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43、乱花丛中

　　皇后没有消停，戚云染一行还在路上。戚云扬在太学里也没人欺负他了，现在剩下的几个皇子都挺怕清湖苑的人，原因也是这些皇子的母妃告诫过他们，现在的四殿下和四皇妃堪比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被人怕是好事，至少没那么多人找麻烦了。不过还是有些不识趣的，为了怕皇后的马屁，有事没事都把苏尧拎出来说上一说。就比如现在……
　　“臣妾看皇妃身子也不甚康健，殿下还在宫中时连宫都不让皇妃出呢，有心邀皇妃赏个静都要三请四请的。为人妻者，自当体恤丈夫是为德，自古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日后儿孙绕膝父母高堂享尽天伦……”说话的乃是十皇子之母，德昭仪，说话尖声尖气，听起来不怎么舒服。
　　苏尧想笑，这话说的，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无关似的。
　　“昭仪娘娘所言极是，娘娘有十皇子傍身，自是潇洒自在不说，十皇子乖顺至孝，皇上也宠爱有佳，想来是诸位娘娘贤德。”苏尧状似无意地说道，座下的妃嫔听着怎么都不对味。身为女人，哪个不想自己丈夫钟情长情的，说她们贤德不是讥讽她们得不到帝王真心么。
　　“本宫之意，”皇后看了看苏尧，心中不屑，堂堂勇武才俊的四皇子竟被这么个狐媚子勾去了魂，乃至于如今违背她这个生母，实在是大不孝。“染儿长情，定是不愿废正另娶，倒是可以多娶几个妾，再娶尉梓侯府的大小姐做侧，你看如何。”
　　“臣听皇后的。”说着掐了身边的戚云扬一把，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自己心中有些愤懑不平，殃及了这条小胖鱼。
　　起初看着苏尧低眉敛目的作态，皇后还觉得苏尧识相，可是接下来好几日有意无意提及此事，甚至想跟苏尧商量何事迎娶之事，苏尧只回了一句话：“此事臣做不了主，臣听殿下的。”
　　皇后见他此般神态，只道苏尧是不想戚云染娶侧妃，故此每每示意其他妃嫔敲打他如何做个端庄有气度的正室，以及为妻该做的，不争宠媚上，子嗣乃家之根本，四殿下膝下无子后院又无能生养的妻妾，日后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
　　然，苏尧还是那么一句话：“一切等殿下回京后再做定夺。”
　　皇上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皇后不实在刁难，也就当做不知道，反正现在的尉梓侯一家也没什么大用了，朝堂之上那两家现在也说不了什么话，这些日子更是拘谨，尉梓侯更是什么话都不说，颇有破罐子破摔之意。
　　清湖苑这边清净得很，苏尧每日都去西苑跟淑妃侃天侃地，顺道吃两顿淑妃亲手做的饭，苏尧才十五岁，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很多，原本戚云染走了他还没多少心思吃好吃的，每天忧心这个忧心那个的食欲都不好了，淑妃也是听人说了苏尧不怎么吃饭，每日就吃很多点心零嘴，这才亲自下厨做饭菜。淑妃厨艺好的苏尧直竖大拇指，一桌吃饭还有娘亲给夹菜，心里美滋滋的，只感觉自己这两天又长了十公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十五，戚云染还是没到，苏尧掰着手指头算着，这人不是说三月十六之前准能到京么，怎么现在连个人毛都没见着？也太不守信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发了半晌的呆，初七便进来伺候苏尧梳洗。倒也算不上是伺候，不过是站在一边看着，苏尧有什么需要的就拿给他，顺道聊聊天。
　　洗漱完吃了淑妃早上起来做的海鲜灌汤包，苏尧看见桌子上摆着的四屉透明、蒸腾着热气小巧玲珑的包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原本淑妃是想着四屉吃不完好分一些给十三十四她们，没想到等淑妃睡了个回笼觉醒来，说皇妃和小皇子两个人把那些包子全吃完了……淑妃笑着摇头，直言苏尧小孩子心性，心中久违的为人母的感觉上涌。
　　戚云染与她并不是亲生母子，且亦是多年不曾见过，戚云染如今弱冠，淑妃与他相处也是比不得苏尧这些个月，且戚云染做事稳妥，为人谨慎机智，她帮不了忙只能是吃斋念佛求平安，反倒是在苏尧和戚云扬身上尝到了为人母的滋味。
　　吃完包子，苏尧有些撑着，靠在椅子上揉了会儿肚子才起身去凤来宫请安，请安后皇后让他过了晌午再来一趟，殊不知这一趟凤来宫的架势之大，他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上至皇子公主，下至京中外命妇及小姐，满满当当坐了一个小花园。
　　凤来宫的小院里摆了很多开得正好的花木盆子，花团锦簇的，衬的那些姑娘小姐更多了几分姿色。苏尧暗自啐了一口，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算不上精致的窄袖长衫，要是知道这么大阵仗他就穿霸气一点了！
　　说是有几个皇子公主，说来说去也就只有大皇子一个男子，二皇子还在禁闭，三皇子五皇子没了，六皇子七皇子不与皇后亲厚，以下便是年纪小的还在太学，只有戚云扬无所事事被苏尧提溜出来招摇过市。
　　坐在皇后下首的是尉梓侯夫人和秦玉清秦玉婉两姐妹，右边是长宁侯夫人带着小叔家的长女坐着，其他的人苏尧就不认识了。大皇子和长公主就坐在皇后两侧，一排下去没有空的坐席，苏尧腹诽，这些小女人，真当这些小动作能气到他？
　　秦玉婉坐在那处垂头耷脑的，苏尧瞥了一眼，直觉这秦大小姐脸色差的可以，连扑了那么多粉都看得出，两颊有些凹陷，眼底也是一片青影。
　　苏尧行了礼就打算带着戚云扬走，皇后自然不让，让人搬了凳子给苏尧和戚云扬，坐在一群女人中间。苏尧皱着眉，看着那两张被放在小道中间的凳子说道：“臣身为男子与女眷如此亲密聚在一处，怕是对诸位小姐名声不利。”
　　那些小姐也是心里一愣，她们来此是听说皇后要给四殿下纳侧，大户人家的嫡长女自然舍不得嫁来做侧，因此这里做的基本上都是不怎么得宠的用来攀关系的女孩。此般人多口杂的，同一男子共处，还坐的这般近……女孩的脸皆有些羞红，忍不住嗔了苏尧一眼，只这一眼，对上苏尧浅笑盈盈的星眸，更加羞怯。
　　“不坐就站着吧。”皇后抿了口茶，说道：“今日唤你前来，是让你给染儿物色个侧妃，这些都是城中勋贵家的女儿，品格风范自然是无话可说，只是做个侧妃实在是有些委屈……”
　　“有幸嫁给四殿下是丫头们的福气，虽说是侧，但好歹也是一宫之中最大的女人了，且皇上皇后看重四殿下，四殿下可有得发达呢，哪里还会委屈。”座下一个富态的夫人笑道，皇后神态略显为难的颔了颔首。
　　难怪这些女人那么舍得呢，嫁给戚云染做侧跟做正室还真没什么区别啊，反正都是最大的女人，不跟身为男人的苏尧相比，简直是一宫之主了好么！苏尧不禁嗤笑出声，这些小娘们，真是心大！
　　皇后一众人等却被苏尧这一笑弄得紧张羞愤，只觉得受到了羞辱鄙弃，有人愤愤说道：“四殿下已然及冠，只有一个正妃确实怕伺候不好。”
　　“你看看哪个合你心意的。”皇后语气之中满是嫌弃。
　　苏尧更是想笑了，这些人是傻么，给别人娶老婆让他对象把关？这不是脑子有毛病么，真是猜不透这些人的脑回路。
　　“想来皇妃是不想表哥纳侧的，我看皇妃很乐得得表哥专宠。”秦玉清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尧说道，她现在可算是恨透了苏尧了，皇上赐婚她推不掉，若是有个不敬之处，皇上更是会找个理由再打压自己祖父一把。
　　“暂且不说臣愿不愿意想不想，这给殿下纳侧缘何要臣相看？臣身为男子，找个自己中意的往屋里带，不是打殿下的脸么，这砍头的死罪臣可不敢随意应下。”苏尧拉着戚云扬站在一簇花边上，戚云扬忍不住伸出小指头拨弄那些花草。
　　她们当然知道苏尧是个男人，但是戚云染皇后驾驭不了，更别说叫动他纳侧了，只能从苏尧身上下手，一个乡野小子，没想到还懂这么多。
　　“那能一样么，染儿既然娶了你，你便是一家主母，这纳侧之事你不替染儿看着些难不成让别人去做？这填充后院之事向来要主母考量，你既为人之妻，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尉梓侯夫人色厉内荏地说道，她之前对苏尧还算温和，没有冷眼相待过，现在却是明摆着的厌弃。这戚云染没什么大作用或捏在自己手心，那苏尧自然不是什么阻碍，现在戚云染把控不住，连戚云染身边的人都拿捏不住，苏尧就成了最大的麻烦。
　　“……”他听过古代女人要给自己丈夫相侧纳妾的事情，可没听说要刚结婚就这么做啊，再怎么说又不是他要娶老婆，怎么可能权权由他来决断，这真的不是自专吗？苏尧总觉得这群女人在把他往火坑里拉，他要是答应了，选了女孩，等戚云染一回来一不高兴这事情可不就是苏尧一个人的错么！
　　“皇兄说了不纳侧。”软乎乎的声音引起了注意，这才看见苏尧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戚云扬，有几个识趣的都稍稍行了礼。
　　“兄长之事由得你混说？”皇后显然不高兴了，这么个小东西也敢说三道四，真不把她放在眼里。
　　“此事还待殿下回京再做商议。”苏尧笑了笑，看见戚云扬嘴抿的死紧，冷眼望着皇后，暗道这小孩还真挺像戚云染的。
　　“本宫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说着愤愤地抬头，盯着苏尧：“你暂且去前面平地上跪着，何时想明白了何时起来。”
　　妈蛋，这个万恶的黑皇后，黑心婆婆！
　　点头应下，在嬷嬷的带领下来到小花园的平地上，原本还端着从容不迫的脸一下黑了下来，这玩意儿是平地？苏尧稍微撅起嘴，气愤的看着那块较为平整却满是小石子的地上，心里骂娘。
　　撩起衣摆，趁人不注意，将衣摆叠了好几层，膝盖跪在衣摆上。有了厚衣裳垫底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只是轻羽长久也要压死人，这一跪就是快一个时辰。苏尧想着往后靠一靠，又怄气似的不想服输，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戚云扬急的团团转，就等苏尧给他打暗号呢。
　　苏尧正想让戚云扬按计划行事的时候，皇后让他起来了。跪久了站起来，强忍着不让自己踉跄，不肯在皇后面前落了下风。
　　“今日就到此，想不明白明日再去玉阶前跪着。”
　　“是。”苏尧跪了安，拉着戚云扬慢慢走出凤来宫，身后的嬉笑声只当没听见。
　　出了凤来宫，初七就赶紧走到苏尧身边搀着他，苏尧这才感觉到双腿都在打颤：“操，蛇蝎毒妇！”他最受不了疼了，连平常戚云染不知轻重的拉扯他都要发脾气，现在已经很能忍了。想想觉得自己这个小媳妇实在是太委屈，男人不在家都被丑恶的婆婆欺负成这个鸟样子了！戚云染回来一定要告告状，实在是不能忍！
　　初七和戚云扬看着也心疼，平日戚云染拉苏尧用力了些扯疼了他，戚云染都还要自责好久， 现在在石子上跪了那么久，膝盖肯定伤着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把苏尧养的长了些肉，也长了些个子……想到这，初七不由看了看苏尧的头顶说道：“公子是不是长高了？”
　　苏尧看了初七一眼，欣喜地问道：“真的？这个身体才十五岁呢，应该是还能长。”
　　回了清湖苑，淑妃站在主院外等着，就见初七搀着一瘸一拐的苏尧，心疼不已，赶紧让人准备药酒。她知道苏尧被皇后这时候叫去就没好事，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怎么在外面等？进屋去。”苏尧绕开初七搀扶的手，上前扶着淑妃去了正殿。
　　“裤腿卷上去我看看。”说着便蹲下身来捋他的裤腿。
　　苏尧刚才还气愤的眼睛发红，现在只觉得鼻子发酸，受了委屈回家有人关心让他心里酸涩，也就没有推拒，颇有撒娇意味的说道：“皇后那女人也太狠了，一跪就是一个时辰，她还让我明天再去跪呢。”
　　淑妃的手停顿了一下，说道：“明日你别去了，我去皇上那里求个情。”
　　“不必，我有办法，不能这么便宜了皇后，嘶……”苏尧呲着牙吸气，淑妃帮他搓揉着青紫地厉害的膝盖，疼的他半真半假的直喊：“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