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我远点》阿满十三

5、第 5 章 离过年

　　离过年还有三周时间，街上已经有很浓重的过年氛围。

　　临街商铺的音响里已经将流行歌曲换成了过年必备的喜庆曲目，伴随着促销消息的大喇叭声，热闹非凡。

　　市政部门也在路灯下挂上了红艳艳的中国结，人人脸上都挂着对新年的期盼。

　　宋昀蔓下了车，将灰色的羊毛围巾拉得更高一点，几乎盖住大半张脸。

　　她听从了方老师的建议，给名片上叫吴怀林的心理医生打去了电话，预约到今天的初诊。

　　吴怀林的心理咨询室开在市中心的一座崭新写字楼上，宋昀蔓走进大楼，摘下围巾，将外套的拉链解开。

　　大楼里的空调效果实在太好，宋昀蔓看到前台漂亮的接待员，甚至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电梯上升速度虽然很快，但也很平稳。宋昀蔓感到耳膜有着轻微疼痛，于是她从包里掏出口香糖，扔进嘴里。

　　出了电梯，几乎全白的装饰简洁又明亮，坦荡荡的有种令人无处躲藏的感觉。

　　与前台沟通过后，宋昀蔓坐到候诊室里。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日的原因，候诊室里除了她，只有一个家长带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玩着手里一个小小的魔方。

　　宋昀蔓看到墙上贴着的诊费表，每小时人民币后面跟着的数字使她暗暗心惊，难怪吴怀林在这么寸土寸金的位置还能有这么好环境的办公场所。

　　墙上的电视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本地新闻台正在播报一则案件的宣判结果。

　　宋昀蔓看到电视里，冯观千蓝底的证件照就大咧咧的摆放在男主持人的旁边，而庭审内的被告席上，犯罪嫌疑人的脸却被马赛克模糊得严严实实。

　　男主持人还在用着标准的，不带感情的播音腔说道：“犯罪嫌疑人林某称，当时由于女友刘某的挑唆，误以为被害者冯某为人不正，因此随声携带水果刀想要对其进行恐吓……林某最终被判有期徒刑十三年，于……”

　　宋昀蔓用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说来也是可笑，原本是情侣之间的矛盾纠葛，却因为女生的一个谎言，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宋昀蔓听说女生原本只是想要隐瞒自己的行踪，便谎称自己被冯观千骚扰纠缠，致使她被困住，因此有几个小时时间空白。

　　不想男生直接就冲到办公室里，要了冯观千的命。

　　虽然所有的新闻都是用的姓氏概括，可这样子的事情，瞒不住的。女生家长早早地就将女生接回家去，并快速办完退学手续，在江城大学销声匿迹。

　　电视里，一档欢乐的综艺节目正在上演，一群明星围坐在一起，玩着小游戏，开怀大笑。

　　宋昀蔓听到护士喊到她的名字，她站起来，抚了抚衣角不存在的灰尘，跟着护士走进了诊室。

　　吴怀林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一些，她原以为他与方老师是一个年级的人，不想对方看上去大概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吴医生，您好。”宋昀蔓坐到他的对面。

　　吴怀林的办公室倒是不像电影里的心理医生办公室，有着躺椅之类的东西，而是就像一个普通的医生办公室，一张桌子，一个电脑，桌前一个椅子是他自己坐的，桌旁一个椅子是给患者坐的。

　　“宋昀蔓，你好。”吴怀林浅浅地笑开。

　　问诊过程简单得不像话，宋昀蔓简直有一瞬间怀疑吴怀林是不是只是想骗她的诊金。没有任何形式的问卷，也没有从她的过去问到她的现在。

　　吴怀林只是简单的了解了她的基本信息以后，说道：“以后每周四上午都来复诊一次吧。”

　　宋昀蔓有点怀疑方老师推荐的人，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一位。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干脆拒绝的时候，吴怀林又说道：“不过下次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详细的描述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前不会的一件事，而在这一周里，你可以去学习，并且了解它。”

　　宋昀蔓走出大楼的时候，仍有些懵。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答应了吴怀林的要求，毕竟这个要求实在是无厘头极了。

　　或许是吴怀林沉稳的模样，与他舒缓的语调，使她不由自主的相信他。

　　天空依然阴沉，但却没有再下雨。

　　宋昀蔓围上围巾，进到超市里。

　　随着越往年尾逼近，务工人员回乡的返程高峰渐渐来临。江城是一个外来劳务人员更多的城市，因此餐饮、出租等业务，工作人员渐渐减少。

　　昨天傍晚，宋昀蔓四点半就点了外卖，直到七点外卖员才将食物送到她手上。

　　外卖员看起来也很辛苦，跑得气喘吁吁，脸颊被风吹得泛起红紫。

　　可到手的食物，早已凉透。

　　宋昀蔓不得已将整个盒饭浸泡到热水里，最后也只勉强塞了几口。

　　她租的房子里通有燃气，但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什么都没有，她用得最多的，也是房间里唯一一个跟吃进去有关系的器具，一把烧水壶。

　　她决定置办一些餐具，顺便购买一些食材，免得过年期间只能顿顿吃冷饭。

　　购物清单早已列好，她想得简单，买一个大一点的奶锅，然后买上碗筷，剩下的就是速冻水饺、方便面等素食产品。

　　简单又快捷。

　　超市里人还是很多的，因为不是周末，大多数都是成群结伴来的老年人，他们不仅购买食材与日用百货，还在进门就能看到的一个巨大展柜那挑选着火红的对联与福字。

　　宋昀蔓想了想，拿了一个中国结放到购物车里。

　　她买的锅是导购员推荐的，淡蓝色的锅很漂亮，价格也很昂贵。但她觉得这个锅拎起来很轻巧，于是也就买下了。

　　可她没有想到，速冻水饺那些冻品，才是她购物袋沉重的根本。

　　小区内不让进出租车，因此从小区走到单元楼下这么几分钟的路，她的额头就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手指也被塑料袋勒出红痕。

　　她只想着快点上楼放下手里这些累赘，不想再单元楼下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何绍筠？”

　　被喊到名字的人，转过头来，看到她，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动作自然极了。

　　宋昀蔓站在原地，没有带着他上楼的意思，她问道：“你怎么在这？”

　　何绍筠说：“等你。”

　　宋昀蔓“哦”了一声，试图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东西，“我要回家了。”

　　“很沉，我帮你拎。”何绍筠的手很有力，他握着塑料袋的把手，并没有要让给她的意思。

　　“何同学，这不合适。”宋昀蔓抬起头，与他目光对视，说道。

　　她察觉到何绍筠的心思时，还暗自疑心，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集，唯一一次稍显亲密，还是那天何绍筠送她回来。

　　那天的她，跟今天一样，也只是让何绍筠送到单元楼下，自己一个人进了电梯，上了楼。

　　在与人交际方面，她很懂得把握分寸。

　　更何况是这些年轻的小孩子，名义上也能算是她的学生，若是传出什么来，很是不合时宜。

　　可何绍筠的表现让她觉得很困惑。

　　学校里遇见时，他不过也就是点头唤她一句老师，显得克制又彬彬有礼。但当他们在一些场合下，共处于一个空间时，即使人很多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有一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朝着来源望去，便是他，肆无忌惮的在看着她。

　　即使被她抓到现场，他也不过是笑着，与她对视。

　　露出他右边的那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似是磊落，又似是挑衅。

　　每次都是宋昀蔓先败下阵来。

　　她却没有理由去指责他。

　　难道要她去找到他说，你不要再盯着我看了？

　　毕竟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她若主动找上门去，想想都觉得很怪异又很自作多情。

　　但是今天，他就这样站在她住的地方楼下，光明正大的等着她，让她有种被盯梢的感觉，使她不自在，并觉得毛骨悚然。

　　她也很直白的说道：“你这样，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何绍筠说：“如果我的方法不对，那么我像你道歉。但是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们曾经是师生关系。”宋昀蔓道：“这总是不合适的。”

　　“你是做研究的，但凡研究，便有逻辑。在你任职期间，我们虽没有师生关系之实，也有师生之名，因此我并没有追求你，或者向你表白。现在我们已经没有社会关系了，我只是一个自然人，像另一个自然人，也就是你，表达我的心意。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合适。”

　　这番话说得令宋昀蔓无法反驳，她扣了扣手心，说道：“但你这个行为只会让我更反感。”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这是我不成熟的一面，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这样自作主张了。”何绍筠说着，向宋昀蔓鞠了一躬，说：“以后我会事先给你打电话的，不会让你觉得我是个跟/踪/变/态/狂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昀蔓皱了皱眉头，她从没有接触过一个人像何绍筠这样难缠。

　　成年人都有着自矜与体面，许多话点到为止大家也就心知肚明了。

　　可何绍筠却好似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一般，单纯的只回答她的字面意思。她并不相信他不懂她的意思。

　　“我不喜欢你。”宋昀蔓咬咬牙，说道：“所以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所以我才要向你展示我的优点，争取让你喜欢我啊。”何绍筠笑开来，尖尖的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他说道：“比如现在，宋昀蔓，你看，我的力气就是我的优点。让我当你的男朋友，你就可以获得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你不考虑一下吗？”

　　宋昀蔓说不过他，只好板起脸来，说道：“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我真的只是想帮你拎上去，这堆玩意还挺沉的。”何绍筠说道：“我就给你送到屋外。”

　　宋昀蔓想了想，说道：“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