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6、救美不成

　　京城那边可不止皇后一个人的算盘珠子打的噼啪作响，皇上也想着找个由头将四子召回京。与南姜小国推推打打两月有余，眼看入冬不便大战，边疆粮饷亦是供应不上，怕是二三月才会拔营开打。只是这将士们不满现在磨磨蹭蹭的打法和文不文武不武大将军的脾性，且这南姜战士个个骁勇善战，打起战来风风火火，自己军队死伤无数却连饭食都给补不上，军中尽显疲态。如今暂时休战，能议和自然是议和得好，不能议和只能打战，稳定军心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御驾亲征，皇帝自己肯定不愿，让哪个儿子去他都舍不得，只能惋惜的说“诸位皇子皆不善武，遑论带兵打战，如今也只有老四可堪此重任……”
　　说白了就是这个儿子死了不可惜。
　　只是，皇上四年没让四皇子回京，皇室年宴更是六年不曾让四皇子出席。四皇子生性暴烈，杀伐果断，更是一身气性，替父出征是好说，只怕回京受人撺掇也来插一脚立储一事。
　　皇帝陛下思虑颇多，靳南这边可没那么阴沉。
　　四皇子殿下现在是光明正大的偶遇“苏大姑娘”，大昱民风较为开放，女子上街不露脸便不会有人说闲话，故此苏大姑娘整日在街上溜达也没事。四皇子殿下对于能每日见到心上人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见那心上人却不是如此。
　　苏尧看见他老远就绕道走，秉着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的原则，苏尧出门也不敢在街上走了，回回打听到大老爷侍妾在哪儿便跟过去，喝喝茶吃吃点心。
　　是日下午，听说那侍妾又去了茶楼，苏尧念着茶楼的点心确实好吃，他倒是挺愿意去的。本来女子上街除了采买胭脂水粉，逛逛花市，看看灯会也没别的去处。
　　进了茶楼苏尧径自坐在了一桌夫人隔壁，还不忘朝她们礼貌的微笑点头。那桌的太太们也回她一个微笑，小声说着苏姑娘长得真秀气……听得苏尧都要喷茶，暗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呵，等我把腹肌练出来。
　　隔壁桌的太太们让小二送了苏尧两碟点心，苏尧吃惊得很，也没表露面上，只是上去谢过诸位太太，吩咐柳叶多点了两碟他很喜欢的点心送回去。太太们便邀苏尧一起坐，那侍妾脸都僵了，只能牙痒痒的附和。
　　苏尧本来想着没什么好客气的，而且这侍妾的表情取悦了他，正打算坐下，就觉得后背被人看得发冷，转头看去，不是四皇子殿下还能是谁！
　　四皇子看了她两眼便在屏风另一面坐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都私相授受了怎么苏大姑娘还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十六听着主子说这话，心里也是苦闷得很，您这哪能叫私相授受？不是您自己说为报苏大姑娘“拾物归还”之恩赠与她的，怎么现在成了私相授受了？
　　苏尧听了柳叶说的四皇子“心情好杀个奴才玩玩心情不好杀个老婆玩玩”的事迹，不发憷是不可能的，只是这四皇子确实现在没把他怎么样，自己就跟见着索命鬼似的好像也不太好。
　　只是本能使然……
　　苏尧辞了太太们的邀请，转身就准备下楼。因着茶楼里多为妇人、未出阁的女子聊天喝茶歇晌的，也有些文人墨客喜欢在茶楼会友，所以是以屏风为界格挡开来。
　　楼梯边并无屏风挡着，四皇子殿下抬眼便看见苏尧被挡在了楼梯口，“哟，这不是苏大姑娘么，瞧瞧这是什么缘分！”四殿下眯着眼睛盯着那伸手打算摸上苏尧脸的醉酒男子，却见苏尧躲开，绕至另一侧准备下楼。
　　不料紧跟上来的林三少爷跌跌撞撞的就要往苏尧身上倒。
　　十六眼疾手快地抄起旁边的板凳就要抡起来，回头望了一眼他家殿下，四皇子殿下微微皱眉，瞥了他一眼，将杯中的茶水撇了出去，周身带着一股“放着我来”的气势，十六只能放下板凳，若无其事的拿起一块点心。
　　眼看着林三往苏尧身上倒，柳叶眼珠子都瞪大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近，她家“姑娘”还有甚名声可言，只能嫁给林三！
　　苏尧可不知道柳叶担心他会嫁不出去，抬脚就朝林三踹了过去。怎么说苏尧也是个“大男人”，这一脚可不轻。
　　只是还来不及高兴，一个白瓷茶杯重重的磕在苏尧的额头上……气得头顶冒泡，气势汹汹的抬眼瞪向杯子飞出来的屏风后，却见四皇子殿下正襟危坐着，一手搁在方桌上握拳，眉头微缩，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尧瞪了会儿皇子殿下，又瞥了眼被踢中要命之处而倒在地上，额上不停冒冷汗的林三。
　　“哼。”苏尧冷哼一声，蹬蹬蹬带着柳叶下了楼。想着方才似乎是看出四皇子殿下眼中尽然有一丝委屈？越想越气，果然这四殿下跟林三不是一类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看吧！他就是故意的！肯定记仇了，就想着找我麻烦呢！”
　　茶楼里十六见自家主子英雄救美不成还误伤了美人，只觉周身寒气压人，话都不敢说。待到皇子殿下起身，像是没看见林三似的，径自下楼。可怜林三还在感激四皇子殿下为自己出头一事上，都没急着去医馆，却不知已然大难临头。
　　林三“四殿下”还没喊出来四殿下头也不回的走了，“让京城的人寻个林三的错处，削了他的官职。”

　　苏尧气呼呼地一路骂回苏府，气都撒出来了才觉得头疼。前脚刚迈进自己房间准备照照镜子，后脚院里就来了一堆人，由大太太亲自领着。
　　一个长得圆润，浓眉大眼，脸上堆着笑的男人捧着个楠木雕花两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大太太听他是四皇子府上的管事，因着下午之事来向大姑娘陪个不是，心中忐忑不已又不敢怠慢了，忙说不敢不敢，袖中的手都捏出了汗。
　　原想说小女回了自己的院子，这管事便会离去，不曾想管事却说，“殿下念着方才冲撞了姑娘，心内难安，让奴才前来看看姑娘的伤势也算殿下有心，这主子的话说在那处，也不好轻待，还望大太太行个方便。”
　　苏尧望着那娃娃脸的管事，有些难以置信，深感人心难测，不明白皇子殿下怎么想的。娃娃脸亲自将手里的木盒递给苏尧，“这些是殿下拾掇出的赔礼，礼不重却也是一份心意，还望姑娘莫挂在心上。”
　　苏尧可不敢接，只是他不接，那娃娃脸手就一直伸在他面前，他想着如果四皇子真要发作，他收与不收都是个错。瞥了一眼院门外来看戏的二三房的奴仆，而且这么个小盒子应该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转念一想，觉得很对，现在他很需要钱，人得罪都得罪了，再如何也是于事无补，愁也没用。
　　接过盒子，苏尧谢过四殿下，将娃娃脸送出院门，娃娃脸便让他止了步，只由大太太领他出府。
　　也不知道四皇子让娃娃脸跟大太太说了什么，苏尧收了四殿下的赔礼大太太居然没来问是什么东西，“这么说这些东西现在是我的私产了？”
　　苏尧拍了拍盒子，见外面那么多人就没打开。
　　半个时辰后吃过晚饭，两个嬷嬷带着柳叶端来汤药给他喝，苏尧面上不情不愿的喝了。
　　喝完汤药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了锁院门的声音，苏尧知道院里没人了才把枕边的木盒子拿来打开。
　　柳叶拿着苏尧让她煮来的两个揉淤青的鸡蛋敲门进来，就看苏尧盘腿坐在被子上，手里捧着打开盖子的木盒。
　　“叶子……我不是在做梦吧……”说着将盒子里的东西一把倒在被子上，屋里点着有些昏黄的烛火，还是将床上的金裸子照的闪闪发光。
　　两人愣愣的看了一会儿被子上的东西，半晌无话，自然没发觉屋顶被掀开了一片瓦片。
　　盒子不大，药粉药膏占了一半，另一半全是小指头大小的“小金鱼”“小金龟”“小金猪”“小金鹿”……苏尧皱着眉，颇为为难的清点着那些小东西。
　　六十七个，装在袋子里掂了掂……确实掂不出有多少分量，反正是很多钱就是。
　　“你说四皇子到底怎么想的？”苏尧心绪繁杂，他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爆开了。
　　“没准真看上你了。”柳叶也跟苏尧一样，皱着眉盯着那个木盒子。
　　“呵……”苏尧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他没看过电视啊！这皇子殿下打一棒子再给颗糖的画风，完全不是霸道总裁那一路的好吗！四皇子这路数，追对象和欺负人轮着切换么。看上他？那不是莫名其妙么，说着就想解衣裳盘扣。
　　屋顶上蹲着的人赶紧捂眼。
　　“呀！耍流氓是吧！”柳叶惊呼一声，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大，赶紧转过身子背对苏尧，压低嗓子说了苏尧一句。
　　“哦。”苏尧一想，别因为他想秀个腹肌害柳叶坏了名声嫁不出去，抱着盒子直愣愣的躺在床上，“啊！”
　　苏尧闭眼大叫一声，短短的一声吓得屋顶的人险些脚底打滑。柳叶连忙转过头，只见自家“大姑娘”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想我堂堂一八零的大男人不能娶个女人做媳妇儿也就算了！一个个还想让我嫁出去！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苏尧委屈，苏尧要说。柳叶也替他委屈，窸窸窣窣的坐在脚踏上抹眼泪。苏尧懵了，赶紧坐起来。
　　屋顶上的人独自在风中摇摆。
　　“哎哟，你别哭啊，你家少爷能着呢，绝对能恢复男儿身，娶个漂亮媳妇儿生个大胖小子的。”边说边到处看有没有能擦眼泪的东西，这时候没有纸巾那么上档次的东西，手绢又不在床边。苏尧脑子一顿……
　　待到柳叶看清面前的布料竟是苏尧的衣摆，破涕为笑，抬袖擦了擦眼角，苏尧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躺会床上，眯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