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30、情意剖白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窝在正殿吃年夜饭，苏尧让人在膳食殿多支了一张桌子，将柳叶也偷偷接进宫来，柳叶抽抽搭搭的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跟苏尧说了酒楼的事情。
　　酒楼已经开张了，生意好得很，打着四皇妃的名号也没人找麻烦。酒楼的账房先生就是当初靳南城当铺的掌柜，他是四殿下的人初九，客人给的打赏每次都是面不改色的揣到自己兜里，直言这样挺好，不回四殿下身边做事了。酒楼就开在皇宫外东城路口，来往行人密集，大多是京城勋贵，扯着四殿下的虎皮没人敢寻衅闹事，反倒是多有巴结的，天天来吃饭喝酒。
　　小皇子叫戚云扬，才四岁，娘亲没了，现在天天拽着苏尧不松手，小皇子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吃饭穿衣都没问题。但是现在有人疼的，心情好了很多，一天天的跟在苏尧后面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戚云染看着坐在苏尧腿上吃点心的奶娃娃，恨不得把人都给扔出去。
　　饭后大家坐在寝殿外室聊天，包红包。苏尧说大过年的，压岁钱是少不了的，下人们也得给一点添添财，让人扯了一匹红绒布，缝了十几个钱袋子，里面装着十两银子。戚云染见那奶娃娃跟前跟后的帮忙，苏尧左一个“宝贝真乖”右一个“宝贝真棒”，再看看屋子里众人连初七和十六都盘腿坐在地上穿针引线缝钱袋，只有自己无所事事……
　　外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绒毯，因为苏尧为了练出腹肌，没受伤的时候做平板支撑从一数到一千，俯卧撑也能勉强做到一百个了，练了两年多，这个小身板总算稍微结实一点了，但是吃了几年的药根本上还是有点虚。
　　苏尧细细点着盘子里的银子，生怕哪一个袋子里多装了，看到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银子，突然想起什么，伸脚踢了踢坐在地上无所事事翻弄着破风的四殿下：“我那些嫁妆呢，什么时候能到。”那么多钱不搁在自己身边，太没安全感了！
　　“嗯，不会进京，我让人半路劫走，到时你就当不知道。”戚云染见那人终于是注意到自己了，方才的阴翳一扫而光。
　　“怎么，那些钱不能让人发现？”他看那些银钱首饰也没什么问题啊，成亲的时候祝公公都检查清点过的，还有都是皇帝给的赏赐聘礼。话说回来，皇子成亲聘礼是天家给的，肯定不少，只是戚云染知道聘礼苏尧是拿不回来要便宜了苏家，这才私自扣下那些聘金，反正将聘金彩礼赏赐一起送去时没人会注意。
　　“……我们不在京城多待，到时不好带走。”戚云染自己心里有计较，但是他还不知怎么跟苏尧说，不说苏尧愿不愿意跟他走，知道的多了也更危险，苏尧容易被哄骗，他还是不怎么放心。
　　苏尧疑惑的望向他，见他不说也就作罢。心中叹息，这人心里究竟装了多少事，不过总有他的道理。不再多问，继续装着钱，看见小皇子有模有样的点着银子，扑上去就亲小皇子粉嫩的脸颊，亲的贼响，戚云染脸都黑了，觉得自己还没那么个奶娃娃招人喜欢，悲伤的心灰意冷。
　　点的起劲的时候，突然从窗户外窜出一道黑影，苏尧吓了一跳。只见那人一身黑衣黑裤黑面纱，跪下给戚云染行礼：“主子。”小皇子吓得直往苏尧怀里钻，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放肆！”戚云染上前照着那颗黑乎乎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见到皇妃还不行礼！”
　　那黑衣人挠了挠头，转身给苏尧行礼：“公子。”
　　戚云染冷哼一声，状似不经意的走到苏尧身边坐下，两人胳膊挨着胳膊。
　　“嘿嘿。”黑衣人这才撤下面巾坐在绒毯上，仔细一看这人长相也算俊美，古铜肤色，柳叶眉桃花眼，看上去跟戚云染差不多大。
　　“这是三月，负责暗卫一职，年后我亲征南姜，就由他们来护卫你，今日让他来给你认认。”戚云染嫌弃的瞥了一眼三月，不经意的往苏尧身边靠了靠。
　　“……你想当皇帝？”苏尧挑眉看着戚云染，这个男人不容小觑啊！朝中好几个要职都是他的人，就连前几日皇帝安排的锦衣卫里都有他的人，且戚云染功夫惊人，有钱多金，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连皇宫都有他的暗卫，这真不是要造反的节奏么？！暗卫一职苏尧也多少听人说过，皇室乃至勋贵都会养些暗卫，但是宫中皇帝的暗卫禁军都是数一数二的，一般暗卫根本就进不了皇宫。
　　“尧儿怎会如此猜测，”戚云染不解，他自在惯了，要他做这个皇帝他还真做不了，实在是不知道尧儿从哪里看出他想当皇帝的。“做皇帝太累。”
　　苏尧抽了抽嘴角，说的跟只要你想当你就能当似的。
　　“与南姜一战势在必行，皇帝定然要留你在京为质，我也不便带你同去。十二个暗卫留一半给你用，至少能护你周全。”戚云染伸手捏了捏小皇子的脸颊，小皇子不让，一直往边上躲，被瞪了一眼才不动由着戚云染捏。
　　“南姜现在已经攻下淮翰城了，临近的几座城里百姓都开始往中原逃窜，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三月喝了口茶，随意的抹了把嘴，说道：“荔枝湾也已经封城，只准出不准进，现在边境处也只有荔枝湾不受分毫叨扰。”
　　“哼，皇帝要是早下令开战，哪会弄得如此地步。”十六愤愤说道，手上针线活不停。
　　“皇帝不作为，受苦的只能是百姓。”戚云染低头帮着苏尧一起装钱，“皇帝的信使还没回京？”
　　“在半路上被杀了，栗州军里有叛贼，九月已经在查。”三月喝完茶又吃起了鸡腿，初七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食物给他吃，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人多能吃。
　　“让人把战况说给皇帝听，一月我要出征。”
　　“是。”三月往怀里揣了一大包吃的，翻身而出。
　　苏尧心不在焉的数着钱，一月就要出征，那不就是没几天了？怎么还有人想方设法打仗的？ 戚云染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他这种只会数钱的平头老百姓实在是猜不出他的心思，帮不上忙倒还给人拖后腿了，真心烦。“有十三十四呢，你打仗危险，多带些人去，不用给我留那么多人。”
　　戚云染看他有些呆愣没精神，还以为是身体不舒服，上前就拿过他手里的钱袋子扔在托盘上，将托盘上剩的银子打的到处都是，说道：“乏了就去睡，别弄了。”
　　苏尧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装的钱被他扔撒出来，莫名火大，瞪了他一眼就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回里屋了。
　　戚云染不明所以，十三赶紧上前去将小皇子哄去偏殿睡觉，十四和十六收拾收拾也走了，初七将屋里随意打扫了一下。等人都走光了，自家主子还坐在地上思考哪里惹得皇妃不高兴了，初七实在是无奈，说道：“公子这是担心主子呢，属下觉得，主子有些事情不便告诉公子，多少可以交些底让公子安心。自古将在外，亲属都是心里不踏实的，您好好哄哄。”说罢带上门出去了。
　　戚云染在外屋坐了很久，屋外早已熄了灯，只留下守岁的大红灯笼还点着。
　　回屋时苏尧缩在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自己跟自己置气，一是气戚云染，什么都不跟自己说，关心他他也不懂；二是恼自己，窝囊，胸无大志，只知道担心这个害怕那个，戚云染本事大着呢，哪里需要自己担心……
　　被子掀开一个角，灌了些风激的苏尧往里钻了钻，直到身后贴上一片暖热，那人身上比熏炉都暖和。修长有力的胳膊将他圈在怀里，紧贴着后背传来沉稳的心跳，扰的他有些心烦意乱。
　　“有朝一日寻到你哥哥，你还愿意跟我走么。”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让苏尧有些怔愣，戚云染回京后一直有派人打听苏炎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消息，他也知道不能急也就没催问过。如今被这么问，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想过，找到苏炎了带他去吃他最喜欢的蛋黄酥水晶虾老婆饼，两个人说说各自在这里的见闻经历，一起做生意挣很多很多钱……戚云染呢，他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将戚云染放在什么样的一个位置上，他俩成亲了，是名义上的夫妻，本来就应该相互帮持白头偕老……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苏尧恍然间觉得心中萌芽的情愫破土而出，有些欣喜有些愧疚有些羞恼，身后人心中的不安、汹涌的情意他一瞬间全部体会，只觉满口的苦涩，深深埋下头，嘴唇在胸前有力的小臂上碰了一下。
　　隔着衣服戚云染并未很好的感受到，只当苏尧是不小心碰到，将人往怀里拖了拖，说道：“待我将宫中事宜办妥，你若是愿意跟我，我们就去荔枝湾，你想自己做生意便放手去做，你若是喜欢娃娃，大可以捡些小孩儿来养着，把戚云扬带走也无不可。”只要你愿意留下，天上的星星我都摘下给你。
　　苏尧嗤笑出声，暗骂一声傻子，说道：“你想带走就带走？不说皇帝肯不肯，他可是皇子，好日子不过去跟你混？”
　　“……在宫里他活不了长久。”戚云染雀跃不已，苏尧没有否定，那就是默认了。苏尧这时若是回头看，定能发现身后嘴角勾起笑得跟傻子似的四皇子。“大昱封地极少，皇帝子嗣众多，新帝登基那些皇子都要划分封地，若是防范不好，将来的王爷养精蓄锐，这江山就白争了。不管是谁，只要有野心想当皇帝的，就不能容忍那么多威胁。你带走是对他好。”
　　苏尧转过身只他直视，眉头一挑：“你不是万事不管么，怎么现在对小皇子那么上心？”
　　“……不喜欢就不带。”戚云染皱了皱眉，他是以为苏尧喜欢戚云扬才这般说，苏尧嫁给他自然就没了子嗣，苏尧喜欢小孩那就让他养着，万一以后因为子嗣两人心生嫌隙实在不值当。难道他又猜错苏尧的心思了？
　　“哎。”苏尧知道这人是想让他高兴，只觉心里满满当当的，往他怀里靠了靠：“再说吧，看他自己意思。”被窝漏风，苏尧伸手抓着两人中间被拱起的被子往下拉，脚挤进戚云染的小腿，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下。
　　戚云染仰起头不看他，苏尧是头一次扎在他怀里睡，低头就能看见那粉嫩的出水的脸颊，精致的眉眼，毫无防备的睡颜看得戚云染气血上涌，只能将人抱紧了想别的事情分散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