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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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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她颓唐地回来了,重新把头发散开,蒙上毛巾整个仰倒在椅背上,看样子是在队里巡视了一轮:“好烦……”
门都不关,日番谷只得下去给她擦屁股:“…你出去这段时间已经有五个队员来问你怎么了,其中四个说你绑起头发年轻了足有20岁,剩下一个还是女性——你要积极也看点时候好吗,鸡皮疙瘩都爬上来了。”
“啊~是嘛?爬就爬吧,本来就是队长不好。”
日番谷止步皱起眉,一句“你等等?我没听清?”跃然脸上。
“作为队长,不是替队员做没做好的事,而是让他们做好事给你,队长每天累死累话不是自找?”
“你倒敢说哪……”脑门上的青筋“噼叽”冒起,他摁住自己又想去探她头的欲望,怕摸到不烫就会把它捏爆,“这么懂怎么不见你帮我做?”
“队长能自己领会当然最好,我也不适合扮演说教角色……嘛,放心,队长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苦力了,队长……别介意不自在这种事,我也不是自在才干的,毕竟……”她拉下毛巾遮在眼上,“队长倒下了我会难办的……自己的事情,边缘的细节,我都能摆平,至于其他……”
她擦过额头,死瞪着天花板,“我会忍耐的。不会让你再看到这番凄惨的样子。我也,不会再让步了。银也好,桃也好,公私都好。队长也许忘了,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哭的人。”
他立在门边,侧目低望向她,沉声应道:“…啊。”
她重新遮起眼帘,终于像个病人的样子:“生在这副躯体,生作松本乱菊,也是有各种各样的事的,我也是一步步爬起,在这个世间立足,因为这副躯体蒙受优待也倍遭轻视,被深爱之人拯救也反复抛弃,队长或许见过一点,但也无法想象曾经的那些不堪吧……队长太年轻,才不会对我有多余的同情,和队长一起,让我好像随时都能重新启程,好了伤疤忘了疼——但那才是好的,那些也本不值我难过,哪天队长被小桃狠狠伤透,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你嘲笑我也可以。”
她忍了忍,咬住牙没有破功:“队长,正是把你当对等的人我才说这句话:我不为自己开脱,队长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偿。队长如果认同今日所做的,我便不再后退半步。”
她在毛巾挡起的阴凉的黑暗中,听到移门拖滞并拢的叩响,他回返的足音拨动她压湿的留海,火烫的额头熨上他冰凉的指腹,她想抬头却被摁住,明白他是打算好的,无需再讲,稚嫩而分明的唇齿降下来,笼起蒙蔽的眼睑,不知是怜悯还是情深的吻,待他抽身,毛巾便堕了下来。
完了…她心里汪成一片,还要如何才能死心?“队长……”好似没看到,就能当什么也没发生,泪水噙在眼眶里晃不下来。太过脆弱,才高高扎起,太过绮丽,才只能蒙上眼睛:“不行啊…这是欺负我……”
怎样的气还能生得下去。心像被绞碎,拧出欲毒的汁水,滴注了她,他终无法撤出,按起她的双手,重又贴上了头。
终于作为大战的前哨整装出发的那天,他和队长带着派往现世的先遣,和代理死神黑崎一行汇合,从那个窒息的雨季中短暂逃脱。那一晚她只能借宿在人类女孩井上织姬的家,还是不放心兀自跟过来的日番谷。别扭的孩子,她想。宁愿守在楼顶,也不愿待在都是女孩的房间,但是……当注意回到眼前,才感知到这个现世少女渺茫的单恋。深爱的人,只注视着另一个世界的风华,她比不了那种单薄却顽强,怎样追随前行都无法印入那个人眼中。
井上抱膝坐在地面的黑影中向她倾诉的时候,松本从浴室袒身走了出来,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各种时刻的自己,而又重叠在一起:“傻孩子……”
“一护还是个无法立足的小鬼,对现在的他来说,你和朽木小姐都是必要的。”
你在好好地面对自己,也知道表面的维续来得更轻松,你比我要坚强。
知道楼顶的他也背身在听,可是同样的话拯救得了别人,却帮不了自己。谁又是必要的呢?队长的力量总是面临着各种打击,尚不足以完全,但即便如此,失去了她或雏森,他也能向着至强的霜天行进,至于感情,谁又能说清端倪,帷下的吻,她不敢再提。
当晚猝逢的短兵相接,他们携手小胜,总队长的传讯也随后而来,带来了日番谷最关心的人的消息,苏醒的小桃出现在影像前,撑着萎顿的神色,想对他证明自己很好,但是言语间仍是对蓝染的念念不忘。
再滚烫的烈酒也会浑浊,再沸热的熔岩也会沉降,有些事无需松本提醒,他不是蒙在鼓中,雏森桃不会越过那个人而看待自己,日番谷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心里漫长地结起严霜,层层堆积,行上孤高的冰原。
最终和最重的话语,是她求自己不要杀他。
他蹬出被总队长切断后重现的窗口,直跃上猎猎的天台,松本犹疑了一秒便紧随其后,在他身后守了好久好久,终敢伸出手,极尽毕生的热度,想去温暖他的心。无人知晓谁为谁依靠,即便日番谷都懂,懂他的无力无望,懂她的无法共享,但此生此刻,相互缠绕的不是他人。无法排解,也无法宣泄,只知世道艰狭,无法牵起那双手,四个字困在心里,由液态蒸发,转瞬遇霜凝结:“——别靠过来。”
生生停驻半空,又落下的,不知是手还是心,她低眉顺眼地无言陪坐在后,直到日番谷冷不防回头,见她还在原地吹风,差点张口,忙被她截过:“不是的!我、只是在想自己的事……反正哪里都一样,不觉就坐下了……要是打扰队长——”
“抱歉,我现在没法安慰你。”他这话冰冰凉凉,听着让人寒心,她勉强抖了下嘴角,“现在……不是时候。”
她眼上蒙着厚厚的水晶,撑着不让自己眨眼:“队长……该做决定了。”抬头便道,“杀了蓝染。”眼泪干净地抖落一滴。她明白,队长说的那种时候或许永不会来,也该懂,自己能陪他的时候或许也已不多,再遇到银会怎样谁也不知道,虽然想就这样一直守护他,但人生无法重头,思念不会消失,“这不是队长一己能为的事,但不抱着这种觉悟,队长会死的。”
“我恨他……但这更是,为了雏森。再,尝试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