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40、杀头罪证

　　安静了几日，朝堂之上开始要求打完仗的四皇子带着军兵归京了，生怕勾结歹人造反，皇上正好也是这个意思，当即下旨着人将奴隶安顿妥当，四殿下率兵先归京，话说的总是好听的，说是怕四殿下在外遭遇不测，怕南姜小人暗中作祟。
　　而远在南姜的四殿下正大快朵颐着，这边刚杀了两个前来行刺的兵将，那边十六便带着傲战等宠物出去狩猎回来了，好不痛快。

　　是日，大半夜的，苏尧睡不着，躺在床上正拿着印章睹物思人呢，初七端着茶水敲开了门，将水放在外间的桌子上急急忙忙走了进来，说道：“酒楼着火了。”
　　苏尧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问道：“人怎么样？”酒楼里除了柳叶和账房初九是住在酒楼的，还有两个跑堂的和大厨住在后院，也不知道火势怎么样。
　　“好在暗卫发现的早，五月早就将人接出来了，正打算安顿好他们去灭火呢。”初七说道，暗自佩服公子真有未雨绸缪之力。“三月现在安排人去查是谁放的火。”
　　苏尧想了想，窝回被子里，叹了口气，不舍得说道：“让五月别出来，叫柳叶自己去喊人灭火吧，动静闹大些。”
　　初七想着在理，便应下了：“那公子先睡下吧，明日再处理。”
　　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想事情，初七退下顺便带了上门，吩咐了外面守着的侍卫加派人手在暗中守着。
　　这个时候酒楼着火了，想想就不简单，能在这个时候出手的人也是挺没脑子的。这些日子他也多少听说了，朝中不仅曲相一派不想戚云染活着回来，皇上和皇后更是有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能性，明面上两方表现的爱子心切，担心戚云染在外遭遇不测，实则心里巴不得有人能杀了戚云染呢。
　　皇上正值年富力强之际，对于立储一事极为反感，自然更加看不得戚云染“功高震主”，自己膝下几个儿子都快而立之年还是没有立过大小功劳一件，现在反倒是这个跟他不亲厚的儿子率先立下大功，到时朝堂之上定会有不识趣的要求立戚云染为储，戚云染狼子野心，即便立他为太子，皇帝也担忧着他这个陌生儿子有朝一日会不会弑君……
　　而皇后，她压根就没想过让戚云染做皇帝，戚云骁是她自小精心教养大的，自然是喜欢得紧，戚云染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丢弃了十多年的棋子，怎么也没想过有那么大的能耐，现在反倒没有帮上他们什么忙，还成了明里暗里最大的威胁……
　　不知道戚云染现在怎么样，虽然四殿下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上那么一封信件报平安……苏尧想到此处不由抽了抽嘴角，摸出枕头底下的信，随手打开一封：吾妻亲启，时别半月，却道五载，日夜思君不见，归思难挡，只道春意恼人，徒生万般牵挂，可怜高挂明月清冷无心，不知吾意，不可寄情……洋洋洒洒写了篇千字作文，苏尧看得牙酸，末了还说：此情可鉴天地，无以言表，仅以毫末之便宜，倾诉衷肠，夫，云染……
　　实在是肉麻，真想不出四殿下一脸严肃的坐在桌案前写这些东西的样子，啧啧。
　　原本的担忧一扫而光，苏尧酝酿了一下，想了些明日的应对便睡下了。

　　翌日一早，比前来通秉的小太监早一步的三月刚窜入寝殿外间，苏尧正在里面梳洗，三月见大早上苏尧身边伺候的人只有初七，便直接在外面说道：“是二皇子的人，昨夜宫中无人外出，初九说他打伤了放火之人的右腿，我特去查看，确实是曲相府上的人。”
　　苏尧在外面仔细听着，心里不免唏嘘，这人有毛病么，干嘛烧酒楼？烧了酒楼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苏尧实在是想不透，总不能是因为看不惯他才烧他的酒楼吧……没准还真是，毕竟是他害的曲相家的宝贝儿子禁足的，无奈地撇了撇嘴说道：“你能那么轻易的进入曲相府上，拿个曲相的信物应该不难吧？”
　　“不难。”三月不做多问，说完听见脚步声，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皇宫外殿的小太监在外等得焦急，苏尧看着那么点大的小太监无奈的笑了笑，让初七给了些打赏银子。那小太监感恩戴德的谢过，便说道：“宫外来了个女子说是皇妃娘娘酒楼的掌柜，说是昨夜酒楼起火了，来问问皇妃娘娘如何处置。”
　　“嗯，我去看看。”
　　跟着带路的小太监，身后跟了三个除去十八还跟着三个皇上的侍卫，十三十四被留在清湖苑照顾今日休沐的小皇子，初七跟在苏尧身边，路上偶尔见到的宫女太监无不感慨小小皇妃见个人都如此大的阵仗。
　　到了会见外人的宫殿，柳叶演技爆发，一直哭哭啼啼的说着这火实在不知道怎么烧起来的，她明明睡觉前都四处查看过，事情说得差不多了，苏尧说烧了就重新修建，尽快安排人手去准备。柳叶急急忙忙说道：“六皇子说此事非同小可，六皇子要彻查呢，现在酒楼里还有六皇子的人在搜查……”
　　苏尧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又扯出六皇子那个虎逼了？转念便想到，六皇子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六皇子在工部任职，虽说管不到宫外私人酒楼之事上，但不能阻止人家敬爱兄长啊。不管怎么样，六皇子都能从酒楼里搜出什么……
　　心里着急，苏尧面上依旧淡定，他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不认账是应急之策，万不能露出马脚被人捉了把柄。
　　让柳叶他们配合六皇子搜查，苏尧带着一行人回了清湖苑，依旧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晒太阳喝茶种花养宠物，心里其实急的不行，他不知道戚云战到底要做什么，也没有对策，没有什么是比什么都不知道来的恐怖的，他这个身子才十五岁啊，还不想英年早逝呢！

　　皇上知道有事要发生，早就将苏尧给监禁起来，哪里都不能去，连请安都给免了，就怕他与别人串通。苏尧抱着破风和小豹子豆皮在水榭吃点心，戚云扬在外面地上跟十三十四她们踢毽子。
　　初七端着热水来添茶，笑着低声说道：“六皇子从酒楼搜出一叠信件，说是主子的罪证。且雷霆在京郊被曲相的人截住了，正往皇宫来。凡事有人应对，公子不必担心。”
　　苏尧不为所动，喝了杯热茶，起身走到戚云扬身边，跟跟他们一起玩。初七他们说过，朝中大小事宜都是交给初六处理，所有信件都是戚云染与初六直接联系的，不会出现在酒楼，那么酒楼里找出来的信就是假的。
　　戚云染为人仔细，有外人的地方基本不太说话，更别说被什么不相干的人看见他写密信了，但戚云染对于在用的人一向不拘着，消息能从军营里递出来，这不是明晃晃地说明戚云染身边有奸细么。
　　雷霆一般是用来传送要紧的密件，因着海雕凶猛不易捕捉不算，还容易伤了人，然雕类并不是专长传信，很少有人会想到那么一只海雕还能传信，故此使用雷霆至今一直没出过什么问题。

　　皇帝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进了清湖苑，也没人通秉，直接负手站立在院内，身后两名禁卫军押着一个身材高瘦，眉目清俊的读书郎般模样的男子，另一个侍卫手中抓着一只五花大绑的雷霆。曲相、二皇子、大皇子等人皆在此处。
　　一下见那么大阵仗，加之皇帝面色不善，戚云扬有些害怕，想要往苏尧身后躲，被苏尧给瞪了回去，跟在苏尧身后一起行礼，拜见皇上。
　　“你可知朕今日为何而来？”皇帝一甩明黄的龙袍衣袖，眸中难得一见的狠戾，苏尧从中看出了贪婪，看出了兴奋，看出了恐慌。
　　“臣不知。”苏尧低眉敛目，心里盘算着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看皇帝手上有些什么东西，要是真的能不能活命。
　　几个禁卫军将那男子押上前跪下，皇帝幽幽说道：“你可认识此人？”
　　苏尧这才抬眼看向那人，那人桀骜不屈的与之对视，眉宇间依旧不显慌张，沉着应对。这人是谁？工部尚书许向青，初六，许向青是清流一派的，在其中是皇帝相当倚重的官员之一，因其年少有为，胆识过人，且是皇帝亲自挑选的，可以说是看着许向青长大的。苏尧只见过他一次，就是在酒楼时，他有急事与初九商议，不小心撞见的，朝苏尧拱了拱手。
　　苏尧轻笑一声，说道：“认识，许大人么。”这可不仅要明哲保身了，初六这些人可是戚云染的兄弟，不能不管不顾啊。苏尧突然觉得他穿越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救人的，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活命，哎，可悲。
　　“哦？呵，你倒是诚实。前些日子确实有人瞧见许卿去过你的酒楼。”皇帝冷眼望着苏尧，伸手接过祝公公递来的信件。
　　“……”没想到还被别人看见了？还好刚才没说谎，苏尧脑子转了转，面露惊慌的望着雷霆说道：“许大人这是何意？我不愿将雷霆卖给你，你竟私自捉了去？难怪这两日都不曾见过雷霆回来！”
　　呃……初六不知道苏尧唱的是哪一出，但是公子戏都唱起来了，他也不能不接，垂着头说道：“雷霆不是臣捉走的，臣冤枉。”
　　皇帝和身后众人懵了一会儿，随即便觉得此事无关紧要，很快就抛诸脑后。皇帝拿出信件，说道：“军中有人通报，四皇子戚云染与朝中要臣勾结，意图谋反，你可知情。”说着瞄了一眼许向青，继而转头看向苏尧。
　　“绝无此事。”苏尧说的极为坚定，仰着头看着皇上。戚云扬跪的腿有些疼，但是也不敢吭声，稍稍往苏尧身边靠了靠。
　　“哼，人证物证具在，你还嘴硬！”皇上甩着手里的信纸，“你老实交代，朕还能给你们一条活路。”
　　“……皇上既已认定殿下谋反，还需臣作何交代？”苏尧嗤笑出声，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给谁看呢，戚云染造不造反你都留不下他。“皇上所言人证物证具在，可否给臣看一看？”
　　皇上看着“垂死挣扎”的苏尧，冷笑一声，将信件递给祝公公，祝公公拿着信件给了苏尧。
　　表面上的几封信并没有写什么明确的事件，只是表明有造反之心，且多次表露对于当今皇上的不治深感痛心，为百姓社稷着想需要尽快找个明智君主，而戚云染就是那个不二之选……这话说的太直白，且不说戚云染会不会这么说话，这皇位戚云染就看不上，更没伟大到为了江山社稷要委屈自己去当皇帝的地步，假的不能再假了好么。
　　苏尧将信递给了靠着他偷懒的戚云扬，说道：“看看，这是你哥的字迹么。”那些信上他怎么看都是一个人写的，看来看去都像戚云染的字迹，他分辨不出。
　　皇帝一行人对于苏尧让一个奶娃娃来鉴别字迹一事唏嘘不已，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不动声色的张望着。
　　戚云扬接到苏尧的指示，拿起信件仔细看着。在太学里，他的年纪还小，太傅也没怎么正经交他写字，一直是苏尧抓着他临戚云染写的册子，别人的字他认不出，戚云染的字还是好认得。 苏尧也是看中戚云扬的学习能力，学了两三个月戚云扬的字已经练得有了戚云染的味道。
　　仔细拿着几封信看了看，看完的就叠在右手边，最后一封信看完，却是放在了左手边的地上，说道：“这个是皇兄的字迹，很像。”
　　苏尧这才接过那张纸，仔细看到。上面字迹清隽，干干净净地写着：各处税银尽早出京，三千兵马安置入宫，若有不轨者，杀无赦。与其他信件不同的是，信的结尾处有戚云染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