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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场 ...

  •   第二日早上,松本苏醒时发现已安躺在床,透过敞开的卧室门,日番谷正闭目背坐在餐桌旁,像是门卫般抱着冰轮丸小憩,她未出声便被觉出室内的动静,回过头语气寡然地问:“醒了。”她躺着微微颔首。他想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厨房才扶起椅背:“井上看起来还不会回来,现世的料理我并不太擅长,你要吃点什么吗?”
      而她只是从被下抽出手摇了摇头,头发蹭在蓬松的枕头上,像委屈讨宠的猫。想退回平素的样子,却经不住还是靠过去,揉进她的头:“…对不起。”
      她不想知道他所指何事,亦或者都是,没有在这样的清晨一同醒转,其实已交代了一些答案。于是她低下头去,想修补自己的神伤,却又似被他看出,近身贴上了她的额头,他微凉的啄吻将她的愁绪清荡一空,但之后,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想了。
      “队长…”探出的手叠上他的手背,“他人的事,时隔越久越回忆不出当初的心情,到今日或许已无法说清……我也,追不上,问不到,留不住,改不了……”
      “但就是这样的我,此时此刻,唯独对队长却……喜欢得不得了……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是由自哪里…骗不了自己…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涌溢,我……”
      他原本就大张的瞳孔,睁得更莹动烁亮,那独坐到天明未能探究的彼此的将来,顷刻间全部融进了这股柔情。曾以为自己不是一样的,所以总做不到彻底的狠心,知道爱是不公平的,还是想用尽方式弥补,到头来,却发现早已身陷局中。他再年轻,也只是个普通的男子,总队长一语成谶,第一次察觉心的震颤,却生怕人看穿,想回避她痴心的眼神,急撑上前将她揽进怀中,抵在她肩头咬住了唇。
      “好像飘在空中,怕注视自己的脚下,我的感情是无根之木,哪怕根本没有一线生机,只要队长还在我身边,就不住地想对你说……喜欢你…只是允许我说出口便已无憾……多么不知廉耻,明知在心里也不该想……虚长百十岁,对这种事至少更有分寸,却对你……白君……”
      “乱菊…!”别再说了……他强硬打断了她的溃微,“我想要知道的,你已经给了答案,够了……至少我对我所做的事从不感到羞耻。如果你当我是对等的,这样的结果就是我的代偿,错也在我不能果决,眼看你跳下悬崖却拉不住你,只能随你一起堕落……但我说了,我没有后悔过,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后来她与灰猫的冥谈,也一直心神不宁,现世的灾祸,亦是一波又起,又一次遭逢了战斗,和队长的几遭错身,旁望的相瞥,总是猜不透彼此的玄机,她不敢多看。结局虽胜犹败,总队长带来井上投敌的消息,她自是不信,那个人类的女孩连表白都未曾付诸,临走前还来疗愈心爱之人,善心仁意,又怎会加害,但是上面的命令是带他们回去,向日番谷施了压,封了众人的口,他明见她的流连,亦没说什么,只是拽过她的手,沉默地没入穿界门,回到那永无休止的雨季之中。
      总队长的宣告,决战于冬季。小桃被转移到四番,日番谷最后去看过一次,依旧是花太郎的陪护下,她沉睡在洁白的床单上,仿佛只有这时才能平和地不被玷污,还原到本真的样貌与他相见,他甚至不忍和她待太长时间,那样地痛恨别人又自我厌恶的感情他无法承受,一路飞掠拍开十番的门,却在门后看到松本静静候立的脸微然受惊。雨水贴湿在日番谷的额发上浸透下淌,他沉着头,斜抬起一半目色:“…别等在这里。”跨进来背抵上门,“队士,会看到。”他压低声腔,制住了自己,侧身绕过她,松本攥着伞退了一步:“我、只是……刚好也要出门……罢了。”她撇向左下。
      “…去哪?”他语气有些和缓,略表怀疑。
      她僵硬地笑了一下:“大概…算是去看眼雏森?”但这谎撒的太艰难,伞尖低下来挡住了她不堪的面貌,“抱歉我就是……”咬紧了牙关。
      想稍许埋怨她一下,责备她一下,好让她顾惜些自己,少露怯于旁人。又觉得心系他物的自己,愧对她全无保留的感情,然而她无路可退的自伤却结实地挫伤了他,明明自己才是加害者,心口却辣辣地疼。怀着无法解释的感情,只得向她走去,不忍心就此错过,拽上她的手将头埋入伞中:“对不起……”其实情难自禁,其实欲拒不行,这世上有人看重他,却将他隔绝在心房之外,也有人死死缚他入怀,却逼得自己无处安身,“我这样的混账小鬼…还想守护你……”握伞的手一松掉在了地上,松本咬着一缕发丝包覆了他,茫茫的天海森院,只留下两个人一起慢慢透湿。

      谁都无法预料的猝然降临的决战前日,日番谷突然对她说,要回流魂街看趟奶奶,这也是上级的一个指令,要每人处理好身后的事以防不测。松本除了银没有其他亲人,无处可去,只说队里交给我,让队长放心,他的眼神还是动了动,但终究没开口要她一起走:“抱歉,有事立刻找我,位置你知道。”
      “…嗯…”好像话没说尽一般,让他无法就这样离开:“……松本。”他抬手攀起她的上臂,却不知该怎么说。
      “呃…是?”她迟疑而认真地等他下面的话,直到他憋得尴尬起来。
      想让她知道自已已从此同她结为一体,那些回不去的过去、旧日的爱人,乃至一生都无法停止淌血的伤疤,都是凹陷在彼此心中共同的沟壑,像她曾经包容他的岁月,换得他同等的承当。但那样的话却难以出口,他年轻得还未能抛却羞惭,也无法鼓起从今往后都交予自己的勇气。
      “我很快回来。大战在即,不要一个人去喝酒。”
      她笑了,和其他人喝明明也会介意。但看着他踟蹰已久的肯切,便不再调笑他:“…嗯,我没事的。一路顺风。”
      他这才离去。队长走后,雨渐渐停了,松本躺在走廊上,听着阶下的滴水叮叮咚咚坠进水缸,蓦然想起了银离开她那年买下的那尾金鱼,盛在透明的塑料袋中,挂着彩色系绳蹲在将醒的她面前晃荡,她不懂为什么特意要送她礼物,直到看到他身袭死霸装的背影,说要不再让她哭泣,但是她大吵着要和他一起走。
      “不行啊…乱菊还小,那里很危险的。”银稀薄的面容,犯愁地苦笑。
      “那银怎么办?多久才能长大呢?”她焦急不依地抓着他的衣角。
      “等到乱菊也能保护自己的那天,就去那里找我吧,在此之前,金鱼就拜托你了。”
      但是隔年的雨季,养在水缸里的金鱼就在一夜暴雨后,因为漫水不知流去了哪里。
      泪水顺着眼角滑进耳廓,仿佛言犹在耳的那声“好想再被你抱久一点呢”。
      再见和对不起,总是同时道起的别离。
      她侧身将手枕入脑后,默诵出天挺空罗的咏唱,追索向一股极冷之地,灵压在连通的瞬间被那头强有力的反馈一推,睁开眼来听到耳边传来的熟悉安定的声音:“谁?”
      她只想听句他一贯的话语,除此无他,但他却不及她解除缚道,就认出了她的灵压:“……松本?”
      “呃、抱歉没什么事…”
      “什么嘛…”他倒像松了口气,“就料到你会寂寞。现在在做什么?”
      “嗯……躺着看星。”
      “啊……是换班的时候吗?”他在老家的阁楼,开窗向外看去,“说起来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呢?这雨季。”
      “就是今天哦。”
      “—诶?”
      “嗯。天气布置都写在日程表上,队长太忙才没注意到吧。”
      “是嘛……”
      “队长…”
      “嗯?”
      “白君。”
      “……嗯。”
      “开个玩笑啦…队长,有什么关于雨水的回忆吗?”
      他还没从她不自信的讨宠中找回点场子,略感到问题突兀,又有些怀旧起来,寻思着答道:“啊…小时候奶奶常常接了雨水酿糯米酒哪,不过我未成年,所以从来也没给我喝过,倒是周围的邻居经常来讨。”
      “是嘛……有机会也想尝尝呢。”
      “——松本例外。”
      “诶~有什么关系~?小气!”
      “反正又会醉到不省人事要我抬你回去吧。”
      “就一点点啦……”
      “不——行。”
      “队~长~~”她故意拖起长音打滚,那头却放下了斗气的腔调,沉声收起:“…乱菊。”
      她心头一窒,身体瞬间卡定在那格,愣愣地任他的声音充盈覆没,日番谷从未有过的温柔安抚抵达她的心:“我明天一早就回来,稍微再忍耐一会吧。”
      “白…君……”眼眶湿起来,“一个人的话,总又会想起:明明一再远离,从不给我解释,不负责任、自作主张…可是……”
      “…我明白,我都懂。”
      “但是战场是两回事,到那时…一定……”不会松开手中的灰猫。
      日番谷垂下了眼睑,靠着窗边的墙坐了下来:“我相信你,也会尽我之力保护你。”
      心下的感动,再多一分就会溢出来。
      “乱菊。”而他在另一头仰望星空,“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一起来看奶奶,你想喝多少家酿我都奉陪,所以……你不必担心以后,好好睡吧。”
      灵络的那头安静了下来,听得到间歇落上木质地板的滴雨声,“别睡在檐下,风会吹进来。”这么啰嗦着,还怪她何时起教人这样操心,雨声便停了,他一愣,这时才凝起了视线。有多傻,才问过雨季的截止,面前清朗的月色映照着他太过年轻的许诺,也触抚过她看通一切的感伤。万般难为,无法出口叫她别哭,因为她说自己不是那么软弱的人,那么……“乱菊……”
      不该离开她的,哪怕一分钟,也不该一个人独走。终于明白了,已然达到的地步,她有多需要他,而自己,也早就扳不起那副老成的面孔,他心里有过雏森,至今深藏着那份眷慕,可他只这样对过一个人,只爱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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