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31、搜查受辱？

　　大年初二，皇宫大肆搜查，一大早就冲进来一队禁军，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禁军副都督更是没有知会一声直接拿着令牌进了寝殿。
　　耳力好的早就听见了响动，知道内情的也没多作理会，戚云染优哉游哉的搂着自家皇妃睡觉，只是那副都督进门不知是有意无意，将里屋的牡丹攀枝雕花屏风推倒，一声巨响惊得苏尧一个激灵，戚云染抚着他的后背轻哄。
　　“四殿下，我等奉旨搜查，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恕罪，搜！”声如洪钟，语气一点都不像是有歉意，一脸的乖张自负，也不等皇子更衣，直接就让人进去搜。
　　戚云染见怀里人醒了，便将被子给他掖好，自己默不作声的起身，接过初七递上的外衣长衫随意披在肩上，也不梳洗，只岿然不动的坐在凳子上看那群穿着玄墨色牛皮软甲的禁军里里外外查看。那些禁军被看得后背发寒，副都督不以为意，拿着佩刀站在门口，盯着床上那一坨出神，被窝里探出一只软香白嫩的爪子，将身上有些缝隙的被子掖紧实。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连苏尧都将脑袋给探了出来，感叹一声——好冷。
　　禁军此次是来搜人，到处看了一圈也就搜完了，那一声响刚好大家都聚了过来，无人动作，只见副都督左脸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副都督只觉半边脸都麻了，随后便是火辣辣的疼。他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能不动声色打他的定然是个高手。
　　怒目圆睁，转头盯着戚云染冷笑：“四殿下倒是藏人藏的紧！”一挥手示意禁军下属去搜床上。
　　两个个子矮小，皮肤黝黑的侍卫大刀阔斧的走到床边，看着缩在被窝里睁着有些迷蒙双眼，脸颊红润的皇妃，都倒吸了一口气。
　　不等他们伸手掀被子，戚云染一个箭步上前，两手掐着那两人一个一只胳膊轻巧的扭了一圈……咔擦一声……
　　“啊！——”那两人顿时尖叫出声，额上布满汗渍，看着自己那条可怜兮兮垂在身侧的胳膊，都是些时常锻炼的人，此般钻心之痛他们很快便明了，这只胳膊是废了。
　　剧痛之下更是无以言喻的悲愤，右手完好的侍卫双眸充血，抽出身侧的佩刀朝戚云染砍去，刀未落下便被一脚直踹在胸口，双脚腾空飞撞在墙上随即落地，吐出一口血，惊恐的看了戚云染一眼，而后垂下头，胳膊也搭在地上。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退至副都督身后以求庇护，拧断了一只胳膊的禁军连疼都不敢呼喊，咬着嘴唇站在一边，虚虚的靠着桌沿。
　　戚云染刚好挡住苏尧的视线，两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大眼瞪小眼，十六迅速将那死透了的侍卫拖出去。
　　“四殿下是要抗旨不尊么！”副都督稳下声音，尽管有些发虚，但转念想到这是皇帝下的旨意，顿时有了底气。“我等奉旨搜查，四殿下干预不算还打伤我两名侍卫，有意刁难，实乃目无王法！”
　　戚云染幽幽转身，冷眼扫过门口堵着的一排侍卫，最后落在副都督发红的脸上，与其直视：“你算什么东西。”
　　“呵，四殿下好大的口气！那就同我一起去御前跟陛下解释解释！”副都督说罢欲要上前，迫于戚云染的威压，身子前倾一些马上又缩了回去。
　　“张口闭口我我我的，皇子面前如何自称你爹妈没教过你么！”苏尧裹着被子坐起来，初七赶紧递上一件白色狐皮披风。苏尧一向是有些起床气的，只不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消磨了不少，嫁给四殿下后从来就没有被人叫醒过，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娇养了那么长时间，一火起来倒是比以前更来气。“你是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规矩谁都懂，除了帝后皇子公主，没有特许谁敢在皇子面前自称“我”？他一个从一品的副都督此般称呼，不行礼不敬称，姿态放的十足高，这不是不尊皇嗣，弄得他一个都督比皇子还威风似的。
　　“我等不过奉旨搜查，殿下缘何如此刁难。”副都督看着坐在床上的人，发丝散乱，脑袋上还翘着两根呆毛，实在可爱的紧，难怪四殿下要娶这么个男妻，这要是换做他他也乐意。
　　戚云染见那人用猥琐的眼神盯着苏尧，不知他心中起了什么下流心思，抬起手臂就是一巴掌。副都督两边脸都有了掌印，被戚云染这么一打有些发晕。“都督大人眼睛不想要了是么。”
　　“殿下屡次三番戏弄我等，是可忍孰不可忍！”副都督上前一步，“皇帝圣明，定会给臣一个交代。请殿下跟我一同前去！”副都督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表情，委曲求全的神态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行啊，去就去。”苏尧大力将被子掀到床里，只穿着白色的丝质里衣，披着个披风下了床，打了个冷颤，吸了吸鼻子，说道：“天子脚下我倒是要看看还有没有王法了！即便四殿下不是皇子你等也不能擅闯，皇帝亲往尚且有公公通秉，你倒是比皇帝架子都大！”
　　戚云染皱眉，将人拉到熏炉前，初七递来一件羊毛毯子铺在熏炉上，苏尧磨磨蹭蹭的趴上去，瞬间就暖和了，火气也下了大半。
　　门口一列人被说的大气不敢喘，副都督更是脸黑的厉害，此刻心中也开始有所忌惮，苏尧一顶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到时给他个目无尊上上下异位之过，这可是死罪。
　　苏尧冷笑一声：“你说是奉旨搜查，皇上让你搜查我家呢还是让你们耍流氓来的！青天白日的一群汉子跑到人家家里掀别人的被子，你们还有理了？！这倒好，一个奉旨倒是把责任都推到皇上身上了，你这意思是说皇上让你们来耍的流氓？”
　　“胡搅蛮缠！”副都督气的吹胡子瞪眼。
　　“呵，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没让人掀我被子？看见四殿下你行礼了？来清湖苑不通秉不要紧，连寝屋都随便进你有理了？”苏尧手掌磨蹭着熏炉上暖融的毯子，真舒服。“你要去御前讨公道去就是，等我和殿下换身衣裳，自己有脚会走，就不麻烦都督大人了。”
　　说罢望了一眼戚云染，戚云染一挥手直接将人扫了出去，初七连忙在外面守着。
　　苏尧看得眼睛都直了，厉害的简直没有我了有没有，一脸艳羡的看着戚云染，问道：“你这功夫我能练么。”
　　“……需要从小练起，而且，要看个人资质。”戚云染老实说道，找来衣服给苏尧。
　　“呵，就你有资质，我没有呗。”白了戚云染一眼，闷头穿衣服，戚云染瞧着实在可爱的紧，上前欲亲吻苏尧发顶，不料苏尧微微仰起脖子，额头结结实实的接了这一吻，戚云染干脆再亲了一下。
　　两人收拾好出了门，副都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走吧这次确实是他无理，到了御前他也不好说皇帝会不会向着自己，走吧万一这个皇妃闹到皇上面前添油加醋的乱说一通，岂不如了别人的意？
　　这般想着还真没有离开，一直在外等着。
　　三人在前面走着，副都督只能咬着牙想着待会儿怎么说，皇帝并不宠四子他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能如此嚣张，可以说此次他们的对四皇子不敬其实是皇帝授意，皇帝笃定这次的事情是四皇子做的，故此直接让他带着一拨人马来搜清湖苑。
　　皇帝的意图苏尧不清楚，不代表戚云染不知道。今天来搜查，不管如何，都能从清湖苑里搜出罪证。
　　到了御书房外等候太监通传，皇帝免了年后九日早朝，这时正好是早朝时辰，皇帝在御书房处理政事。
　　苏尧瞥了一眼副都督，见他还在出神不知想着什么，太监通传宣他们觐见时，戚云染正准备迈步子，苏尧一把抓住他的手。副都督没反应过来，径自先进去御书房。
　　副都督进去，跪下给皇帝请安，不等皇帝询问不是说四皇子也来了么，戚云染便拉着苏尧跪下请安。副都督一听到戚云染的声音都炸毛了，皇子在场他竟走在皇子前面，这不是明摆着的打皇上的脸么。
　　皇帝脸上果然出现一丝不悦，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身，祝公公识时务的搬来两张椅子给戚云染和苏尧坐，随后皇帝问道：“刘炳英，有何事需要朕给你讨公道的，说来听听。”
　　皇帝给四殿下赐座没让他坐就已经是有所偏向了不说，方才在门外通报时四殿下直接说“都督大人求皇上讨公道”，皇帝近来为了战事殚精竭虑，火气也大，今日要是指不出四殿下的错处那岂不是无事生非，生妖作怪么。
　　“回禀陛下，”刘炳英上前一步福礼，垂首斟字酌句说道：“臣奉旨搜查清湖苑，发觉四殿下寝殿有武艺高强者内力极强，臣欲细查，殿下却百般阻挠。”刘炳英将事情推到戚云染身上，本以为他会争辩，然而四殿下并未多作辩解，倒是有了默认之意，不知戚云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哦？真有此事？”皇帝挑眉，一副“要是真有此事便是大错”的神色看着戚云染，眼神不经意扫过后面坐着的苏尧，苏尧长相俊美，说不上艳丽，但若是将人扔进他的后宫，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只可惜他不好男色。
　　戚云染只见皇帝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苏尧，眼中顿时杀意升起。
　　“都督大人用下流眼神猥亵皇妃，难道不该打？”戚云染冷冷说道：“对我不敬无关紧要，若是敢觊觎吾妻，杀了你都是轻的。”
　　“臣冤枉。”刘炳英轰然跪下，一脸的宁死不屈：“臣不过是扫视一圈屋内，且奉陛下旨意搜查，自然不敢怠慢。”
　　“是朕的旨意不错，且将你宫里那名不见经传的高手领出来真瞧瞧。”皇帝挥手让刘炳英起身，目光却是尖锐的盯着戚云染。
　　“儿臣宫中并无都督口中高人，不过是儿臣自己恼怒扇了都督一巴掌，便被人揪了错处。”戚云染侧首望了苏尧一眼，就见那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垂着首眼白一翻一翻的。
　　“那一掌是隔空扇的，必然是内力深厚之人所为！”刘炳英梗着脖子说道。
　　戚云染抬手运功一挥，“啪”的一声响，刘炳英惊恐的被扇的撇过头，嘴角渗出血丝。戚云染轻轻甩了甩手，说道：“都督说的可是如此？”
　　皇帝也是讶异不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子留不得。“染儿长大了，朕心甚慰。”皇帝颔首，“刘炳英憨厚耿直，有些礼数不周到之处你就多忍让些。护妻是好却也不能维护过头有失公允，你既已打了他气也该消了。且刘炳英实属奉旨行事，此事朕急于查清，特令禁军省了那些个杂礼。没甚要紧事便退下吧，此事就此揭过。”皇帝瞪了刘炳英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苏尧一听这事就要这么完了，心里来气，替戚云染委屈不已。想了想不能就此作罢，起身跪在龙案前：“既是皇上旨意草民无话可说，但求陛下恩典，放草民归田。”
　　戚云染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苏尧的意思，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长那么大，也算有人心疼他了。
　　皇帝不耐其烦的皱眉，人说美色误国，男人也不例外，不仅将四子神魂勾走，如今竟有底气揪着一件小事不放，真不是省油的灯。“缘何此般，区区小事，汝乃四皇子正妃，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草民既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文才书生，但也听过廉耻二字。四殿下抬爱娶草民为妻，本念着四殿下即便不得宠好歹也是皇子，在靳南小城镇受人欺侮，回宫后定是受人尊敬拥戴，不曾想回宫后宫女太监禁军都督见了殿下不行礼也就算了，竟光天化日掀草民被褥，折辱草民，若不是殿下出手阻挡，那些个锦衣卫该是爬上草民的床了！”苏尧说的委屈，泪眼婆娑的望着皇上，看皇帝皱眉瞪着刘炳英，苏尧旋即低下头咬着牙。
　　“可有此事？”皇帝恼怒，一半是因苏尧为难刘炳英，一半是刘炳英竟如此不敬皇嗣胆大妄为。
　　“臣不过想尽早搜完去下一处，万一真有贼人让他跑了得不偿失啊皇上。”刘炳英咚的一声，直直跪下。
　　“都督既然如此急迫，缘何又要让殿下同你来御前讨公道，难道分不出草民穿衣服的时间么，非要硬闯？”苏尧委屈求全的看着刘炳英，“皇上，草民不是富贵命，过不了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今日禁军能擅闯四殿下寝殿，保不齐明日就有人奉旨上草民的床，恳请皇上下旨让四殿下休了草民。”
　　皇帝气的摔了镇纸，怒目瞪向刘炳英，他是给了禁军几个都督特权，急事无需通秉，但也不得如此无礼。禁军向来知礼，说是无需通秉，不过是说的好听些，识趣的都会命人通传，即便是进了正殿再报也不算错。刘炳英是三皇子的舅舅，当初救驾有功才得已做这个禁军副都督，不想竟是如此嚣张跋扈。且苏尧话里话外都是刘炳英随意进出寝殿，搜查床铺，苏尧是男子尚且无甚要紧，只是这宫中后妃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个，都是皇帝的女人，哪里容得别人窥伺！
　　不等皇帝开口责罚，戚云染一撩衣摆跪在苏尧身侧：“父皇，儿臣不会休妻，此事确是儿臣气度不足，做皇子着实有损天家名声，父皇不若将儿臣贬为庶子，儿臣愿带内子远离京城归隐山林。”
　　“胡闹！”皇帝又气又急，好不容易让你回京了，怎么可能将你放走，这就是一条毒蛇，不关起来谁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反咬一口！“哪有皇子流落在外的道理！你即为皇子就该当受万人敬仰！”
　　“父皇息怒，只是这清湖苑上下那么多只眼睛看着锦衣卫在儿臣床边翻弄，已经给皇室抹黑，儿臣再留下即便无人对内子不利，但人言可畏，儿臣不愿皇妃受辱……”
　　“兹事体大，刘炳英恣意乱为目无尊上，是他的错处，与你们何干！也怪朕放任，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皇上歇了口气，他是皇帝，皇帝疑心总是重的，刘炳英如此乖张，手中掌控着不少禁军，近他的身行刺简直轻而易举！
　　“皇上恕罪啊！三殿下莫名失踪，臣作为舅舅难免有些心急了些，别无他意啊皇上！”刘炳英惶恐的磕头，磕的咚咚响。
　　“责令褫夺刘炳英禁军副都督一职，刘炳英不敬皇嗣之过，念在在职期间护卫得当，免其死罪，杖责六十。”皇帝挥挥手，立马进来了几个侍卫将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