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37、从中作梗

　　二月十一，边境战报，大昱军兵连夜渡河，将南姜驻三姑娘河六万军兵一举歼灭。另附，晋武将军里通外国，四殿下就地处决，人头悬挂在城门十日，以儆效尤。
　　二月十二，栗州军左右护军慵懒备战被杀。栗州军达勇将军昏庸无功，行军期间屡次刁难大昱将士，欲抢占军功，四殿下怒而杀之！
　　二月十三，大昱军兵三位兵长不守军纪，往皇宫传送密信，杀无赦。
　　朝堂一片哗然，皇上原本对于戚云染的杀伐果决还有几分赞赏，此刻却是厌恶至极。这些官将好些都是他钦封的，戚云染这般不是说他用人不当，昏庸么！
　　“兵长竟能往皇宫递信，皇上，此事不可姑息啊。”清流一派的户部尚书出列说道。
　　尉梓侯只觉喉头一紧，他是也安插了人手在军营，只是至此没有一封信件入过手，想来都被戚云染给截了，好小子！
　　军营里安插人手是大多人会做的，仅大昱京城兵士就有皇帝的信使，尉梓侯、曲相、以及朝中上下不下十人的情报人员。
　　经户部尚书一提，皇帝才从方才不正经的恼怒事上回过神来，他的军兵里竟有别人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之大皆是吾皇臣民，此等内部分裂绝对不能姑息。

　　二月十二那日休沐，戚云扬没有去太学，跟着苏尧一起去皇后宫里请安后一起出了宫，然后去了醉瑶。
　　苏尧正坐在柜台看账册，十三十四带着小十五出去逛逛，等他们逛回来时身后却是多了一行人。
　　苏尧探着脑袋，眯着眼睛看了看跟她们一起走进来的人，呵，好家伙，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大皇子戚云骁与蒙着面纱的秦家两位小姐霸气十足的跨步进门，戚云骁好哥哥似的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戚云扬坐在大堂中央的一桌，还不忘朝苏尧点点头。
　　盈盈一笑，抬手招呼来柳叶，说道：“在那桌的酒盅里加点泻粉，一点点就好。”
　　说罢便走出来跟在座的打了招呼，问了要不要去楼上厢房，戚云骁想着在大堂能多看两眼自己这个弟婿的想法推拒了。
　　“都说皇妃知书达理，怎么见到十五皇子就不行礼了？”秦三小姐伸手捏了捏小皇子的脸颊，小皇子皱着包子脸躲闪。秦三小姐知道小皇子暂时住在清湖苑，也知道小皇子与苏尧较为亲厚，只当是奴才伺候主子一个道理。
　　“……”找茬是吧？一张桌子四个座位，给了小十五一个位置，这一桌就满了，明显是不想苏尧一起坐。
　　“弟婿莫要站着，小二，添张椅子！”戚云骁扯了扯秦三小姐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刚见面就剑拔弩张的。
　　“不用了，云扬，去楼上临会儿帖子。”苏尧拍了拍戚云扬的脑袋，戚云扬蹬着小短腿跳下椅子，一步三回头的边爬楼梯边往下看。秦三小姐见他如此使唤小皇子，气愤又鄙夷。
　　随后走到柜台拿了一本菜单递给他们看，此时柳叶的酒也准备好端了过来。苏尧亲手递给他们，只有秦大小姐是起身接了的。苏尧不免多看了秦大小姐一眼，丹凤眼柳叶眉，并不多出彩，但是有大家闺秀温雅的气质，相较之三小姐，除了长相之外，大小姐不知好了三小姐多少倍，这也就是皇后为什么欲将秦大小姐嫁给自己儿子的缘由吧。
　　四皇子征战南姜，屡建功勋，京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都有话本传了进来，很多勋贵为了给四皇子面子，吃饭喝酒都到醉瑶来，因此近些日子醉瑶的生意是不要太好。
　　“表哥如此重视皇妃，怎么不将皇妃一起带去打仗？”秦三小姐状似不经意的说起，秦大小姐狠狠皱了皱眉，冷眼望了她一眼，秦三小姐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虽说自古男子出征，女子家眷留家，但皇妃是个男子……”说着便惋惜的看了苏尧一眼。
　　苏尧也不坐下，给秦三小姐倒了杯酒，说道：“兴许殿下想尝尝小别胜新婚的滋味。”说着瞥了一眼秦三小姐黑下来的脸，“我与殿下成亲至今，还没两地相隔如此之久。”
　　戚云骁看着苏尧讥讽秦三小姐的样子，心里莫名高兴的很，一瞬不瞬的瞄着苏尧，喝着酒，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合自己的性子。算计着，只要戚云染回不了京，他的东西全都是自己的，包括这天仙般的皇妃。
　　苏尧伸手去端酒壶，谁知戚云骁的手也伸了过来，覆在他手上抓了一把。
　　苏尧大力甩开那只咸猪手，酒壶瞬间打翻在桌子上，里面的酒水溅到大皇子身上。
　　“大胆刁奴！”秦三小姐抓着这个机会拍桌而起，“如此对待皇子，你可知自己斤两？”
　　下人递来帕子给戚云骁，戚云骁黑着脸接过，擦了擦洇湿的前襟。他对面就是皇后给他定的，将来的新后，却看着他调戏弟婿不成，反出了笑话，顿时对苏尧的喜欢减少了几分。反观秦大小姐，除了酒水撒了时的震惊外就没有别的神情，他这个准皇妃，从来就没在自己面前表露过醋意，纵然他左拥右抱在她眼前，心中更是愤愤然，定要这个男人躺在自己身下。
　　苏尧大力的将酒壶砸在桌子上：“开口闭口的就是刁奴刁奴，秦家就是这般教养？在内我是皇妃，在外我还是你表嫂，敬重二字没人教过你？！”
　　“皇妃也容不得如此嚣张的，表哥战功赫赫，回京定然容不得你这个不能生养的！有什么好得意，堂堂七尺男儿甘愿雌伏他人身下，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秦三小姐遮了遮面纱，注意着不要让别人看见她的相貌。
　　秦大小姐站起身来阻止，不料被秦三小姐一推就倒向一边，苏尧下意识伸手扶住，扶正后马上松了手。秦大小姐感激的点了点头，她说是嫡女，其实也就是个庶出，大皇子出生后几年尉梓侯才出了她这么个女儿，怕府上女儿单薄，便将她这个庶出接到大夫人那里当做皇后教养。故此她在尉梓侯极为没地位，不过是一枚棋子，连话都说不上。
　　“光天化日，你竟与女子有肌肤之亲？”秦三小姐顿时兴奋起来，指着苏尧的鼻子说道。
　　戚云骁的脸色更不好了，秦玉婉他再怎么不喜，那也是他将来的皇妃，朝中谁人不知？如今却任由他人搀扶……“四弟离京不足一月，弟婿倒是放得开。”
　　苏尧简直无语至极了，翻了个白眼，大皇子他是不敢说什么了，这个秦三小姐他跟她没完了！想着把自己姐姐推倒之事就不能忍：“秦三小姐下手如此之重，难不成是想谋杀嫡姐么？！”
　　“你混说！她自己体弱，干我何事，你别血口喷人！”
　　“我乱说？我救了你姐姐，你倒是指责起我来了？你看到什么了？我不过隔着衣袖扶了你姐姐一把，你哪里就看见我们肌肤相亲了？难道三小姐能穿透衣物看到人身子不成？那怎么说吃亏的也是我吧！”苏尧瞪着秦三小姐说道，秦三小姐羞的脸都红了，你你你了半天，见周围食客都望了过来，羞愤难当。
　　“岂有此理！”戚云骁上来就是一巴掌，苏尧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脑顶冒火，戚云骁此时心中稍平，说道：“大家小姐可是你能随意侮辱的！”
　　“嘁……”苏尧揉了揉被打红的脸颊，目不斜视的看着戚云骁说道：“我扶了大小姐大皇子尚且没说什么，不过大声说了三小姐两句，大皇子却是如此回护，莫不成外界传道三小姐是准皇妃一事是真的？”
　　在场的都懵了。苏尧看出秦大小姐与大皇子互不喜欢，两人眼中各自生厌，就随口乱说了。 这不说不要紧，一说，大皇子与四殿下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脑回路，瞬间想到的便是他为什么非要秦玉婉这个丑女人做皇妃，为什么不能是貌美豪爽的秦玉清？
　　当后桌躲在暗处的侍卫窜出来站到苏尧身边时，大皇子才惊觉大事不好，秦三小姐却见到大表哥为自己出气，底气十足。十四本想上前助阵，却见苏尧一手备在身后挥了挥，示意她别慌。
　　“言行无状，此事若传道表哥耳中，定然废了你这个皇妃！”
　　“秦三小姐动不动就说废了我休了我，弄得你是四殿下的皇妃一样，怎么，三小姐那么迫不及待想要嫁给四殿下？”苏尧冷笑着说道。
　　秦三小姐再想说什么却被大皇子厉声呵斥住，被大皇子连拖带拽的拖出了酒楼。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皇帝便知道了事情始末，来通传的侍卫是四殿下的人十八，本着自己高兴的原则，添油加醋的描绘了大皇子欺侮皇妃一事，皇妃被打的差点吐血……皇上缓了缓火气，随后问了大皇子跟秦家两位小姐的亲疏关系。十八心里一惊，暗自感叹自家公子聪慧。回来通秉时，苏尧跟十八说，让他有意无意的表露秦大小姐有大家风范，教养得当，嫁给大皇子定能辅佐大皇子有所成就；又说了大皇子调戏皇妃，且貌似中意秦三小姐……
　　皇上心中有了计较，下了决定似的，摆驾凤来宫，静静坐着什么都不说，就在那儿等着戚云骁回宫。皇后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自然不知道皇上此举何意，只当是自己哪里着了皇上的恼。
　　戚云骁七上八下的跟着祝公公去了皇后的凤来宫，暗恼自己怎么就跟秦玉清那个丫头片子一样那么容易受挑拨。
　　跪在阶下，皇上并未让人起身，瞄了一眼这个不成大器的长子，说道：“染儿此行回京，朕不会给其封王。”
　　“什么？？！”皇后惊呼出声，立了那么大的功不给封王？戚云染若是封了王，在朝中谋个职位，便是极高的荣耀，毕竟现今大昱多年不曾打过仗，要封王就得等到立了太子之后，戚云染有战功便可以提前封王，封王后自然权势就大了。皇后双眸含泪，咬了咬唇说道：“我儿愚钝，可如何也是有功之臣，勇武将军归来尚且要封侯拜爵，我儿堂堂皇子……如何说的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皇后和戚云骁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皇上，皇上大力砸下桌上的茶杯，说道：“这就要你这个做母亲的人好好劝劝了！你儿别无所求，出征前跟朕说不求封王赏赐，不过是想此间皇妃不受委屈，你们倒好，三番两次上门欺侮，你是想逼着你弟弟造反吗？！”皇上瞪着戚云骁，心里怒骂，戚云染凯旋归来他尚且要找个错处不封王不给封地，现在倒好他的皇妃在宫中受尽欺辱，这要他如何交代？！
　　皇后和戚云骁此时也懂了，皇帝是怕戚云染造反呢，这要是惹急了戚云染，兵权在手，深得人心的戚云染若是起兵造反，那就又是一场恶战。
　　“朕拿染儿的王位、封地，换苏尧一个月安稳日子，皇后同意么。”皇上冷静说道。
　　“臣妾惶恐。”咬牙切齿，暗道戚云骁尽出乱子，皇上摆明了不想给戚云染封王，现在倒好，倒是将帽子扣在了她头上。
　　“骁儿年纪不小了，知道你看中了尉梓侯家的姑娘，这样吧，朕做主，将尉梓侯家的三小姐赐给骁儿做皇妃。”皇上面色平静，说罢起身：“待染儿回京，再迎娶吧。”
　　皇后雷的里焦外嫩，怔愣了半晌，在戚云骁的拉扯下才回过神来，谢恩。皇上见皇后如此惊慌，不由冷笑，他也不过是借题发挥，届时戚云染回京找个由头不给封号也无可厚非，此时将戚云骁的婚事定下，以免他打不该打的主意。
　　皇上走了，皇后气得拿着鸡毛掸子打在儿子身上，边打边心疼地落泪，直骂道：“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