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42、淑妃娘娘

　　话说回南姜，五月快马加鞭赶在皇上派遣的斥候之前入了军营。
　　大帐中戚云染正将一卷画轴铺开在长案上细看，嘴角噙笑，手指轻轻摩挲画上之人的脸颊。身侧的文凯林腆着脸笑道：“都说皇妃比女子还娇美，这话果真不错。”
　　戚云染不看他，冷着脸说道：“美，尧儿可不娇。”怎么能拿他的尧儿跟那些娇滴滴的女子做比较。
　　十六撩开帐帘，见帐中只有戚云染和文凯林，也不拘着，开口说道：“五月到了，皇上召主子您回京呢，圣旨还在路上。初六和初十辞官了，现在去荔枝湾。”
　　说罢，五月换了身大昱的军服进来。
　　“京中如何。”戚云染挥挥手免了五月的礼，五月便也不客气的走到桌案前，探头看了上面的画一眼，戚云染一巴掌扇到五月后脑，凶道：“是你看得么。”
　　“……”五月心里翻了个白眼，想到主子怎么越来越小气了，他这两个月守在苏尧身边，又不是没看过，可比画像好看多了。挠了挠鼻子，说道：“挺好，公子自有应对，全都推到二皇子身上了。公子让您多提防身边的小人。”说着便瞟了一眼文凯林。
　　文凯林被他看得发虚，冷哼一声说道：“公子这是何意，莫不是说我是小人了？”
　　众人不说话，十六也是冷冷地看着他，能拿到四殿下的私印的就他们俩，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么？！四殿下从来不在信件中下私印，因为传信专用的信纸中有门道，只要是四殿下信得过的人都知道，一眼便能看出。
　　“知道为什么本殿下安排三千兵马进京么？”戚云染抬眼看了文凯林一眼。
　　“属下不知。”文凯林低声说道，安排人马入宫不就是为了有朝一□□宫么，文凯林如是想，却没听见十六和五月开腔。
　　“五月，说给文大人听听。”戚云染缓缓收起画卷。
　　“漠北三王爷意图谋反，收拢了除默尔恪司十五万军兵外的边城自发的三万人马，安排三千精兵入宫不过行护卫之职，以防开战殃及我等无辜百姓。”五月慷慨说道。
　　文凯林疑惑五月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但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是跟了戚云染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人，肯定知道得比自己多，这不足为奇。“殿下这是怀疑大昱无胜把握？”
　　戚云染冷笑一声：“三王爷手上精兵强将虽多，但皇帝也不至于窝囊至此。你说如果本殿下替父皇拿下三王爷，会如何？”
　　“这……”要他怎么说？明显是试探，文凯林坚信戚云染是要造反，想要自己称帝的，但是他不清楚四殿下是打算什么时候起义，这话说的太满都于自身不利，便轻笑着说道：“想来皇上不会让殿下再次征战。”
　　戚云染见他顾左右而言他，面上竟多出一分笑意：“我手上三十万将士，个个骁勇善战，几十个大将更是以一当百。文大人父母健在，家中妻妾七人，三儿两女。吾妻苏尧，若是在宫中少了一根头发，我灭你九族。”戚云染说的平静，像是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事情。
　　文凯林起初的震惊转瞬变为慌乱，惊讶的抬头看向正冷笑着望着自己的戚云染，半晌说不出话。随后便是胸前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截滴血的剑锋穿胸而过。

　　皇上下旨召四殿下回京，四殿下倒不是刻意拖延，不过是荔枝湾那处传来了什么要紧的消息，这才晚了几日，而那传话的斥候，对四殿下极为不敬被四殿下杀了。
　　而宫中的苏尧正忙里忙外的收拾着清湖苑的西苑，因为他一直是跟戚云染住在东边的主殿，西边只住了些宫女丫鬟，淑妃娘娘怎么说也是女眷，就给安排在西苑的主院里了。苏尧闲的发慌，就跟着初七他们一起收拾，屋子里摆了好些好看的花木，西苑就不住人有些冷清，苏尧让人烧了炭火熏了两日，这才带人去淑妃娘娘宫里接人。
　　这厢苏尧兴高采烈的往淑妃宫里去，那边皇后气的砸了好几个值钱的物件，她这个亲娘还没死呢，戚云染就接了别的女人去赡养，这不是丢她的丑么！原本曲妃一族落了下风她还高兴了好几天，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戚云骁爱吃的庆祝了一番，谁知没两日皇上不仅杀了曲妃手下在用的人，连尉梓侯的人都杀的杀罢免的罢免了好些个，顿时有些有心无力。现在可好，苏尧还做出如此丢人脸面之事，实在是不能忍！
　　淑妃娘娘在偏宫过得不好，面色有些发黄，三十几得年纪看着像四十岁，比皇后看上去还老，鬓角也白了许多。听闻清湖苑来了人要接他去四殿下宫里，淑妃娘娘难以置信的含泪怔愣了半晌，身侧伺候的宫女还以为娘娘又犯病了。知道是四殿下的皇妃来接的，淑妃娘娘有些慌张的坐在妆台前，许久不曾打扮过有些生疏，手一直抖，便含泪笑道：“年纪大了，妆都上不好。”身边站着的宫女心酸的落泪。
　　十三十四也不打招呼，直接跑到淑妃娘娘的寝宫，看见正端坐在铜镜前细细画眉扑粉的淑妃，哽咽着上前行礼：“娘娘。”
　　“你们倒好，每次来都得哭上一回。”淑妃浅笑，收拾好妆奁起身。

　　苏尧坐在殿外等着，淑妃还是风华年纪，他也不好直接去寝殿接她，只能坐在外面干等，茶都喝了半壶。
　　待人出来，苏尧看了一会儿，淑妃是典型的小家碧玉，个子小小的，身材瘦弱，走路却坚定有力，一点都不像精神不正常的人，等人走近了行礼，苏尧赶紧上前搀扶，不让她跪。抬眼便对上淑妃湿润的双眼，心里更是怜惜这个女人。
　　相顾无言，苏尧挠了挠后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倒是十三十四，一人一边搀着淑妃，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苏尧顿时松了口气。他妈妈去世的早，看着别人家的母子心里难免有些抱怨，家里又只有男人，不知道怎么跟异性长辈相处，说来这可是他的正经婆婆！
　　直接回了清湖苑，淑妃娘娘感觉也有些认生，不知道怎么跟苏尧交流，她的儿子居然娶了个男人……虽然老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男子和女子相处之法她还是不懂。
　　苏尧也看出淑妃坐在主位上有些不自在，他也不再拘着，毫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喝了杯茶，说道：“唔，这茶是殿下让人从荔枝湾带回来的，别人不知道，娘娘尝尝看。”说着给淑妃倒了一杯。
　　“听闻染儿不欲回京？”淑妃努力找了个话题。
　　“没，已经在路上了，皇上是怕殿下造反呢，晚一点不回信都不舒坦。”苏尧无奈的摇了摇头，一点也不担心门外候着的侍卫。
　　“你将我接来与你们同住，皇后怕是不会轻饶。”淑妃不无担忧的看向苏尧，她念子心切，更加不愿拖累了他们。
　　“反正殿下已经快回来了，皇后再怎么样还能翻出天去？”苏尧试着安慰道：“找事也就是想往殿下身边塞塞人，之前不是还一直想让殿下废了我娶秦家三小姐么。”苏尧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头，因为他的原因，皇上赐婚大皇子和秦三小姐，那秦三小姐是宁死不屈啊，直嚷着不愿嫁给大皇子那么个风流人物，还直言戚云骁跟她那个国舅的叔叔相比不遑多让，更是多次寻死不成……
　　“怎么了？”淑妃看他低着头想事情，还以为是说了什么让他不舒服了。
　　苏尧看了看淑妃，又瞥了瞥门外，嘟囔着说道：“我看秦大小姐人挺好，嫁给大皇子太可惜了，又正赶着皇后想把秦玉清那个毛丫头塞给殿下，就演了一出戏，现在皇上倒是把三小姐赐给大皇子了，皇后就想把秦大小姐给殿下做侧。”
　　淑妃讶异的看着苏尧：“秦府如何舍得让嫡长的小姐嫁给皇子做侧？”
　　“嘁，秦家那些个老不休的，不过是养个女儿卖，能有多看重秦玉婉，倒是那个秦玉清，跟个宝贝似的，不让冻着不让摔着。”苏尧也挺好奇，便挥了挥手让初七叫人去八卦一下。
　　“染儿定然不愿委屈了你……”淑妃想了想戚云染一丝不苟，不负情长的性子，莫名欣慰。
　　“他敢。”苏尧愤愤地咬了一口点心，说道：“想方设法把我骗到手，再敢三妻四妾往家带，不怕老子废了他。”即便是皇后强制，戚云染要是真敢答应，就真的让他废了，反正死无对证啊！
　　淑妃好奇的看了苏尧一眼，见那人还不动声色的吃着点心，说道：“你可是有应对皇后的法子了？”
　　……这要什么法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反正他运气好，身加主角光环，几次都化险为夷了……说是这么说，应对的法子他也准备了一两个。
　　门外侍卫换了人，苏尧看了初七一，初七示意他现在可以安心说话。正好十三接了下学的戚云扬，小孩子迈着小短腿跨进门槛。
　　“来，给姨娘请安。”苏尧揉了揉戚云扬的脑袋。
　　“这可使不得。”淑妃娘娘惊得弹起身，赶紧扶着戚云扬不让他跪下。
　　“有什么使得不使得的，我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养了他那么久，娘娘是殿下的母亲，戚云扬敬你是应当的，况且这孩子也没有母亲，实在可怜，娘娘便将人当自己孩子看就好。”苏尧上前推了戚云扬一把。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戚云扬已经能看懂苏尧的眼神了，看着眼前的女人，上前抱着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娘亲”。苏尧心里直鼓掌，好样的。淑妃也是心头一热，将人抱了起来。
　　“云扬，跟娘亲说说，要是皇后为难哥哥，你该怎么做。”苏尧又捏了一块点心接着吃，戚云扬看得心动。
　　“皇后欺负哥哥，云扬就去父皇那里哭，求父皇救命。”眼睁睁看着苏尧一块点心吃完又拿了一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苏尧赞赏的看了戚云扬一眼，就见他那没出息的眼神，又恨铁不成钢的给戚云扬递了一块点心。
　　“这孩子跟你倒是挺像。”淑妃笑道，给吃的嘴边渣渣的戚云扬擦了擦嘴，说道：“我不太懂这些，也帮不上忙。”
　　“要娘娘帮什么忙，家里还有男人呢，娘娘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区区一个女人我还应付不了，来一打皇后都不在话下。”苏尧顿时升起一家之主的感觉，心里无比骄傲。
　　淑妃显然是没想到苏尧会这么说，心里暖融，染儿倒是娶了个好妻子，就是不能下崽这一点不太理想。
　　淑妃很喜欢小皇子，晚上苏尧也是带着戚云扬在西苑吃的饭，怕别人乱说乱传，苏尧特令皇上的侍卫可以离他两米距离监守。
　　欢欢喜喜的吃完饭，聊了会儿天，戚云扬就打瞌睡了，苏尧将人抱回了主殿。
　　沐浴后躺在床上，屋子里只有初七在收拾桌子上的茶水，换成新烧的。苏尧晚上有起夜的习惯，上完厕所总要喝些水，戚云染在的时候发现了便让初七在屋子里坐上炭炉，温着热茶。
　　“皇上把曲妃监禁起来了，事情败露后二皇子大病了一场，现在都不见好，三月查了查，是皇后的手笔。至于六皇子，皇上没说什么，待他如平常，并无异处。”初七拨弄着炭火说道。
　　“那我们还算帮了六皇子一把？”苏尧嗤笑出声，原本当枪使的六皇子，戚云战陷害成功那六皇子也算不上大功，若是失败便可以全部推倒六皇子身上；现在倒好，苏尧一股脑把罪证给了戚云战，倒是忽略了这个神枪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