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48、将心比心

　　天气转暖，转眼便四月十五，很快便到了一年一度的朝会。大昱朝会之庄重，朝中重臣汇聚，各地亲王、藩王及临近国家都会来人示好，皇上对此朝会也是极为看重，不说这朝会对于大昱安邦的作用，就凭着这“八方来朝，四夷生威”的表象都让皇上有些趾高气昂的。
　　“朝会？就是传说中和亲的大好日子？”苏尧躺在软塌上晒太阳，费力地昂起下巴，看着坐在自己脑袋前面亲手给他剥葡萄皮的四殿下。
　　“嗯……算吧，大昱已经好些年没有和亲了，此次北边的达威国皇子确实想来要一位公主，据说是看上了长公主。”戚云染将剥好的葡萄塞进苏尧嘴里，离开时故意抹了一把湿润的嘴唇。
　　苏尧不跟他计较，想着长公主那么个母老虎，撇了撇嘴：“你皇姐都多大了还不嫁人？”
　　“她想嫁的人不想娶她，有何用？”戚云染冷笑一声，“她想嫁明远衣啊，这不明远衣就带着你哥哥出走了么。”
　　一听这话，苏尧的八卦精神又涌了上来，坐起身来看着戚云染，一脸的求详情。
　　戚云染也不知情，只知道个大概。就说明远衣年幼时救了长公主一命，长公主起初看不上他，谁知过了两年明远衣跟换了个人似的，长得风流倜傥，眉目清俊的，且一不小心又救了长公主一命，长公主便说是命里的缘分，死活要嫁给明远衣。这般明远衣的父亲便将他的生母抬做了侧室，一家人劝着明远衣娶了长公主。明远衣彼时心有所属，见父亲母亲如此坚决，便收拢了中原的势力，带着心上人远走他乡了。
　　“那倒是，她可比不上我哥。”想当年他哥在学校可是校草级别的，现代那么豪放的女孩子见到他都得脸红。
　　“达威皇子写了折子说明，长公主早就知道了，这两日正在凤来宫哭诉呢，皇后自然不愿让自己宝贝女儿嫁到那么远去。”
　　“皇后看着不靠谱，对孩子倒是好的没话说。”话毕，想起戚云染也是她的孩子，心疼的望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那人的脸颊。
　　戚云染捉住那只手，亲了一下手心，苏尧知道这人没放在心上，也就不管他了，收回手继续享受的太阳的温暖及四殿下的伺候。

　　戚云扬不再去太学上学，在清湖苑由苏尧和戚云染亲自教导，苏尧坚决不同意，人穷不能穷教育，苦什么都不能苦孩子，怎么能就那么随意地扔在家里读书，孩子就该和孩子们玩耍打闹。
　　“皇宫可不是能安心玩耍的地方，那些太傅实在也教不出什么东西，出了皇宫哪个人是能自给自足的？你带着他玩也是一样。”
　　苏尧知道四殿下说的是歪理，但转头看看戚云扬一脸的不想去太学，叹了口气，算了吧。
　　醉瑶已经修缮好了，也重新开了起来，戚云染便带着苏尧出宫看看。
　　经过这么一闹，醉瑶的生意反倒更好了，加之价格实惠，倒是不少人来捧场，短短一个月就赚了那么一大袋银子。因为没想到苏尧今日回来，柳叶也没将银子换成银票，直接捧着个木匣子去了楼上雅间。
　　“这不太好吧。”直接端着银子给东家看，太粗俗了！新来的跑堂如是说道。
　　“呵，你还年轻呢，多看多做少说话知道么。”柳叶坏笑道，捧着钱匣子颠颠地往上跑。
　　苏尧看着柳叶抱上来的匣子，不等人说话就直接上去接了过来抱在怀里，乐呵呵地抱着匣子转了个圈，柳叶觉得四殿下肯定得嫌弃，谁知转眼去看窗边坐着的四殿下正眉目含情的望着自家少爷，还难得的露出了笑脸……
　　说是雅座，其实也就是原先二楼没有隔档的桌子现在都用高大的屏风档上了，位置也划大了很多，好好休整了一番，价格自然比楼下要高的，但富贵人家乐得清净，自然不会小气这两个钱。
　　近日各地藩王进京朝拜，各国也有使臣来朝贺，少不得热闹非凡。且看着那些衣着奇异，面黑如炭，及骑虎坐狮的番邦人，就有十足的看头。
　　苏尧打开箱子好好看了一晌，宝贝似的合上箱子，叫来戚云扬：“云扬，想吃些什么，今天我高兴，不忌你口了，随便吃！”说着大力拍了戚云扬的肩膀一把，戚云扬也不介意，听着这么个好消息，高兴得快要飞起来好么！
　　这几天苏尧觉得他又长胖了，一顿饭只能吃两块肉，原先还能去西苑蹭吃蹭喝，现在压根就没指望。趁着苏尧还没反悔，戚云扬迈着小短腿就蹦跶走了，去楼下亲自点吃的！
　　等吃食点心都上来了，戚云扬还没回来，苏尧赶紧让十六去看看，按理说有十三跟着应该不会有事，但架不住这里流氓太多啊。
　　不一会儿戚云扬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包括目前能力最强的二皇子，还有欧阳珂。
　　其中一个大高个，看上去就憨厚老实的要死，大热天的穿个兽皮衣裳，蒙的额头上直冒汗。进屋看见戚云染就只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二皇子这才走上前来介绍：“这是我四弟，云染，这是达威二皇子，腾达皇子。”
　　两人对视一眼颔首，就算是见礼了，二皇子有些尴尬，就说他在隔壁宴请各位皇子藩王，请戚云染一起去喝酒。戚云染就直勾勾地看着二皇子说道：“尧儿，皇兄请客，你要去么。”
　　“……”他要去么？又不是请他去！
　　“……”戚云战只有更尴尬没有最尴尬，为了不在达威皇子面前掉脸，笑道：“是啊弟婿，一起吧。”
　　苏尧很难抉择，他是真的不想跟这个口是心非的人一起吃饭啊，但是怎么也不能在外国友人面前下了国家领导人的面子啊，这才艰难的点点头，把钱匣子递给十六，抱着戚云扬去了隔壁。
　　一顿饭吃下来，腾达皇子压根就没跟戚云战说两句话，都在问戚云染打南姜的事情，戚云战恨不得上去把那两个人给撕了！
　　苏尧也觉得实在是尴尬，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吃饭怎么吃得舒服？
　　“听说腾达皇子是想跟大昱和亲的？不知看上我哪位皇姐皇妹？”戚云战倒了一杯酒喝。
　　“我皇兄是想要大昱的长公主，听说长得好看。”那腾达皇子也是问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不拘着，拿着一只大鸡腿就开始啃。
　　“那倒是，长公主是四弟的亲姐姐，相貌自然无话可说。”戚云战笑笑，难怪腾达这么巴结戚云染呢，原来是看上人家姐姐了，就那个没德行的女人也有人愿意娶，想着便抬眼看了坐在戚云染身边剥虾顾着自己吃丝毫不管坐在腿上戚云扬死活的苏尧。
　　在这些眼刀的注视下，苏尧实在是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将筷子架在碗上，抬眼恶狠狠的瞪回去，瞪完戚云战瞪欧阳珂，以及时不时拿眼神瞟他的四殿下和戚云扬以及达威皇子……“让我吃饭么！”
　　戚云染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鼻子，夹了一筷子苏尧爱吃的青菜到他碗里，将戚云扬一把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冷幽幽地扫视了一遍那些人。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半晌，达威皇子暂住在皇宫，为表诚意他不便在外多待，他皇兄还在宫里呢。诸位一起，包括戚云染一起将达威送到了门口说话，只留下欧阳珂等着楼下的跑堂来结账，以及还在吃的皇妃娘娘。
　　“……”苏尧拿过桌子上戚云染留下的帕子擦了擦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欧阳珂说道：“怎么，欧阳大人想说什么？”
　　“……你甘心么？”欧阳珂颇为怜惜地看向苏尧，看得苏尧一个激灵。
　　“什么意思？”苏尧总算是明白了，他还以为欧阳珂是跟戚云骁一样的色胚呢，没想到是可怜他了？觉得好笑，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嘴唇说道：“好吃好喝的我为什么要不甘心？”
　　“没有一个男子是甘愿嫁给他人为妻的，何况还是皇妃此等聪慧之人，不是应当考取功名为国效力么。”欧阳珂苦笑不已，实在可惜。
　　苏尧不可思议地仰起头看他，忍俊不禁：“我可没有那么伟大的志向，你说的那个可不是我。”说着喝了一口茶，这人太好笑了，从哪里看出来他有这些宏图远志的？
　　“……是在下逾矩了。”欧阳珂听见他笑，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这里还有四殿下的人，怎们能直接问出口呢。
　　苏尧也不管他，这人怕不是对他有意思，还是不要跟他多说的好。
　　简单告辞后抱着戚云扬走了，戚云染靠在门外等着，眼中满是迷茫，苏尧望了十六一眼就知道， 他跟欧阳珂说的话戚云染已经知道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径自上了马车。戚云染也不跟上，打马在前。

　　两人莫名其妙的就冷战了，苏尧觉得四殿下太矫情，就该吃点苦头，反正他乐得安静。
　　戚云染只是觉得自己需要安静的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挡了苏尧的志向，但是转念一想，苏尧看着就不像是有什么宏图志向的人……但是这么一想，就想了好几天，他的皇妃不理他了。
　　天气转热，床上的被褥早就换成了薄毯，戚云染侧过身子去看背对着自己睡觉的人，犹豫半晌终于是俯身过去，结实的胸膛贴上那人温热的后背。知道那人还没睡，低声喃喃道：“尧儿……”
　　苏尧往前挪了一步，转过身来与之对视：“你委屈了？”
　　“？？”戚云染不解，疑惑地望着他，他是觉得苏尧嫁给自己受委屈了，他还哪里敢委屈？每每醒来能看见怀里多了那么个小东西，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满足，有多庆幸。那人一笑，即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摘下来给他，又怎么会委屈。
　　“我对你的情意远比不上你对我的，除了身心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不委屈？你身为皇子，娶一个男人还答应不纳侧，没有子嗣，老无所依，看着别人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你不委屈？我都替你委屈。”
　　“不委屈，我甘愿。”握着那人柔嫩的手不住摩挲，如鲠在喉，在情愫方面他太过于迟钝口拙，不知如何表达情意，总觉得对他好总有一日他会明白的，就算是石头捂久了也该捂暖了。
　　“那你就觉得我是个委曲求全的人？还是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儿，给个糖就谁都骗得走？”苏尧抬眼，望着那双只有自己身影的清澈眸子，只觉嘴里苦涩阵阵鼻子发酸。先喜欢上的人总是患得患失，他没体会过，但也知道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光是想想有一日这人不再喜欢自己心都生疼，何况这人一直处于这种困惑折磨中。“若是不愿，我会逃，有朝一日我不再喜欢你，也绝不会委屈自己。”
　　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缓缓抱紧，心内胀满，如沐春风，恍若经年饲养在笼外的金丝雀终有一日告诉你他不会走，就像久旱龟裂的河床突如其来被雨水拥抱，欣喜若狂。怀里的人回抱着他的腰身，额头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说道：“我不知道将来如何，但现在的日子是我想要留住的。”
　　说着轻轻推开那人半臂之距，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左心房：“我明白你的心意，将心比心，你也该明白我对你的情意。”
　　胸腔内沉稳有力的跳动，温暖柔和，随着呼吸微微挺动，比摸着动脉来的鲜活。鬼使神差的将人拉紧，将那小小的身躯扣在怀里，感受彼此心脏的跳动，苏尧感慨不已，这人总算是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