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我远点》阿满十三

6、第 6 章 宋

　　宋昀蔓坐在何绍筠房子客厅的沙发上，与一只橘猫，大眼瞪小眼。

　　她的屁股下好像有一万根针在扎她。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今早醒来的时候，她还在想吴怀林给她布置的作业。

　　找到一件她不会的事情去学习，这来并不难。说起来，除了数学，好像很多事她都不会。

　　她在网上搜了一段时间，很多建议都是玩拼图或者乐高。

　　但她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兴趣。

　　并且，把时间用在这些事上，她会有一种，莫名的羞愧感。

　　玩乐这件事，于她而言并不是一件放松的事，反而会使她背负强烈的压力。仿佛她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在做一件极其不负责任的事，应该要受到惩罚。

　　没有有所获得的开心，是不可以开心的。

　　她正在恍惚间，手机响了起来，那一串数字宋昀蔓虽然没有存入电话簿，但是却记得是何绍筠的电话。

　　她不讨厌的何绍筠的接近，在江城她认识的人寥寥可数，也不知道还可以跟谁说。

　　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导师只有冯观千一个人，很多事情她都是请教他的看法。可如今只剩下她，难免有孤立无援的感觉。

　　何绍筠想了想，告诉她或许他有几个推荐她学习的东西，并顺便邀请她到他家吃饭。

　　她原以为他是与家人同住，不想到了才发现，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跟一只猫。

　　宋昀蔓想要离开，何绍筠却只是很随意地说道：“来都来了，吃个饭吧。”

　　说着就扔下她，自己一个人进了厨房。

　　跟猫对视了好一阵以后，她无奈妥协，进到厨房里，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何绍筠家里装有江城少见的地暖，温度很舒服。他单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围着黑色围裙，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而有力的小臂。

　　抽油烟机轰隆作响，菜肴下锅，水分与锅里的热油相交汇，迸发出激烈的爆裂声。

　　宋昀蔓被惊得往后撤了两步，她甚至能感觉到到锅里的热油四舞，崩到脸上带来的灼热感。

　　“这个抽屉里有碗筷，你摆一下，准备吃饭了。”何绍筠回头说道。

　　宋昀蔓听话照做。

　　她将碗筷摆好到桌上，何绍筠也端着三个碗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碟清炒时蔬，一碗青椒牛柳，还有一碗排骨萝卜汤，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

　　摆好菜以后，何绍筠又在猫食碗里倒入猫粮，洗过手才坐到桌前。

　　宋昀蔓在等他。

　　“吃吧。”何绍筠说道。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是不说话的人，一顿饭吃得沉默又快速。

　　吃完以后，宋昀蔓挽起袖子，说道：“我来收拾吧。
　　”
　　“不用，我的手已经碰过油了，你别沾。”说着，何绍筠将桌上的碗筷叠到一起，浸泡到厨房的水槽中。

　　宋昀蔓有种倒置感，仿佛在何绍筠面前，她才是年纪更小，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

　　而何绍筠将她照顾得很好。

　　“你养的猫叫什么？”宋昀蔓倚着厨房的门框，问道。

　　“小南瓜。”何绍筠笑着说：“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吗？宋昀蔓瞟了一眼正在食碗里吃饭的小南瓜，后者正在用软乎乎的肉垫，抓起猫粮，送入口中。

　　这样应该就是可爱的吧，宋昀蔓点点头。

　　“你想要做你之前没有做过的事，但又不想只是无意义的玩乐对吧？”何绍筠将手洗干净，又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说道：“你要不要学一学做视频后期。”

　　“做视频？”这于宋昀蔓而言，无疑是一个全新领域。

　　“用一种更直观的方式，将你想表达的东西说给全世界听。”何绍筠说，“这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你喜欢？”宋昀蔓有些为难，她说：“我不是很了解这个。”

　　“给你看我准备明天发的。”何绍筠将她拉到自己的房间。

　　宋昀蔓发现这原本应该是他的卧室，但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床，只在进门的位置，挨着墙壁放了一个席梦思在地上，席梦思上铺着床品。

　　房间最中间是一张书桌，书桌上并排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显示器。虽然是大白天，但白色的窗帘拉得死死的。

　　仔细看，能看出墙壁也有新粉刷的痕迹，格外的白。

　　要说这个房间的特色，就是白，与空。

　　除了床与书桌以外，任何能透漏拥有人个人信息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书柜，没有衣柜，甚至连时钟都没有。

　　这个空间仿佛是在现实之外的第三个空间。

　　“你来。”何绍筠将书桌前的椅子拉开，让宋昀蔓坐下。

　　他站在她身后，右手绕过她握住鼠标，选中桌面一个文件夹，双击两下。

　　明明一个简单的动作，宋昀蔓却觉得自己好似被他环在怀中，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将她围绕。

　　像是秋日的阳光照射到落在地上的干枯树叶上，散发出混合着树木与一点儿灰尘的味道。

　　何绍筠点开视频后，收回手站在她身后。

　　带走了那一点儿不甚明显的，属于少年独有的气息。

　　显示器里的画面，很快吸引了宋昀蔓的注意力。

　　暖黄的灯光下，一双手出现在水槽之中，清洗茄子时溅起的水珠跳跃得很缓慢。案板上的一块新鲜猪肉，被锋利的菜刀划开，剔除一块纯肥的肉，切成小块单独放在一边，剩余的肉被两把刀剁成肉糜。

　　慢动作之下，当刀砍到案板上时，轻微地震动使得肉糜有着微妙的晃动。

　　宋昀蔓不敢相信，自己看着一道没有声音的做菜视频，看出了饿的感觉。

　　明明才刚吃过饭，但屏幕里青红辣椒圈在热油里滚过一圈，添上微焦的边缘，配上细腻的大量蒜末与最后撒上的翠绿葱花。

　　冉冉飘起的热烟仿佛将视频里的香气带到现实，诱得人食指大动。

　　“这是你拍的吗？很好看。”宋昀蔓很诚实的说道：“但我不觉得我能做到。”

　　“就当帮我忙。”何绍筠两手合在一起，捏了捏鼻梁，道：“做后期真的太累了。”

　　“所以你只是想要一个助理。”

　　“被你发现了。”何绍筠笑起来，小虎牙露出来，带着一丝狡黠，道：“你不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嘛。”

　　宋昀蔓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了。

　　她成长的过程中，并没有体会过对一件事的痴迷。即使是在她曾经恨擅长的数学领域，也无非是因为她擅长，所以她就去做了。

　　可在她看视频的时候，在每一个画面里，每一个动作里，她能感受得到何绍筠的愉悦。

　　他是打从心底里喜欢做这件事，无论是拍视频还是做饭，他都是开心的，满足的。

　　并且通过画面，他将这中快乐也带给了她。

　　她想要了解为什么，再他形容里是一件很累的事，却能让他如此兴奋。

　　小南瓜进到房间里，跳到她的膝头，然后蜷在那，闭上了眼。长长的尾巴悠闲的晃来晃去，扫到她的手上，痒痒的。

　　“它很喜欢你。”何绍筠笑道，“这点随我。”

　　“我一直不是很明白，你所说的喜欢，到底是为什么？”

　　胖嘟嘟的橘猫趴在宋昀蔓的腿间，她坐在椅子上，回过头与何绍筠对视。

　　何绍筠长着一张非常理工男的脸，端方，干净，目光炯炯，鼻子上架着一副黑色的细框眼镜，下巴的胡茬剃得干净。

　　利落的短发没有染色，黑黢黢的，看起来很硬。

　　他穿衣风格也很简单，灰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

　　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稳重感。

　　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尖细的小虎牙才会带来一点与他年纪相符的跳脱活跃。

　　“就不能让我保持一点神秘感吗？”何绍筠只是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这不合理。”

　　“什么不合理？”

　　“没有理由的感情。”

　　何绍筠看到她的眼睛。

　　宋昀蔓的眼睛长得很好看，杏仁的形状，偏圆一些。她的瞳仁并不是完全的黑色，而是深深的棕色，每一闭一睁之间，总好像在看你，又好像在看你之后的世界。

　　带着一点儿湿润，一点儿迷茫。

　　即使是在对视的时候，也看不到她的眼神里，有着更多的东西。

　　而仅仅只有当下，你在她眼睛里的倒影。

　　何绍筠叹口气，说道：“喜欢可能有缘由，但不会仅仅只有缘由。你总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喜欢你，比如我。”

　　“这种没有道理的东西，没有规律。”宋昀蔓说着，无意识的摸了一下小南瓜的脑袋，“莫名的开始，也会莫名的结束。”

　　“不会的。”何绍筠语气放得很轻，很低，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许诺，他说：“不会的，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又喜欢了多久。

　　何绍筠从书桌下的屉子里抽出一本书，塞给宋昀蔓，他说道：“不如我们先说一些比较实际的话题，比如你要尽快学会后期制作技巧，然后给我做小助理。”

　　宋昀蔓看到手里的书，她看到背面，书本发行的时间并不长，但书本已经被翻得有些老旧。随便打开到其中一页，满页都是铅笔的痕迹。

　　有的是注解，有的是心得。

　　看得出这本书的所有人对于这本书的喜爱与重视。

　　人为什么要活得一定有意义呢？就像喜欢一样，或许没有道理与没有规律的东西，正是这个世界为她准备的她未知惊喜。

　　循规蹈矩的生活她过得已经足够多了，如果她当一个不那么理智的人，那是不是很多困惑都会迎刃而解。

　　她摸了摸书的封页，上面用黑色钢笔写了“何绍筠”三个字，力透纸背，有着微微的凹痕印到下一页。

　　她舒出一口气，笑着说道：“你的字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