯的队长下此决定。她检索了这两年所有番队的三四席资料,其中不乏十番外的优秀人选,但到最后,她还是做了看似最敷衍的判断。只有本番的人才足够适从他,而她也不想拆散其他番队的羁绊。敲定落章的一刻,她犹豫过那是否只是因着自己的不舍,但还是咬牙盖了下去。
在转调档案入职隐秘机动的前一天,工作都告下段落,总队长劝她或可见见过去的挚友:过了这天,过往的身份就将被彻底洗刷,他们似都有了各自的目标,但总归惦记着你。她点头应了,却避开干道走了老远去看望假期当值的兕丹坊,泛泛之交如今更像半个陌生人,问起近年的光景途径的人,问起旧日的队长又轻描淡写像问起天气,兕丹坊徒坐在地上,说她走后,尸魂界再没下过那么绵长的雨。
她笑笑,说她要走了,手续都已办妥,这次恐怕到死才能再回来,要他给亲近的朋友们托个信。看她凄然决然的样子,一向大大咧咧的魁壮汉子也问不出口,想安慰又或者打岔,转开眼却正巧看到城外的来人,一高兴就嚷起来:“日番谷君!”
重逾千斤的巨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招手,乐呵呵地拍拍屁股就要给他开门,却猛听一声尖利的嘶叫穿破长天,他回头只见他从未见过的松本,血红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摇头,又惶恐又期盼,但又随即拉下头发遏制自己失态的表情,重新求向他,可怜巴巴地说:“…不要。”
“不要开门,等我走。”
“求求你…长嶝君。”
他想说这哪是用求的事,隔着杀气石的护膜,城外听不到庭内的呼声,但见她如此恳切低怜,实不忍心,点了头,松本如蒙大赦,当即转身绝尘而去,而城外的日番谷,此时也一定注意到了,转头再看到他的故友,眼神已完全不同了。狂涌的灵压伴随着吱呀洞开的门扉排山倒海地倾轧,每一次他出外归来接受这种洗礼都能深深感受到规则的强大和身负的重责,但这一次,他想清楚了,在这新年的伊始,他要亲自择选适格的副队长,他的人生没有停步,就还有其他人需要他,可每踏进一步,躁动感就越深。不寻常,不安定,有什么,夹杂在其中,兕丹坊,你看我的眼神,何以迥然,什么人曾在此驻足。
日番谷失神地远望着,那一缕缥缈的红线,熟悉却触手不及,只有兕丹坊知道,他不肯移开的方向,却不能说,有着嘶叫的松本更让他惊惶的事面对着他,他从小看着长大,看着他从一个小屁孩成长为他直辖上属的少年缓缓转过脸,如冰在喉,却是诚挚到近乎祈求的目光。
他无法回答,也无法开口问一句话。
……够了,我懂了。
日番谷不再寻求,放弃地转回头,眼神冻成一块坚冰:“我不会为难你,但我也没有时间叙旧了,高士。你想知道的,我答不了你,但那…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不行,停下!“非常憾恨、非常…想要追回的人。”话从口出却完全挡不住,“我要找到那个人。”他居然被自己逼红了眼,“——无论你将来如何看我。”
其实逃不过,其实早知道逃不过,从决定逃离他的世界开始,就知道是徒劳。她尽力了,总队长为她尽力了,但这或许从来就是枉然,因为她必须逃离的原因,就是再不能斩断的因缘,区区数百人的静灵庭,只要掌管警备的十番队长严令盘查,她根本无处藏身,四门肯定已在第一时间封闭。只有隐秘机动了,只有那里能豁免一切盘查,直隶于总队,也是她决心效死的地方,但就在要敲开那扇大门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登时跪倒在冰冷的铜柱前,万年的雨水滴穿的石砖上,抠起一道道血痕。
日番谷不知道为何会追到这里,呆然地站在仅剩一张陈设的病房中,对着面前咿呀自语的生物,脑中飓风过境涤荡一空,他已经忘了该怎样眨眼,怎样合上张开的口咬紧牙,怎样伸出手向那里挪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些。只敢用中指指尖触碰床沿的围栏,他循着记忆中的那抹挥之不去的灵压,却在终点感到了另一种切入体肤的重逢,滚动在自己血管中,更加接近本源的东西:一个婴儿。
这里是四番队为静灵庭内的在职的死神夫妇专设的育婴室,新年期间看护稀缺,孩童也多被父母接回,闯入这里并不难,但眼前仅有的这个孩童是异常的,孤零零地躺在最死角的房间,床尾挂着一张标记着父母的名牌。
日番谷缓缓翻开那个名牌,已经看到什么都不会奇怪了,但是当那触目惊心的四个字摆在他面前,他看了好久,心像接在檐下的海绵,怎样绞紧都总是滴不尽,那面目全非的脑壳里炸得只剩一句话:老天怎么不让他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