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27、情敌交锋

　　皇宫戒严，戚云染说可以出宫去看看，苏尧依旧不放心，怕是会惹麻烦上身，便一直没动作。
　　是日，戚云染的人将酒楼的花用置备列账送来，他带着破风在水榭看得起劲。酒楼是戚云染盘下来了，房契都拿到手了，以后不能做还能盘出去，一点儿不亏。
　　不多时后宫跑来个小太监，说是长公主和几位皇子在静水池赏梅，邀苏尧一同前去，热闹热闹。苏尧顿觉来者不善，他对这个长公主没什么印象，只在宫宴和凤来宫见过几次，宫里人太多，当时他也不能很好的分清谁是谁，但这长公主貌似不是什么善茬，总不能这个时候来见见他这个弟婿吧。
　　苏尧抬眼望了一眼十三，能不能不去？
　　十三会意，说道：“公公，皇妃身体不适，殿下下了令，让皇妃不要出了清湖苑。”
　　小太监毕竟还小，不太会说道，见十三搬出了四殿下，便不再做声，跑回静水池通秉。没多久就又来了个小太监，声音尖细高声说道：“皇妃娘娘，长公主邀您去静水池一聚，方才的小太监不懂规矩冲撞了皇妃，长公主已赏了二十庭杖，还望皇妃恕罪。”
　　苏尧心里咯噔一声，捏紧了拳头，这是威胁他了？妈蛋！这么一说搞得是他让那小太监挨板子似的，虽然确实是因为他，心说这群人真是闲不得。

　　苏尧收拾收拾便带着十三去了静水池，静水池和清湖苑的池子差不多大，只是湖心有个亭子，里面坐着一群男男女女。静水池边上摆了好些冬日特有的花木，为了好看，花匠端了些盆栽，围绕着摆放，弄成花团锦簇的样子。湖面结了一层薄冰，依稀可以看见水底的游鱼。
　　苏尧一路上都在想，这些人不会是要谋杀他吧，是要毒死他还是庭杖打死？看这里池子都结冰了，要是来个一失手把我推下去怎么办，我不会水啊。四下里望了望，这附近全是那些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和宫里的宫女，那些丫鬟穿着不同，应该是从宫外进来的小姐夫人家的。边上就几个侍卫，还是皇后宫里的，这要是被谋杀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啊。
　　“见过长公主。”苏尧抬手，拱手福礼，他和长公主算是同辈的，无需大礼。
　　“皇妃娘娘真是让人好请。”长公主目不斜视的盯着苏尧。
　　“不敢。”长公主没让苏尧坐，苏尧便直起身子站到了边上。苏尧稍稍看了一下这些男男女女，也就两三个皇子是男的，还包括小十四，其他几个都是那些大人家的女儿，和宫里关系比较好的。长公主边上坐的人他认识，不就是那日在凤来宫里见过的秦玉清么。
　　皇子见了他这个“嫂嫂”不行礼还好，这些个勋贵对他也是视而不见，这就说不过去了，这要是要戚云染知道了，指不定得多气呢。小十四见哥哥姐姐们都没行礼，左右望望也不往外走， 苏尧无所谓的朝他笑笑，那小孩儿脸都臊红了。
　　说是赏梅，苏尧巴望了半晌，就几株梅花赏个屁啊！都没清湖苑他刚移栽的多。
　　“皇妃怎么不将小狮子带出来？我还想见识见识呢，京中这些凶兽都不让养，也就宫中兽园有一些，那也不是人人都能见着的，我也只在靳南见过，宫里的没机会看过呢。”秦玉清瞥向苏尧，温声细语的说道。
　　“小宠无状，怕是会冲撞了诸位皇子小姐。”苏尧也轻声细语的说话，脸上带着笑意，看着长公主冷了一张脸。
　　“皇妃倒是想的周到。”长公主拢了拢披风，换上笑脸对秦玉清说道：“哟，清儿，你头上这支发簪哪儿来的？真是好看。”
　　“我还没注意呢，给我瞧瞧。”长公主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小姐都围了上来。“哎呀真是精致，这料子怕是京中难寻吧。”
　　苏尧不去管那些人左一言右一语的夸赞，瞥了一眼那只玉簪，心想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是没看过老子的嫁妆，这种差不多的玉成块成块的躺在箱子里我都不带正眼瞧的，哼。
　　“哪有那么好了，不过是些边角料做的。”秦玉清含羞带臊的敛眸轻笑，一手还不忘摸着玉簪轻轻抚了几下。
　　“边角料值当三小姐如此看重？”边上一位世家小姐浅笑出声，拉着自己边上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姐说道：“若是我没看错，这支簪子怕是戴了好些年了，自打五年前从靳南回来就一直戴着呢吧？”
　　秦玉清脸颊微红：“确是表哥送的，靳南尉梓侯府那时还没女眷呢，表哥不知何处寻了这簪子来，用不上便给我了。”
　　靳南尉梓侯府的表哥？不是四殿下是谁？苏尧这时才幽幽的望向秦玉清，这女孩长得柔和，看着还有些小俏皮。戚云染五年前就把人家小女孩拐到手了，初七还说他家主子怎么个纯情怎么个不谙情愫呢，想想就来气！五年前秦玉清才多大？两人别怕是孩子都有了吧，不然谁甘心娶个男人断自己后路？
　　“那倒是，想来四殿下也是记挂三小姐呢。”十三四岁的小姐娇羞说道：“殿下俊逸无双，和三小姐倒是般配……”
　　“这话可说不得，皇妃还在呢。”边上的小姐虚虚拉扯着那位小姐，轻声说着恰好能让苏尧听进去的话：“这要是惹得皇妃不快，吹吹枕头风，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哎，造化弄人呐。”长公主抓着秦玉清的手拍了拍，怜惜说道：“好好一对佳人，竟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想着表妹能喊我一声皇姐呢。当年你表哥亲自送你回来的？”
　　“表哥怕这路上再遇劫匪，亲自送我到京城外便回靳南了，我还没好好谢过表哥呢。”秦玉清给长公主添了杯茶，轻轻笑道。
　　“还亲自送回来的？那可真是看重三小姐，只是不知怎么就……”不知哪位小姐开口，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苏尧。
　　“表哥许是有难处。”秦玉清很好的驳回了那人说四殿下不负责任的话语，但这话说的暧昧不清，说的好像戚云染就该娶她似的，一副正房主母的做派。
　　边上十三快要气炸，本来他家主子就一直哄不好皇妃，这人倒好，还来胡说八道，专门添堵！当年四殿下本来就要去京城有事要做，无诏不得入京，不过是刚巧来了个这么正当的理由。而且那玉簪，不是你自己跟四殿下讨去的么！
　　苏尧这下倒是不气了，这种女人，想来戚云染也看不上啊。看十三那紧张样儿，苏尧只觉好笑，心里也不自觉的抱怨起戚云染来，看看，你都让你的手下忧心成什么样儿了，真是个令人操心的主。
　　“表哥可宠皇妃呢，小风寒都不舍得让他出门。”秦玉清轻咳一声，稍稍提高了嗓子，“不知道皇妃是女子的还以为皇妃有喜了呢。”说罢掩唇轻笑，挑眉与长公主对视。
　　“有喜就好咯，也不必愁皇嗣凋零了，皇弟的孩子定然也是俊逸的很。”长公主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抬头望向苏尧：“皇妃如今也是一家主母，当有主母风范，到时可得多做考量，可不能任由四殿下膝下无子，那就太不孝了。”
　　“殿下自有打算。”苏尧依旧是言笑晏晏的，不带半点怒气。没有子嗣怪我咯？
　　“那过了年，便安排四殿下纳两房侧妃，妾室也行，母后也是这个意思。”长公主喝了口茶，怨毒的看着苏尧：“皇妃说如何？”
　　刚成亲一两个月你就要我男人纳侧，还问我的意见？？就算我同意他戚云染敢这么做么！苏尧心中冷笑，面上自然也就冷了下来，边上的小姐们看了会心一笑，长公主和秦三小姐更是得意。苏尧稍稍抬起下巴，冷冷的扫了一圈周围的小姐们，以及后面几个偷笑不出声的皇子：“长公主所言极是，我看秦三小姐就不错，三小姐性子像是和我合得来的。”
　　秦三小姐霎时脸红了，又羞又恼，她堂堂尉梓侯嫡小姐，怎么可能做侧妃！
　　“三小姐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长公主冷眼瞪着苏尧：“身为皇妃出言不逊，大言不惭，言行无状，你对得起四殿下给你的地位么！”
　　“长公主恕罪，我还以为长公主是这个意思呢。”苏尧故作讶异的说道，“秦三小姐话里话外都是跟我家殿下有些什么，棒打鸳鸯着实是我不对。”
　　“你胡说什么呢！”秦玉清脸上有点挂不住，她说的话确实有些这个意思，但也是仗着没人敢当面说出来，这般说来倒是她不知检点刻意所为。“表哥识人不清，娶了你这么个狐媚子，不会生养不算，连教养都没有么。”秦玉清冷笑着说道。
　　“呃……还真没人教我。”苏尧嘿嘿一笑，装着略有歉意的说道：“承蒙殿下不嫌弃。”
　　“你倒是敢污蔑皇子！”长公主一甩衣袖，将桌上的茶盏扫到苏尧身上，苏尧也不躲，堪堪接下剩下的半杯茶水，打湿了雪白的狐裘。
　　十三赶紧上前拿着帕子擦拭，苏尧拦住她：“无妨，拿回去洗洗就干净了。”
　　“还洗什么呀，”长公主愤愤说道：“四殿下迎娶不是给了很多嫁妆么，都快抵得上父皇纳妃了，还差这一件大氅？”
　　“是啊，表哥嫁妆丰厚，任谁都会嫁的。”秦玉清有意无意的讽刺苏尧，你嫁妆都是戚云染赏赐的，毫无家底，嫁到皇家你连宫女都比不上。
　　“……”苏尧摸了摸大氅围在他脖子上的那圈狐狸皮毛，为难的说道：“丢不得，殿下亲自蹲守猎来的白狐，丢了殿下该气急了，殿下心意可是千金换不来的。”
　　秦玉清哑口，愤愤的缴紧了帕子，咬碎一口银牙。
　　十三心中为之鼓掌，秦玉清一脸菜色，虽然那狐裘还真不是殿下猎的。
　　“我的嫁妆里倒是还有很多簪子，我是男子倒是不懂这些，嫁妆雇了镖局运回，这些日大雪封了路一直没到，等到了给三小姐送些去，清湖苑除了宫女，实在是没人用得上那些好东西，放着可惜。”苏尧撩了撩耳边的青丝，这会儿众人蓦然发觉他耳后挂着千金贵重的墨色药玉。
　　众人皆是一惊，那等色泽的药玉怕是千金不止，被雕刻的精致温润，其下挂着赤红的长穗托在肩膀上。这药玉极为养人，传说久带之人会养的肤白貌美，面若凝脂，病痛缠身之人则会减缓病痛，更有甚者传言药玉能让人起死回生……后者不说，玉本就养人，何况如此上好的药玉。
　　这是戚云染给他的，让他天天带在身上，说是对身体好，他也问过初七，初七说这玉老贵了，起初他还觉得戚云染太败家了，颇有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架势，现在倒是用上了，真是解气！苏尧邪魅一笑，冷冷看着秦玉清。
　　见那些公主小姐不再讲话，自顾自闷闷喝茶，秦三小姐更是脸色铁青，怨恨的望着苏尧，苏尧只想仰天大笑。
　　十三上前说道：“殿下像是下朝了。”示意苏尧往右边宫道看去。
　　戚云染站在宫道边，一身杏色龙纹长袍，头束紫金龙冠，脚踩黑色镶玉朝靴，负手而立。见 苏尧看了过来便不再打算前行，抬着下巴示意他过来。
　　亭子里都是些未出阁的小姐，看着如此意气风发的四殿下都有些心动，不禁红了脸颊。
　　长公主看了，有心下下戚云染的威风，便让宫人去说，让四殿下也过来坐坐。但见那小太监跪下行礼，说了长公主交代的话后，戚云染张口说道：“回去了。”
　　这一声说的苏尧都惊了，他在这头，戚云染在那头，隔着池子不说还隔了足有三四十米之远，入耳的话语却是清晰郎朗，有种响彻天际之感。苏尧知道四殿下功夫挺好，倒是不知道还能隔空传话？这怕是内里深厚吧。
　　苏尧不管长公主黑了脸，赶紧告退说道：“臣告退，殿下该生气了，长公主恕罪。”
　　不等长公主说些什么，苏尧疾步朝四殿下走了过去。亭子里众人只眼巴巴望着，看着苏尧站在戚云染面前由着戚云染将他的大氅拢了拢，将身后太监手里提着的篮子掀开给苏尧看，只见苏尧欣喜的挖出篮子里的小活物抱在怀里，戚云染见眼前人高兴，也勾了勾唇。
　　秦玉清用力缴着帕子，气得眼红无比。长公主亦是觉得颜面扫地，她这个弟弟从来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即便是请安时遇见，也没有一句问候，现在竟大庭广众予她难堪，实在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