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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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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跟朽木去尸魂界修行而空下来的那天晚上,日番谷在这样的视线中一败涂地,那噙着泪的脸上没有贪欲嗔痴,只有全情的信仰和坚持,那瞬间多想将一切束缚打开,多想置所有人不顾,可却低下头死死扳住了她的肩,曾咬牙切齿宣告过再不让步,却在真正重要的事上选择退出:“你又想逃去哪里……松本。”
“完成了我的夙愿,你就可以安心给那人陪葬了?”他的脸压下去,“…别对我撒谎。”
“……是,我可以为他而死。即便赔上我这条命,也不足以抵过他垂怜的人生,让我饱尝爱的欢欣苦楚,和无数的人相遇分离。有些事…即便我活上千岁,也未必等到结局。但是,队长——若你需要,我也能为你而生。要是队长希望,让我跪求雏森也不算什么。可那又如何?即便我压低自己的头颅,用狼狈还的一点同情,失去的也不会复还,我未曾有的,永远都不会到来……我比不了她,至少可以死得其所。”
“乱菊…”他加重了力气抿起双眼抵在她肩上,像临刑前最后一次确判,“你——爱我吗?”
她强忍着自己的声音,喉咙细细碎碎地抖着,想点头,想摇头,都像在背叛自己一般,良久极微而认罪般点上了他的头,回应的却是哭声。
他卸下最后一口气,终于不再挣扎:“谢谢……我也,不曾后悔过,在逃避自己命运之时遇到你,十五年来身后站着的不是任何其他,日子沉闷吵闹都只想…和你一起经营,尽我所能,和你好好相处。乱菊…我不想伤害你……回报你的方式有千万种,而你拒绝一切独独选此一途,我不明白……”
“队长…需要我吗?”
这个问题,他早已剖心沥胆地告白,此刻提起,便再无当初的意味。他极尽地,忍着世间一切剧痛般深望着,像要把她刻入自己身体中去,那目光是拒绝是渴求,是恨之入骨是爱莫能助,全都糅杂在一起,挤进她怀里,冷得像齿缝中蹦出的声音:“…为什么——”他扳起她的背,战栗地闭紧双眼,“你知道我们将付出的代价有多不同!你会因此背上怎样的骂名?无论你心系何地都不该随便让人——”可他想到自己,顿觉没有资格当头棒喝,追悔地将额敲上她的肩,“你也珍惜一下自己啊……能令我看到自己的,只有你而已了……”
醺潮地喷吐在她饱胀的柔软之中,抽走她最后一丝力气,松本阖起双目,回拥紧他的脊背,衣襟亦已披散。
“可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而已了……或许明天旭日升空前,我们都会死去,最后,若能为队长依傍,哪怕我一生的愿望尽数落空。假若这便是我仅有的价值,队长,就请不要犹豫。”她用视死如归的眼神,“利用我吧。”那样绝望而伤心的话吞没在他口中,一旦投入业火便烧灭了所有去路,日番谷的理智一息尚在,可按倒她却没有多用一分钟,眼泪从身体里排尽,明白那不是理由,却没有否认她的话,若她是有罪的,自己也是屈于诱惑的亡命之徒,从彼此身上,榨取爱的酒精,想沉溺在片刻的飨足,好让清醒时能再心有期望,告诉自己过去没有错,只是不再重演了,再卑鄙的人,也要依靠着彼此活下去,冷风呼啸地穿过他们空荡的胸膛,吹挡开楼下未关的窗,窗帘唰啦啦翻飞作响。
月色如水流银,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丰润的滑腻肌肤上,被骨骼分明却略显瘦小的身影盖下来,眼前明明晃晃,像被星屑缀饰,绝尘地浪掷,日番谷按着她的双肩,从唇间抬起,那双清凛的碧瞳在黑夜中影影幢幢,松本觉得有什么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队长……”恍惚地,不知在为何而哀伤,朝上触抚他的脸,白色的头发在月下泛出银丝,好像那个人……但那蓬松和柔软不是他的,那年轻和稚嫩不是他的,那倾投和真挚都不是他的。
“冬…狮郎…”他的唇瓣还染着她的血,“最初的时候,你这样叫我吧……雏森过去,也经常叫我小白。”
是要我……替代她的意思吗?
他再次闭目伏下了身,悲咽的声音梗在胸肺:“…不要在这种时候,再叫我队长。”
遽然沁入的疼痛抿起了她双睫,如蝴蝶在蛹中破茧而出,每一处肌肤都不可遏制地冷颤,她猝不及防,却久违的心惊,原来疼痛是有温度的,像落入冰窖的呼吸,短促而战栗,他的双手,像逼戾的铁铐,死死地按落在地上,却掩不住比她更痛的表情,“松本。”他撑在彼此都最毁灭的一瞬,时间如终结,看到往日的灰烬从他们身后佚失,迷过了眼睛。他好像不知道对面是谁,曾经将落的泪,也无觉地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会退,顶着命运的羞辱,将与她重合。而松本睁开双眸,脑中升起的却是——我终究是害惨他了。他从未忍下这种决心,将她拉入同一个地狱,悲切却无法止息,她紧咬双唇,也全情承纳了他孤注的感情。
他冷汗直流,那绝望却还在难以自持地放射:“……乱、菊…!”他摊出手与她十指牢扣,忍待那痉缩过去,从未这样透彻地,抽空她灵魂的沼底,一旦陷落,再无可拔足,她终于力尽地平伏,从适他的抵临,耳边却泄出一声细若游丝的“狮郞……”
即便在这静灵庭里无人比她更能称之为女性,他都未曾以那种目光看待过她,并不是因为年幼,也非刻意忽视,只是单纯地感受不到她的女性情怀,旷工酗酒,抑郁只用惫懒排遣,毫不忌惮地拿身体逗弄年下的异性上司,雏森可能都比她多些少女心,所以他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不懂成年同僚眼中的她,何以富于魅力。
渐渐被她感染,自己都未能察觉。松本真正的细腻温柔都藏在善意的捉弄背后,那是她想隐藏却无法根结的天性,像所有女子想忘却忘不了的初恋,当她迷离着双眼唤出他的名字,他才感受到她从里到外皆是无可改变的女性,她和自己如此不同,即便在那份履历里看到她从小颠沛流离的命运,她仍是生于爱中的,她不输于任何人的美貌、朝气、丰润和纯善,是市丸银真切予给以她的幸福,可是那些已沦入虚妄,再提亦是徒增她的心伤,他业已不可挽回地投合,这一刻起即便是被千夫所指,对她所负的仍不可捐弃,因为从这一刻起,即便站在一起为再多人耻笑,她松本乱菊,便是他日番谷冬狮郎的女人,而他也将由此长大成人,雏森的事,再别提起。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他已无暇再思考。只是注视着彼此的话,就能不再对那些烦扰牵肠挂肚吧,如果于对方真是那么重要,那么……他想更深切地体会过再去分辨,人与人的羁绊究竟能有多强。
超越情欲地,想交相依仗。
松本涣然地倦软下去,任意识的热流汩汩将自己扩张,太充溢,却仍不满足,希望这样的交融永不终歇,让她抛却界限,排除滞碍,和命中没有的人,再赴一场华丽的幻梦——就在这时再一次被现实冲击,惊坐而起,日番谷抬起她的腰怀抱起她的胸口,如洗的夜空映照进她眼中,美得仿佛要令她无法忘记这样澄明的夜晚,耳边却依稀又听到雨声。
“狮郎……白……白君。”她演习着诵念他的方式,最后敲定了一般,“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