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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锱铢必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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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说与众臣商议,到了最后也只是给戚云染送了几箱笼的金银珠宝,让人给抬到了清湖苑,说戚云染战功赫赫,只在南姜之役不报私杀大将是为不尊皇权,且四皇子战场杀伐大肆屠戮,于民心不忿,功过相抵……
祝公公看着眼前不顾形象蹲在箱笼旁拿着狼毫盘点的皇妃和十五皇子,煞是无语,宣了旨便离去。
苏尧当做没看见,等了那么多天才送了这些东西来,好在东西不少。将箱子里的一斗珍珠拿出来:“拿去西苑,你们要一人抓一把去。”
十三十四高兴不已,捧着那些珍珠就走了,现在主子回来了也不用她们时刻守着。正殿里伺候的其他宫女以及不久前被调来寝殿伺候的芙蓉看着十三十四,颇为眼红,这些颗粒饱满的珍珠看着就价值不菲,她们一辈子也攒不到那么一把。
苏尧挠了挠脸,没再吃石榴就开始消了肿,那日夜里放纵一回出了一身汗疹子也开始消了,这几天疹子也退的差不多,只留着个把印子有些发痒。他可不计较皇上这样偏不偏颇,反正早就没指望皇上能给多少好处,有这么多钱也不错了,醉瑶修缮的银子是二皇子给的,他倒不用操心。
“都多少天了,你还不去给皇后请安?”苏尧艰难地扭过身子去看身后坐在桌边喝茶的四皇子殿下,说罢便回过身继续算着各类玉石。
“不去。”他可不想见到那个女人,别到时候上去把人给掐死。
“……”苏尧轻叹一声,这母子俩能搞成这样还真不是他的错,好在他心情愉悦,也没心思去管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不去就不去吧。静静地低着头,将那些丝滑柔顺的布匹分在另一个箱子里,让殿里的太监抬去西苑。
戚云染看着苏尧脖子上还有些发紫的印子,得意的昂起下巴,手指敲打着桌沿。
自打回了京,戚云染和苏尧就没去过凤来宫,四殿下不去请安也不准苏尧去。这几日皇上准了戚云染休息几日,也没有去上朝,几个人在清湖苑无所事事,戚云染见戚云扬马步扎得好,便开始教他一些简单的防身招式,苏尧无事也跟着一起学,毕竟不是这块料子,苏尧第一次就勉强撑得比戚云扬久一些,只能是当健身了,暗道小皇子真厉害,实乃习武奇才!自此便每日嗑着瓜子看着他们晨练。
每日淑妃会来主院膳食殿做饭菜,闲的无事也会在西苑做些糕点送来,一家人日子过得充实且闲适,苏尧栽种扦插的花苗也生根长叶了,破风拉长都到苏尧胸口了,越发英俊。每日十六带着破风和豆皮去兽园训练狩猎技巧,所以破风也不是只会卖萌的。
曲妃最近没有闲着,将四殿下龙马精神勇猛的很的消息传遍后宫,连皇后都震惊半晌,大皇子生怕母后看见戚云染那么能干便放弃了自己,每日晨昏定省一刻不敢懈怠。皇后自然不能丢下这个自己亲自照顾长大的长子,至于那么野草堆里长大的,绝对不能让他成了阻碍。
宫里开始筹备为四殿下办的庆功宴,加之征战南姜这般大事得了胜利,皇上特令摆了流水席,朝臣在皇宫吃喝,宫外街道上也摆了酒席,供百姓饮宴。
庆功宴依旧摆在了春暖阁,许久没动静的二皇子也出来了,没有想象中的憔悴,看样子这些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皇上说到底并没有怎么整治曲妃母子,想来还是想权衡皇后一家。
三皇子五皇子没了,戚云染便跟大皇子戚云骁坐在了一处,戚云扬也如愿以偿的跟苏尧坐在了最后,庆功宴较为庄重,皇后只安排了唱戏的曲目,紧锣密鼓地歌功颂德。
两人坐在一处,戚云染实在是冷淡,一句话都不跟戚云骁说,大皇子不仅不生气,还相当得意。戚云染只做不知,时不时就往后靠一靠,看看尾座的苏尧。
“四皇弟英勇神武,为兄自当敬你一杯!”大皇子朗声说道,说罢便一饮而尽,倾下杯子,示意戚云染也喝完。
戚云染不甚在意的喝下酒,接下来就是各个皇子上来敬酒,平地上的臣子能敬酒,但是喝不喝就是四殿下自己的事情了,他们也不能跟戚云骁这般咄咄逼人。
酒喝得差不多,初七从后面绕了出来,因着是庆功宴,皇帝特许皇子带着自己得用的太监伺候,初七也就来了,上前来给四殿下添酒,低声说道:“已经换下了。”
说罢便退至一旁。
“四弟莫不是还在生为兄的气?”戚云骁撇头看了尾座的苏尧一眼,就见苏尧正端着酒杯喝酒,一杯接着一杯,更加高兴,端着酒壶给戚云染倒酒:“母后不知弟婿身子不适,谁知前日还好好的隔日便如此伤重,若是知晓定然不会让弟婿为难的。”戚云骁不知道皇后的酒被做了手脚,皇上也没跟皇后他们说,他们只当苏尧娇气。
“倒是臣弟娇养内子了,磕不得碰不得,掉根头发丝都得哄着,不想竟如此经不得皇兄母后打骂?”戚云染难得地扯开嘴角笑道,挑眉望向一旁的戚云骁。
那处苏尧起身出了宫室,只留下小十五一人在桌子上吃喝。
“四弟这可是冤枉为兄了,实在是你这娇妻出言不逊,说话行事毒辣,这才惹了一身麻烦。不过是后宅的腌臜事,怎就让四弟如此斤斤计较?”戚云骁自顾自地喝酒,面上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只能一个劲灌自己酒,没想到越喝越热。
“皇兄怕是不知,臣弟向来锱铢必较。”
别桌见两兄弟说笑,颇有些忌惮,二皇子不敢表露面上,边上的六皇子喜形于色,满脸的不服气,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寒暄了许久,皇上有了倦意,这才先行一步,宴会也就此散了。苏尧出了宫室就没有再回来,戚云骁见皇上走了,便兴冲冲的转身离开。
而此刻的皇妃娘娘正窝在清湖苑西苑吃点心,皇后并未安排淑妃娘娘的座次,尽管淑妃娘娘是想去听那些人夸自己儿子的,但儿子死活不让,说腆着脸去多掉面儿啊,就把她留在了宫里。
宴会时初七告诉苏尧多喝些果酒,他也不知其解,不明所以地看了戚云染一眼也没看明白什么,就听话地将一壶果酒喝完了。喝完就想上厕所,但是上厕所就得跑很远,十六在院外说可以直接回清湖苑,四殿下还有事情要做。权衡了一下,苏皇妃娘娘心安理得地回清湖苑放了个水就去了西苑吃点心。
戚云骁全身火热地在春暖阁的后院打转,不多时便出来了个太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带回殿下的宫室了。”
说罢,戚云骁仰天长啸两声,贱兮兮的跑了。
等四殿下带着戚云扬回清湖苑时,主院的宫人说皇妃还在西苑,四殿下便丢下戚云扬径自去了西苑。
进了西苑主屋,就见淑妃娘娘正拿着个薄毯盖在挤在躺椅上睡着的皇妃娘娘身上,见戚云染来了便停下了动作,笑道:“带回去睡,别受凉了。”
戚云染颔首,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淑妃娘娘欲言又止,戚云染便站在那处等着淑妃娘娘说话。
“如今你立了大功,朝中肯定有人会上奏立你为储……”她就怕皇后和曲妃两派都来难为戚云染,立了那么大的功,谁的看不得好,尽管她相信戚云染有这个能力,但还是免不了担心。到时各处联合上奏立四皇子为储,皇上都怕会容不得,只会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皇后的人已经上奏了,不过是想借皇上的手杀了我,她倒是当皇帝是傻的么。”戚云染冷哼一声,皇帝疑心重,身边又多了个功高震主的儿子,没准是会先下手为强的。但是,皇帝也绝对不会想的就这么简单的。
“你心里有计较就好。”淑妃欣慰,上前拍了拍戚云染的肩。
“母亲,等京中事宜安置妥当,我们便去荔枝湾,荔枝湾是我的私产。”戚云染看着面前震惊的娇弱女人,笑着说道:“母亲说过,弱肉强食,我若不自强,活不到今日。”很多东西,其实都是这个女人小时候教给他的,虽然不多,但也给了他发奋的理由,给了他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淑妃娘娘看着如今高大英俊的孩子,觉得实在是苍天捉弄,好在这孩子没有长歪。
“唔。”苏尧蹬了一下腿,戚云染拍了拍他的脊背。
“好了,快回去歇着吧。”淑妃娘娘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破笑说道。
次日一早,后宫一声惨叫惊起一片歇脚的鸟儿蝴蝶,忙忙碌碌,只有清湖苑依旧平静,待到苏尧醒来后宫早已恢复表面的平静。
“噗……你说啥??”苏尧难以置信地喷了一口茶水。
戚云染抿着唇,抹了一把眉眼的茶水,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的初七十三,轻叹一声,接过初七递上来的帕子给苏尧擦了擦嘴角。苏尧一把抢过帕子自己擦了擦,抬抬下巴,示意初七接着说。
“消息还不全,不过六皇子确实是从大皇子宫中抬出来的,大皇子因纵欲过度怕是伤了根本。”初七也是极力忍笑,顾忌着屋子里还有伺候的宫女,指不定就有那么一两个别的宫里的。
“这……”苏尧沉思片刻,痛心疾首地说道:“既然有情,希望父皇能谅解吧。”
戚云染嗤笑一声,戚云骁能有情?开什么玩笑:“戚云骁宫里,不算品阶的侍妾就有七十三人,子女八九个,跟皇上比也不遑多让。”
脑袋稍微转了个弯,苏尧就颇有意味的望着戚云染:你做的?
戚云染笑笑不做声,就当看不懂。苏尧翻了个白眼,继续摆弄自己的花花草草,说道:“那你皇兄也是勇猛。”
凤来宫的皇后却从一大早天不亮得知了自己长子怕是废了的消息,当即传令下去不准乱说,看完儿子回来就一直僵坐在凤椅上,依旧是那般梳妆得当,锦衣华服的皇后姿态,面上却尽显疲态和无措。
那处皇上正在盘龙殿寝殿趁着还没上早朝的间隙与妃嫔颠鸾倒凤,那厢却传来如此惊人的消息,皇上也呆滞了。虽说他担心这些儿子跟他抢皇位,但到头来这些东西都是儿子们的,现在短短几个月就没了两位皇子,还伤了两位,这样他的皇位传都没人传了!
一大早就闹了个惊天动地,皇后一直想着戚云骁说的话,是戚云染做的,他明明是在苏尧的酒里放了媚药,即便是回了自己酒壶里,为甚戚云染喝了没事?皇后攥紧了帕子,母凭子贵,戚云骁失势,她没有个有能力的儿子,不出半年尉梓侯府也会跟着衰落……
歇了两日,皇后收拾妆容,带着几个太监嬷嬷去了清湖苑。
苏尧正带着戚云扬捋起袖子在墙脚的花圃里拔草,初七和十四在苏尧的指点下编着花架,整整拉了一墙的网格竹架,苏尧看得有些眼红,他实在是想要自己编这个花架,却因为竹篾划伤了手四殿下就不准他干了。
四殿下坐在水榭里处理公务,荔枝湾递来的消息需要批示的都夹在苏尧和戚云扬的功课里。十六在屋顶上老远就看见了皇后一行人,旋身落下。
“你去迎。”戚云染看了看对面墙脚忙的不亦乐乎的人,不想因为些不相干的人打扰了那人。十六自然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转身出去,守在宫门前。将公务折子收进桌底的小匣子里,十三端着新沏的茶水来,戚云染这才拿着朱笔在苏尧和戚云扬临的帖子上做批注。
因着十六在门外相迎,示意皇后身边的太监莫要高声宣扬,皇后咬着牙挥手,示意那太监照做。
两人坐在蒲团上,戚云染收起笔,将东西整理好摆在一边木板上,给皇后倒了杯茶水。
“那是什么?”皇后大方的端起茶水来喝,瞥了一眼那叠纸张。
“尧儿和云扬的功课。”说着便拿了两张来给皇后看,炫耀般翻看,抽出一张狗爬字:“进步很多了,跟云扬不相上下。”
皇后见戚云染丝毫不问自己来此作甚,与这个毒辣的儿子共处简直如坐针毡,便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有所听闻,骁儿之事。”
戚云染抬眼看了皇后一眼,点头。
“骁儿如今德行有缺,怕是不能继承大统,如今皇子中当属你最为尊贵,如何也不能让人看扁了。”皇后抿了口茶,看着戚云染的神色,欲从其中看出些什么。
四殿下看着对面人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轻笑出声,听见皇后说话,转过头来:“儿臣无意皇位,不瞒皇后,儿臣只想找个无乱之地带着尧儿过安稳日子,并不愿在京谨言慎行。朝堂倾轧后宫死斗,帝后尚且乐在其中,儿臣也不是什么好人,这烫手山芋谁愿意接谁接。”
“哼,即便是戚云战做皇帝,你以为你还活的了吗?”皇后压低了嗓音,将手中的茶杯磕在木几上。
“戚云战还不是我的对手,要自保还是没问题,而且,我既然敢回京定然是有出路。即便是我做了皇帝,尉梓侯一派同样不会留,这太后之位也轮不着皇后来坐。”戚云染话说的直白,皇后顿时煞白了脸,震惊地看着面色不敢的戚云染。“皇后对我做过什么尚可揭过不提,但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把主意打到尧儿头上,皇兄说我锱铢必较,确实不错。”
皇后站起身,盯着墙脚的白色身影,恨不得眼神能穿透那人。“那你便自求多福吧。”说罢整理衣襟,出了水榭。
回了凤来宫关上门就开始砸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发髻衣裳凌乱,丝毫没有母仪天下之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