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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查处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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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梓候是皇后亲父,戚云染的亲外公,祖籍便是靳南,因此在靳南也有宅子。四皇子八岁时得了一场大病,一直不见好,皇上便下旨说寻个气候宜人之地给四皇子养病,这病一养便是十二年。
十六眉头紧皱,跟个盘扣似的,悄不声儿的在戚云染书房门外徘徊,不知怎么跟自家主子说。
晚饭后四皇子不放心苏大姑娘的伤势,让他偷偷去瞧瞧,还再三叮嘱,远远看一眼能看清伤势就行了,又改口说看看苏大姑娘喜不喜欢他送去的东西,作为跟了自家主子十多年的亲卫,十六当下就明白四皇子的意图,不过是想让他去瞧瞧苏大姑娘是否生气么……
却是知道了这么个惊天大秘密。
十六尚在心里排练说辞,娃娃脸管事便打开了书房门,“主子说让你赶紧进去呢。”
戚云染盘腿坐在地上厚厚的软垫上看书,他也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一早便发觉十六在外兜圈子,戚云染自觉不妙,莫不是苏大姑娘记恨上自己了?
戚云染抬眼看了十六一眼,示意他说话。
“……回主子……苏大姑娘是男儿身……”十六垂首站在矮几旁,看自家主子的神色。心上人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公子,即便是殿下知道心里也定然不好受。
戚云染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见十六不置可否,复又拿起书册看了起来,“莫浑说。”
十六知道自家主子这是不想承认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见殿下眉头越皱越紧,嘴唇也抿的紧紧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几案,待到殿下再次眼神含怨的望向他,十六才再将自己所见所闻一字不差的告诉戚云染,“若不是男子,即便在自己屋里也无女子会当着丫鬟的面宽衣的,丫鬟还说那人耍流氓……”
四皇子挑眉,缓缓抬头,“你也看了?”
十六赶紧抱拳否认:“属下不敢!苏大……那人抬手属下和那丫鬟便转身,而后那人确也没解开衣裳……”
“言行无状,成何体统!”四皇子冷哼一起,甩开外袍银丝龙纹宽袖。
眼看着还有五天就是苏府家祭,苏锦槐还不打算回府,大太太也由着他,老太太倒是去过几回衙门,却是连儿子面都没见着,气的让苏锦槐一辈子都睡在衙门里。
天不遂人愿,京城来了个户部侍郎,说是奉旨彻查靳南知府贪墨一案,老太太得到消息眼一闭就歪在了座位上。大太太也是气得发抖,“好你个苏锦槐!老娘供你吃穿你倒是无所顾忌,竟敢如此行事!”
苏锦槐胆子也就比绿豆大些,他敢贪污?苏尧歪着脑袋愣了半晌。
苏锦槐被褫夺知府之位,撤职查办,无处可去,将侍妾安顿在客栈,自己回了苏府。
苏大太太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当没这个人一样。苏锦槐有心要告诉大太太怎么回事大太太都不愿意听,“此事是老爷私事,老爷看着办便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
大太太不在意是假,苏尧都慌了手脚,这户部侍郎要是查到苏府府内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给查一遍怎么办,户部不仅管着赋税银饷,还管着户籍呢。虽说不是士族勋贵,也掐不准皇帝心思,万一办下来,欺君可不是小罪。
苏大太太想着先将苏尧送出去几日,等此事过了再接回来。
“都听太太的。”苏尧嘴上淡淡的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只是不知道要去哪儿。
“家庙在城外,你先去住几日,待风头过了再回来。”大太太心虚的看了苏尧两眼,见她乖顺的应下了,心里欣慰。“柳叶,给大姑娘收拾收拾,明早送大姑娘去家庙。”柳叶连忙应下。
没一会儿就听见甬道传来三太太的吵骂声,“……大伯的私事却拿用公中的银钱如何也说不过去,且不说大伯不曾为苏府花过赚过一分一厘,现下出了事倒是想起苏府,此事重大若真查出个什么二三房也得跟着遭殃……”
苏大太太起身往外走,三太太紧跟在苏锦槐身后说个不停,苏锦槐挥挥手不理她,径自抱着个钱匣子出了苏府。“且看他做些什么!”
三太太见拦不住苏锦槐,转头又看见了大太太,调转头就往这边走来,“大太太,大伯这事如何也不能从公中出……”从公中取走那么多银钱就意味着年下各房都得多交不少,本就没存着多少,还得为大房担责,谁都不愿。
大太太却是不说什么,睨了三太太一眼抬脚就走,苏尧抬了抬肩,这事儿跟大太太说有什么用,苏锦槐最好有胆子别拿钱来还账,谁不乐意少出些钱呢。
一夜没睡好,苏尧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个窝囊的男人还能闹出那么大事儿,连京城的人都下来了。要真是贪污,那可不是小数目,苏锦槐的钱到哪里去了?靳南城收成好,要是从赋税中抽一些改下账能得不少好处,只是手里的账册没得改,一查就查到了,苏锦槐哪里敢?
苏尧也只能想到这里了,心里将苏锦槐骂了个底朝天,没用也就算了还惹那么大个事,平常就小吵小闹不断,作为一个读书人做出那么多丢人的事情还不够,这下好了,弄不好就得把苏府给搭进去。
好不容易有点困了,外头又响起了鸡鸣,这才发现都天亮了,赶紧补了补觉。
天大亮苏尧还没睡醒,就被柳叶拖了起来,迷迷瞪瞪的眯着眼睛,不情不愿的坐起来。只听柳叶说着,“不用去家庙了,老爷把事情摆平了。”
确定柳叶不是在逗他,赶紧下床穿衣洗漱,去了前院。
苏锦槐还能摆平事情?不怪苏尧怀疑。
到了前院看见前几日来过的四皇子府上的娃娃脸被苏锦槐恭恭敬敬的迎了进来,让他坐在主位上。
娃娃脸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便在座下坐着,看见苏尧微微颔首,脸上有些尴尬,“苏大姑娘”是个男人别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但是又猜不透殿下的意思,还是先别冷着脸来的好。
“殿下说了,只要不是贪墨赋税那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诸位也请放心。只是这亏空的银钱还需有个交代,殿下跟侍郎大人通了气儿,让苏老爷将银钱翻倍补上便可,其他的侍郎大人自会向上头交代,苏老爷安心便可。”娃娃脸眉开眼笑的说着,因为人长得喜气,说两句话倒是挺能让人安心的。
苏锦槐却是有点坐立难安,“这……补上亏空倒是不难,只是这翻倍……”厅中其他人听见苏锦槐这么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得是多少钱?“大人您看再跟殿下说说好话,殿下肯定有法子……”
不等苏锦槐说完,娃娃脸就放下了脸,“想必苏老爷也不是不清楚,四殿下并不得宠,能说上一两句话已然是侍郎大人给了面子,若是让皇上知晓四殿下掺和了老爷贪墨之事皇上会如何猜测四殿下?”
皇上若是看重四皇子也不会不管不顾十几年,显然四皇子说不上什么话,只是苏锦槐还抱着侥幸,“四殿下如何说来也是个皇子,区区一些银钱,皇上定然不会责怪……”
大太太颇以为然的颔首,二三房的人也不出声,等着娃娃脸回话。
苏尧翻了个大白眼,这一大家子真不会看眼色,想的真好!人家帮都帮了还嫌这嫌那的,又不是你家亲戚,凭什么就得为你冒险!
“苏老爷这话说的可就好笑了,四殿下帮您免了下狱之责是看在苏府一家上下需要养活的面上,老爷若是觉得四殿下给的助益不够那便另寻他人吧。”娃娃脸说罢就要起身。
“管事大人。”苏尧站了出来,微微福了一礼,娃娃脸赶紧站起来说受不得,苏尧对这娃娃脸可是相当有好感,礼数周全会看脸色,还挺护主。再想想苏府这些人,一个个老爷太太连个奴才都不如,丢人。“家父心急,说了些不中听的,还望四殿下莫要见怪,用银钱能换家父无罪那倒还是赚了,只是,不知需要补上多少银钱?”
一个两个见苏尧出来求情都松了一口气,但一听到钱就有些不自在。
“……姑娘不知,”娃娃脸不知该如何称呼“苏大姑娘”,尴尬的挠了挠鬓角,“殿下只是跟侍郎大人说了两句,侍郎大人不曾将具体银钱告知殿下,所以奴才也不晓得。侍郎大人京中有职,不便在靳南多留,怕是一会儿就会来府上跟苏老爷对账。”
送走了娃娃脸,也没办法再扯着脸皮面对院子里的这些人,苏尧黑着脸回到前厅,只听众人都在问苏锦槐约莫差了多少钱。苏锦槐支支吾吾的说不清,大家又开始指责个不停,二叔甚至是开口骂苏锦槐,苏锦槐也没做声。
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多时,户部侍郎就亲自来了苏府。原本以为会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看着主位上坐着的二十岁出头,八字长眉,清清秀秀的男子。
一坐下侍郎大人开门见山,一点不拖沓,“此案不便当堂结,本官便亲自前来。”说着望了一眼座下,见众人并没有要退下的意思,且苏锦槐也不甚在意,皱着眉掏出袖中的账册。“弘安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靳南二百九十七名名兵丁薪俸共一万七千八百八十六两七钱,划去实数六十三人,需补一万四千八百二十八两……”
这数字一出,苏尧都倒吸了一口气,他听都没听过那么多钱!苏府其他人倒还好,大太太的私产完全能补上。
只见年轻的侍郎大人瞥了一眼这些人,抖了抖手中的册子,接着说:“弘安二十五年,靳南府衙及各处修缮详尽两万七千两;弘安二十四年,善堂修建五千六百两,十月起每月发放二百三十两粥药钱,合八千三百六十两。”靳南已有好几年不曾修缮府衙各处,善堂也不见踪影。
阖府只听得见侍郎大人清朗的声音,苏尧惊讶的嘴都快合不上了。
“统共,五万一百八十八两。”
五万两,五万两,五万两!
五万两尚且勉强,可这要翻一番,那可真就是倾家荡产了!
“大人,您看,可否通融些,这十万两府上实在是……”苏锦槐当看不见座下众人眼中的怨怼,厚着脸皮讨好。
“苏老爷,账面上查出的尚在此,还有些不甚显眼的本官不做计较。苏老爷若是知错多补些银两,回京本官稍加润色,皇上仁德,见苏老爷诚心悔过且罢黜了官职,想来也不会多做计较;一分钱不想花就想揭过,本官尚无如此通天之能,况且,如此这般皇威何在!”侍郎大人甩下账册,怒目而视,颇具威严的扫了众人一眼。
众人一惊,强压下心中不忿,跪下认罪,求大人开恩。
苏尧不欲下跪,上前福了一礼,“小女替家父给大人赔个不是,还望大人大量。银钱还望大人给苏府些时日,家父会尽快凑齐交上。”苏尧实在是无奈,这家人当是做生意呢,还跟皇家打商量,犯了事把钱还了官辞了就想了事?借个高利贷都还有高额利息呢,跟皇上借钱还不交利息;找人帮忙救命不想给报酬还嫌别人处理的不够,也是想的太美好。交些钱就能解决那么大个案子那皇上得多好说话?侍郎也不能什么好处都不拿啊,这些人怎么就不知足呢。
“哼,两日之内必须交齐,一分不少的充进国库,苏老爷若是怕本官中饱私囊,回京后本官自会将内务府登的账目拓印一份给苏老爷过目!”侍郎大人一甩衣袖起身离开,苏锦槐赶紧跟上去送。
这人一走,苏府阖府静谧,向来话多的三太太都呆了,跪在地上不知道起。
“大哥犯的事合该长房自己解决!”二叔踹了一脚放茶水的桌案,愤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