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32、酒楼生事

　　刘炳英被拖走，皇上让他们起来，且保证今日之事不会有人敢多嘴提起，让苏尧放宽心。苏尧只做不好推拒之状，不满的望了戚云染一眼，这一眼不满让上位的皇帝捕捉到，又见戚云染对苏尧疼宠有佳，寻思着若是出征苏尧在京为质，想必戚云染也不敢乱来。
　　“留你们下来，是想问问，皇妃嫁妆被劫一事，镖师现下被关押在京都府，你们作何打算。”皇帝抬了抬下巴，示意戚云染说话。
　　消息是昨天夜里传来的，皇帝连夜将戚云染叫去说过。据查，劫镖的身着栗州军的号衣，使得招式虽是大昱军中所教，但也偶尔出现南姜军兵的手法。
　　“南姜物资不丰，战乱在即劫镖也不失为聪明之举，只是，不知从何处得知这趟镖的行程。”戚云染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嫁妆是尧儿的，尧儿想怎么做？”
　　“……”莫名被点名的苏尧迷茫的望向戚云染，戚云染只能再说一遍，苏尧知道了个大概，就是说镖师任由他处置了。“左右不过是些钱财，此事着实也不能全怪押镖的，总归是战事惹的祸，镖师也是受了牵连，放了吧。”反正又不是真的不见了。
　　年前并未听说过靳南入京沿途有劫案，想来此次事件是早有预谋，而运镖一事并无多少人知晓，定是有内贼。
　　一大早闹这么一出，皇帝年纪大了，坐久了有些疲乏，疲累的揉了揉额角，挥退众人。

　　三皇子失踪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做的，苏尧也没有天真到以为三皇子还活着，只是竟然那么兴师动众的寻找，不知戚云染如何处理的。

　　反正无事，皇帝因着今早四殿下受了委屈，便准了苏尧他们出宫，并说道只要带上足够的侍卫，再出城无需通秉，身为皇子连皇宫都进出不能像什么样子。
　　苏尧欢天喜地的收拾出一堆东西，都是皇帝皇后假模假样给的赏赐，珍珠钗子他也用不上，给了一些十三十四，再给柳叶一些，其他的让柳叶给存起来，哪天走的时候从宫里带走不好看。
　　柳叶这个掌柜的是当得有模有样，戚云染让人教了她怎么做，在酒楼里一点不显得卑躬屈膝，看着颇有些气性，就连食客的调笑都能很好又不失礼数的应对，苏尧坐在二楼桌边往下看柳叶忙忙碌碌的迎客，单手撑着下巴：“一个来月不见，柳叶长大了不少。”
　　戚云染一听，顿时不高兴了，瞄了一眼楼下的柳叶胸前，冷下脸说道：“长大了又如何，你已经嫁人了！”
　　“嘿，我说，你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怎么总想些有的没的。”苏尧实在是无奈，回过头看对面脸色不好的四殿下，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发现四殿下瞄了柳叶的胸前随后眼神瞟到自己胸前，苏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抓起桌子上的馒头就砸过去：“流氓！”
　　“咯咯咯……”看着戚云染丝毫不躲闪，被馒头砸中反而一脸幸福，小十五坐在苏尧腿上趴在桌沿笑个不停。
　　京城繁华，年后礼节繁杂，街上大多是置办年节礼的嬷嬷管家、丫鬟小厮，也有勋贵拜完年聚在一起吃喝玩乐的，因此酒楼还是有些生意，且因着过年，柳叶置办了好些活动，请了个来不及回乡下过年的戏班子来唱戏，吃喝二两银子便送一壶杏花酒，很多人都愿意来凑个热闹。
　　二楼大多是城中勋贵和富家夫人小姐，看着柳叶将苏尧他们迎上楼不免多看了几眼，皆是啧啧称赞。
　　宫里只留了初七，同行的还有皇帝给安排的两名锦衣卫，带着破风和小豹子在戚云染他们旁边坐了一桌，嗑瓜子聊上那么一两句，顺便喂些肉糊给两只小奶猫吃。
　　“小十五啊，你可别学你哥，这是可耻的，知道么。”苏尧恨恨的吃了一块酱牛肉，给小家伙夹了一块炸馒头给他慢慢啃。
　　“嫂嫂……”小十五感激的仰起脖子看苏尧的下巴，苏尧低下头与他对视，一手掐着他肉嘟嘟的脸颊：“呵，那么蠢，我怎么教你的！”
　　“呜……嘚嘚，嘚嘚。”听到小孩儿改口，苏尧松开手上的肉团子，赞赏的拍拍他的小脑袋。小十五笑嘻嘻的拿着馒头片吃，“哥哥，下次还能出来么。”
　　“嗯……还想出来啊？”苏尧挺可怜这个小东西的，听说小皇子从来就没有出过皇宫。只见小皇子连连点头，苏尧轻叹：“没问题，以后有的是机会。”
　　戏唱到一半，门外走进一个大胖子，说不上是走进，用苏尧的话来说，“哇，这人怎么挪进来的。”
　　那胖子进来就挪到柳叶身边想要拉她的手，柳叶的手转了一个弯，稍稍托着那胖子的小手臂：“国舅爷，楼上给您留了个看戏的好位置，这就让人给您带路。”说罢招来一个伙计，让他带着那胖子上楼来。
　　国舅爷？？苏尧望向戚云染：“你舅舅？”
　　戚云染摇头：“戚云战的舅舅，曲贵妃的嫡亲弟弟，曲右相幼子，今年也该有十八岁了。”
　　“噗……十八岁？”苏尧不留神喷了一口茶，瞄了艰难走在楼梯上的二三百斤的孩子……戚云染伸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点点头。“舅舅比外甥还小？”
　　“曲相最小的小妾才十五岁。”曲相原配夫人生曲贵妃时难产死了，这个国舅爷是继室所生，说来，曲相的继室也有四十岁了不是？
　　“我滴妈呀。”苏尧低头看了看肉嘟嘟的小皇子：“十五啊，你要是长成这鸟样子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小皇子虽说日子过得一般般，但是还是挺富态的，简单来说就是容易胖，而且他还会吃！苏尧想着的确是这个道理，把小皇子嘴上叼着的地瓜酥拽下来，扔到一边，塞给他一杯热水：“吃那么多做什么，多喝水，通肠胃！”
　　国舅爷慢腾腾的上了二楼，跟上来的伙计在苏尧隔壁那桌麻溜的擦了擦桌面，两张凳子拼在一起让国舅爷坐下。
　　苏尧抱着个小孩儿，坐的离自己那桌的桌子有些远，国舅爷坐在苏尧背后那一桌，偏要跟他背靠背坐，这一屁股就把苏尧挤得往前扑，戚云染将凳子后仰，把桌子往自己身边拉了些。苏尧赶紧看看小孩，还好戚云染动作快，并没有挤着他，苏尧小声哄了他两句，起身，抱着他坐在了另一边。
　　“小哥长得真好看。”国舅爷腆着脸，单手撑着脑袋色眯眯的盯着苏尧看，另一只手往苏尧屁股上伸过来……只可惜，手有点短。
　　小短手够不着可气着国舅了，挪了挪凳子靠近些再伸手……
　　戚云染抓起一把花生粒，一粒一粒往他脸上弹，戚云染内力深厚力气大，这一弹虽说没用内力，却也还是弹得国舅爷脑袋一仰一仰，还来不及躲，脸上满脸的红印子。
　　“大胆！”国舅爷身边的小厮高声喊道，“国舅爷也敢打，不要命了不成！”
　　“国舅爷就能调戏老百姓了，还有没有王法了！”苏尧一拍桌子，手冷着，这一拍倒是没多响还弄得自己手生疼。
　　“呵，国舅爷调戏你是给你面子！知道国舅爷的姐姐是谁么！”那小厮边给国舅爷擦脸，边说道，“去京都府给我叫官兵来，打伤国舅爷，自有官府做主。”
　　国舅爷冷哼一声，扁着嘴看着戚云染。
　　另一桌的锦衣卫见势不对，这样下去要闹大，正准备站出来表明身份，这真要是叫官兵来了可不好收场，曲贵妃也不是好对付的。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便要站起身来，却被十六按在位置上，凑在他们耳边说道：“这国舅爷欺人太甚啊，难怪宫中有传言说国舅爷强抢民女民男呢，据说因为太胖，寻欢时还压死了两兄妹呢，啧啧……这要是我的兄弟姐妹，我才不管什么律法呢，不杀了他怎么平心头之气。”
　　“诶，看到没有，楼下喝酒的也有些官宦子弟，都没人出来说，看样子是国舅爷仗势欺人惯了，这样的人就得治治。”十三伏在桌子上，压低声音说道。
　　那两个锦衣卫自然知道四殿下是要整国舅了，但是出不出手还真是不好办，不阻止吧害怕惹到相爷一家，到时找他们麻烦那就不得了了，但是阻止吧，说实话大家都看不惯这个国舅爷，仗着自己有个得宠的姐姐和皇子外甥逍遥法外，确实糟蹋了不少俊男美女，实在是天理难容。
　　戚云染使了个眼色，十六立时会意，趁人不备跑去了厨房。
　　不多时柳叶便赶来了，“国舅爷别动怒，店里来了新鲜的虾子，我这就让人给您准备，招呼不周还望国舅爷见谅，我自罚一杯。”说罢斟了一杯酒径自喝下。
　　苏尧皱着眉，刚才柳叶都还不是这样的，怎么一出事就那么窝囊了。
　　戚云染不做多言，自顾自的喝着酒。
　　柳叶喝了一杯酒就有些上脸，放下杯子时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国舅爷赶紧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诶，一杯怎么够呢，起码要三杯！”
　　苏尧奇怪，柳叶是不容易喝醉的体质，就是一喝酒就上脸，这他在靳南就知道，怎么到这里那么容易醉了。转头去看十六十三十四看戏似的笑呵呵蹲在凳子上嗑瓜子，再看看面无表情吃花生的四殿下，顿时明了，心中默默点蜡。
　　柳叶又接过酒杯喝了，最后一杯刚喝完，国舅爷便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想要搂抱。柳叶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跪下：“国舅爷饶命……小女粗鄙，实在当不起国舅爷喜爱。”
　　“哼，你当不起也得当！不然端了你的酒楼！”国舅爷一把将桌子掀……没掀动，二楼的桌子都是用厚实的铁梨木打的，虽说也没多少重量，只是四殿下勾着桌腿的那只脚堪比千斤重。
　　戚云染不动声色的走到苏尧身侧，伸脚勾着桌腿，这张桌子要是翻下楼去，准得砸死人。
　　吵嚷了没一会儿，柳叶声泪俱下的讨饶，楼下有来了巡防的官兵，蹬蹬蹬跑上楼给国舅爷行礼，询问怎么回事儿。
　　“这两个毛贼打本国舅！”国舅爷艰难的扭过身，指着戚云染的鼻子说道：“给我带回京都府，下大狱！”
　　苏尧赶紧站起身来，去扶跪在地上的柳叶，说道：“军爷，国舅爷大庭广众之下调戏我的雇工，我们不过拿几粒花生扔了国舅爷两下，怎么就要下狱那么严重？”
　　“扔几粒花生自然不用下狱，但你得看你扔的是什么谁！”一个矮矬矬的官兵忍着被戚云染盯着的不适说道。“你哪只眼看见国舅爷调戏你雇工了，到京都府去说个清楚，刁民！”
　　柳叶吸了吸鼻子，好心提醒道：“军爷莫要乱说。”
　　“呵，怕了，怕了你跟我回府，我就不计较了，息事宁人。”国舅爷笑道，眯眯眼中满是威胁。完全不顾身侧小厮的拉扯。
　　苏尧这边雇工东家一说出来，有些脑子灵活的都明白了，醉瑶的东家不就是四皇妃么！
　　那两个锦衣卫觉得自己是该出场了，站起身，拨开几个官兵走了过去：“大胆！说谁刁民呢！眼高于顶了是么！”高高瘦瘦的一个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铜令牌，上面刻着“卫”字，周边花纹繁复，这令牌京城人都认得是锦衣卫。
　　“哟，锦衣卫大人，”矮矬矬的官兵搓着掌心凑过来：“您来的真巧，这两个不识趣的冒犯了国舅爷……”
　　自打进了酒楼，戚云染没和另外一桌说过一句话，自然没人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没等人接着说呢，楼下蹬蹬蹬又跑上来了个女人……
　　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围着一块灰布，脸上苍白，头发有些散乱。上来就跪在戚云染面前，哭喊：“四殿下，可要给草民做主啊！”说着边磕了两个头。
　　这一声喊，大胖子心都凉了，惊恐的看向戚云染。
　　苏尧实在是蒙了，望向戚云染，这又是哪一出？难道不是让柳叶演戏，让国舅爷犯错再光明正大的罚他一下么？
　　“有何苦处直说便是。”戚云染将苏尧拉到身侧，调戏民女哪里罚的到多重，钱都不用花就能摆平。
　　“奴家本是绿水沟的农家，家中小妹进城卖菜便被国舅爷扣下了，至今没回家啊！告到京都府京都府尹不认，这才日日蹲守在此，只是国舅爷权势滔天，回回都将奴家打出城。我命苦的小妹啊，奴家不求小妹还能生还，即便是死了也请将尸体还给奴家厚葬！”女人哭哭啼啼，说话的坚决，苏尧马上就断定这人不是演戏。
　　“此事本殿做不了主，但本殿会告知皇上，到时父皇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戚云染冷笑，苏尧只觉这男人有点可怕呀，杀人都不用自己动手的。
　　“这……”国舅爷这下是慌了，僵在哪儿不动，大口大口的喘气……紧张的打嗝了……
　　“谢殿下，殿下大恩大德，谢殿下……”那女人不住磕头，看得苏尧心酸不已，上前将人扶起来。
　　“你先回家等着吧，殿下给你两个侍卫护送，直到皇上定断。”苏尧摆了摆手。
　　不管国舅爷一众人等反应，戚云染搂着苏尧下了楼走了。
　　柳叶将人送到门外，这才跳脚的往厨房跑：“哎呀，这蒜真辣！”
　　“呃，那人怎么回事？”出了酒楼，戚云染带着苏尧在街上到处走走，点心铺子买点心，玉器店买挂饰，杂货铺子买风筝……
　　“曲国舅肆意横行，恶贯满盈，仗着自己的身份奸淫掳掠，方才女子便是前几日来京都府告状的，这几日都在城中。刚刚只是十三跟她说了找我主持公道，这才来的。这么一闹，我也好去父皇面前提一提。”戚云染抬头眯着眼睛望天，“这类仗势欺人之人，大昱实在是多的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