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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鼓舞士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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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紧不慢的逛着,看了画舫上的西域舞之后太阳快要落山。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在宫门外候着,说是皇帝传召。
坐在暖轿里,苏尧往戚云染身边靠了靠,低声有些埋怨说道:“那么晚回来贵妃肯定去先告状了!”
戚云染将人楼了过来,圈在怀里,凑在他耳边说:“就是要他先告状,我自有应对。”说着边看那只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皱着眉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凑过去亲了一口。
“……”耳垂贴上温热有些痒,苏尧不满的抬头看他:“跟你说正事呢!”
“今日之事,你当宫外会如何传道我?我连国舅爷都敢管,你当皇帝会怎么看我?”戚云染见他没生气,凑上去又亲了一下,随后伸手覆在他的耳垂上给他暖暖,颇为耐心的说道:“皇帝会觉得我急于表现,欲争储位,狼子野心,他会忌惮我。我不那么积极他也只是会说我自私自利无所作为,心里乐着呢。至于贵妃,呵,依着她的性子现在应该还在御书房哭诉呢,你当皇帝是蠢的,皇帝的人都还没回去通秉贵妃就知道了,这说明什么,僭越了,皇帝最不喜这类人。”
苏尧深以为然的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叹了口气道:“那皇帝也不可能重罚那胖子啊,那不是皇后一派一家独大了么。”苏尧无限慨叹,皇帝难做,皇子难做,臣子也难做。
“尧儿真聪明。”戚云染欣喜,下巴搁在苏尧肩上,眼中是一如既往的狠厉:“自然不会便宜了曲桐海。”
让苏尧先回清湖苑,自己只身前去御书房。
一日去了两次御书房,贵妃又在御书房哭哭啼啼的,皇帝自然不会对戚云染有多喜欢,直道戚云染惹是生非。
一进门直接挥了挥手免了戚云染的礼,说道:“说说又是怎么回事。”
御书房里坐着曲贵妃,哭得晕了妆,眼角发红,看上去多了几分魅惑。曲相早早就命人进宫跟她说了这事,让她去皇帝面前说两句,戚云染不过是个十几年没见上两面的皇子,不必宫里下人多尊贵跟皇上多亲厚,自然比不过她伺候皇帝二十几年的老人。
“确是儿臣莽撞,没认出国舅爷。”戚云染轻叹一口气。皇帝也知道他话里意思,戚云染总共没在京城待多久,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认识。
“……”只是戚云染一上来就认罪,皇上和贵妃都是一愣,就那么简单?贵妃想了想说道:“殿下身边还跟着锦衣卫呢,怎么能不认识……”
“国舅爷身如轻燕动作敏捷,我不过是让锦衣卫去柜台买个酒水,国舅爷就伸手摸内子……儿臣不过一时气愤,还望父皇恕罪。”戚云染口中说着知错,神情依旧是不卑不亢。
“桐海年纪轻不懂事,冒犯了殿下,臣妾在此给殿下赔罪。”曲贵妃楚楚可怜的蹲身福礼,拿着帕子准备擦擦眼角……
戚云染赶紧说道:“娘娘这是何意,不过是扔了国舅爷几个花生,娘娘不肯释怀?”
戚云染此话说得皇帝心生不满,心想他这儿子实在不堪重任,先前的桀骜气概都是假的么?!竟在后妃面前一点架子都拿不起!贵妃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当即了然,四殿下如此卑躬屈膝的表现在皇上面前,这不是折煞她么!
“只是,父皇,城外有个女子口口声声说国舅爷扣押了她小妹,在酒楼哭闹,儿臣便应下了,如若真有此事还烦请贵妃让国舅先将人送回去。”戚云染睨了贵妃一眼,曲贵妃心中直言不好。
“缘何扣押老百姓?若是没什么大错便放了吧。”
“儿臣替那女子谢皇上恩典。”
曲贵妃垂首应下,心道总算是完了,正准备告退,皇帝说道:“朕看桐海也不小了,找个如意的姑娘成亲吧,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朕给赐婚。”
贵妃娘娘高高兴兴的谢恩,皇帝赐婚,到时赐个有权势的,又给自己儿子添了一大助力。
戚云染皱眉上前:“父皇所言极是,只是国舅爷身份尊贵,定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皇帝心有疑惑,便问道:“自然是如此甚好,染儿何出此言。”
戚云染状似犹豫不决说不出口,皇帝面露不耐,才幽幽开口说道:“国舅爷看上尧儿酒楼的掌柜,那掌柜是尧儿亲自挑选,帮了尧儿不少忙。国舅爷位高权重的,府上俊男美女数不胜数……”
“混说!”曲贵妃瞪着桃花眼望向戚云染:“桐海什么大家闺秀看不上,就看上你们的奴才了?!”
“放肆!”皇帝见贵妃越发不懂规矩,心中烦闷,转念想到方才戚云染说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更是不快!全天下女人最多的是皇帝,最好看的女人都在宫里,区区一个国舅爷倒是比他还威风!若不是需要曲家和尉梓侯相互制衡,绝对不会轻饶了曲桐海,这不快是戚云染惹出来的,他自然看不惯戚云染:“你好歹是皇子,拿出些皇子姿态!”
“儿臣知罪,只是京城人人称呼国舅爷小皇帝。且贵妃正受宠,儿臣不敢得罪……”
“小皇帝?”皇帝盯着阶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喊冤的贵妃,这事他多少有听过传言,一直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是养大了某些人的胃口,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经彻查,京城确实有传言曲桐海大昱小皇帝之称,此外还四下传扬二皇子戚云战是真命天子,皇帝大怒:“朕还没死呢!”降了贵妃的位份,降为妃嫔,削了曲相京都府尹一职,下旨让国舅爷曲桐海禁足三个月,吃斋念佛两个月。
皇后当日就知道了消息,好不痛快,当即下令让四皇子歇两日来请安。狠狠赏赐了一番,当着众妃嫔众皇子公主夸戚云染夸得天花乱坠,直呼我儿至孝!苏尧听得直翻白眼,也有些想不明白,戚云染向来不站边的,而且不怎么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依他的性子,应该是暗地里做,怎么这次帮皇后出气了,虽说知晓四殿下也是给他报仇,只是这最大的好处都给皇后占了。苏尧现在想不明白,待四殿下出征后,他在宫中安然无恙,丝毫不受刁难的度过了一两个月,他才知道,戚云染这是给好处让皇后别找他麻烦呢。
曲贵妃……现在是曲妃气的脸都白了,以前她还能说上一两句,现在刚失了宠,一句话说错皇后都不用忌讳,直接就能上来掌她的嘴,敢怒不敢言。就连原本宠辱不惊的二皇子这次也面露杀意,怨恨的看着戚云染,心道总有一天会让他死无葬生之地……
是日,去凤来宫请安时,殿内皇后还未到,只有大皇子一人拉着一个宫女在角落里调笑,见苏尧他们进来了,那宫女先是惊讶了一下,便不自觉的投来求救的眼神。苏尧实在是不想多管闲事了,生怕惹恼了人自己不好过,但是看看那小姑娘……苏尧觉得有点眼熟,又心生同情,想着这要是柳叶咋办。
“大皇兄。”苏尧打了个招呼,戚云染阴沉沉的盯着戚云骁,直看得戚云骁不好意思,松手放了那宫女。
戚云染一直看着戚云骁,不日他便要出征,到时皇后念在他卖的好不会怎么为难苏尧,但这个戚云骁就不一定了。尧儿那么好,喜欢的人肯定很多,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暗自思索着,让戚云骁有心无力的法子。
翌日,戚云染将靳南带来的那些美人姬妾全部送去了大皇子宫里,戚云骁猜不出他的意思,一来他自然知道戚云染于美人无力,二来戚云染绝对不会是想要讨好他的意思,那把这些人送给 他是做什么?戚云骁好色,这送上门来的美人他也不好送回去,但心里想着这都是各个皇子送给戚云染的,又觉得戚云染有心机……
大皇子想了半晌,把那几个美人挑出一两个,送给了老五老六。
再说朝堂之上,原本极力反对戚云染替父亲征的右相一派保持中立,不欲惹恼了皇帝,只在心里计较怎么让戚云染回不来。
众臣提议四皇子亲征,四皇子自身无异议,皇帝“宽厚仁德,不舍皇嗣冒险,再做商议”, 每日如此,大概十几日有余,最后,实在是“迫不得已,顺应臣意,且四皇子满腔报国热血,无奈特令四皇子戚云染征战南姜,着封征南大将军,辅以勇武将军,领二十万大军,三日后启程……”皇帝说着不舍不忍,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实则连戚云染出征,最快路线都画好了。
御书房内,有清流一派的官员急的冒火:“且不说四殿下身为皇嗣,只四殿下从未带过兵,如何行军打仗啊!”说话的是徐太傅,说话颇有几分重量,只因太傅是皇帝的老师,如今五六十岁,身子不利索,被扶在椅子上坐着。
皇帝自然知道戚云染不过是纸上谈兵,但是这时他自己肯定是不敢去的,放眼望去又有哪个儿子是比戚云染功夫好的,而且哪个儿子他都舍不得,后宫妃嫔三天两头就来哭诉,说就那么一个儿子,又怎知他也难做决断。戚云染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转念想想,说道:“皇子亲征,不过是在大帐中坐坐,给诸位将军些建议,此行主要是稳定军心,提升士气,且有勇武将军做先锋军,几十万大军打退南姜还不简单。”
几个皇子坐在边上一声不吭,戚云染领过大将军印和兵符,拿在手里把玩。众人见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多了几分鄙夷,直道戚云染刚愎自用,不堪为伍。
回了清湖苑,苏尧在水榭等他。
“听说要出征了?”苏尧坐在软垫上,两手揣在破风的肚皮上,扬起脖子询问。
“嗯,三日后。”说罢坐下,将手掌大小的大印递给他。
苏尧接过,看着底上雕刻的四个铿锵大字“大将军印”,似笑非笑的说道:“哟,大将军印,皇帝封你做大将军啊。”
戚云染点点头,看了十六一眼,示意他将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叫远一些。俯身上前将苏尧搂过来,抱着。“至多两个月,打的南姜找不着北。”
“噗,你个没带过兵没上过战场的倒是敢说啊。”苏尧心情有些沉重,见戚云染那么有底气,倒是好了不少。别人不知道戚云染的实力,是不相信;苏尧不知道,是极度信任,他知道戚云染不做没把握的事。
“谁说我没带过兵,十二岁那年在外游历打一个三千人的土匪,我带着二十个人就解决了。如今带二十万,再加之三十万的州军,栗州军里三个二等将军,勇武将军一个一等将军做辅,区区南姜一举拿下。换做任何人,这场战都必胜,我去南姜是有别的事情要做,光明正大的去,顺便捞个军功,皇帝不给封王也得给赏赐。”他可没说大话,南姜不足为惧,只是遇到不会带兵的人和叛贼,皇帝又不以为意才落得如此境地,现下南姜也实在用不了那么多军兵。
苏尧点点头,“宫里的事呢,万一有人动手脚怎么办?皇后说不准,但贵妃一派肯定不想你活着回来。”
“呵,她敢派人出来我就敢杀。尧儿不必担心,若是有人刁难不必理会。”戚云染蹙眉,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在宫中苏尧为难。
“嗯,兵符在你手上呢,我能有什么事。”你手上握着重兵,皇帝就是再看不惯苏尧也不敢怎么样啊。
戚云染感激苏尧的通情达理,聪慧灵敏,心中不由更胜欢喜,心想这真是上天赐给他的宝物。
因着时间紧迫,只有三日准备时间,皇帝免了出征前的祭祀等礼节,让戚云染去军中熟悉一下,戚云染便带着苏尧去了城郊的军营。
进了军营便听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军中正在操练,见到宫中的轿辇,众人知晓是带他们出征的四皇子来了,不由唏嘘。谁来军营是坐轿辇的,别又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那可怎么带兵打仗?
勇武将军更是不快,要他一个三十多岁征战多年的一等将军带着黄口小儿上战场,这不就是往军营搁一座菩萨么,心有不甘,偏偏又是皇上下的旨,实在是憋闷。
戚云染下了轿辇,不让苏尧下来,苏尧气鼓鼓的躲在暖轿里,掀开窗帘子往外看。众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拜礼,口呼:“参见四殿下。”不是称之将军,苏尧叹了一口气,戚云染在京中竟是如此不受人待见。
“平身。”声音清冽,极具穿透力,一开口便俘获了众多将士钦佩,连着最远处的兵士都能听清,勇武将军都震惊的忘了起来。
待众人起身,戚云染一撩衣摆,纵身一跃,跃至指挥台上站定,负手而立:“淮翰被屠城,据报,三万百姓逃难至他城,淮翰城内老幼屠尽三万,妇女被捕一万九千送往南姜境内供将士娱乐,青年被活埋三万七千人,八千不知死伤下落不明。”淮翰归栗州管辖,是整个栗州土地最广,人数最多之地。
众将士静静听着,算着大昱损失。为将为兵,不过都是怀着保家卫国的热血,如今被区区南姜小国打的哑口无言还不能全力反击,他们忠于皇帝,知晓皇帝须得顾全大局不可任性妄为,但心中不免不服。
军中也有极大多数不服戚云染的,比如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书记官,仰着脖子大声嚎叫:“四殿下,皇帝是让殿下来鼓舞士气的,可不是让您来危言耸听的!”
军中不少人都嗤笑出声,觉得四殿下吃了瘪,原先摇摆不定的将士更加的摇摆不定,戚云染不理会,上前一步,说道:“淮翰城内南姜兵士七万,城外三姑娘河对岸驻兵三万,南姜城内边境三十里南姜大军十五万,统共二十五万。我军皇城禁卫军尔等,三万将士,沿途会和十七万地方驻军,栗州军二十万,扬州军十万,皇上下旨将南姜打出大昱国境,本殿之意,不求灭了南姜,至少打退一百里,两人一个敌军人头能拿下么!”戚云染瞪着下面站着的人。
是啊,南姜军总共才那么多人,大昱随便一调就比他多出了一倍之多,有何惧惮?
“尔等身为大昱将士,不仅仅是效忠君王,保家卫国,更是活出一番佼佼姿态,尔等既是一家之荣耀亦是大昱之倚仗,如今南姜屡次犯我,屡行小人作为,你们保卫的国土遭人割裂,你们护卫的百姓惨遭屠戮。深知尔等心有不甘,如今皇上下令征战,亦是安抚军心给尔等建功立业之良机,尔等该当如何?!”戚云染怒视方才的书记官,看得那人低着头不敢抬起。
苏尧坐在暖轿里,听着戚云染意气风发慷慨陈词,心中担忧全然消退,脸上也露出深切笑意。你看,这是他男人,虽然话说的矫情,但满心满眼的为之骄傲。
“本殿承诺尔等,众将士所付诸之血汗必然得以回报,南姜之战势在必行,尔等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彰显大昱大军之风范,战胜归来该封的封该升的升该赏的赏。本殿深知尔等不服我,但南姜之战,皇上派了三个二等将军,以及一等勇武将军,尔等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这些老将?!”
话毕,将士山呼:“信!打退南姜,视死如归!”
将士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马拔营出征,早些打退南姜回京领赏,让父母妻儿安心,为之骄傲!
“三日后起兵,两个月,让南姜退兵百里!”说罢,一个旋身跃上远处的轿辇,撩开门帘钻进去。
轿里人当即迎了上来,抱了抱他:“说的好,皇帝听了都要气死。”
戚云染搂着人坐下,轻笑,不说话,长出了一口气,有些疲累的靠在车壁上。苏尧起身看他:“怎么了?”
“累,内力消耗太多。”戚云染一动不动的靠着,眼睛眯起,清了清嗓子。
“……刚才不是还神气得很么,居然是硬撑的,真看错你了,啧啧。”苏尧笑说,拿过矮几上的茶杯倒了杯热水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