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26、大言不惭

　　“臣以为，南姜屡次犯境，频频挑衅大昱国威，是可忍孰不可忍！”安远侯世代忠良，出的全是安邦的武将，个顶个的有血性。这一代的安远侯徐常亦是如此，年纪不高却屡立战功，皇帝颇为倚重。只是，皇帝不喜开战，万事以和为贵，能议和绝不开战，长此以往，这边境上的小国时不时就来打一打，实在气人。
　　“臣以为，南姜小国弹丸之地不足为惧。”曲相爷如是说道，曲相爷乃贵妃之父，是大昱左相。他自然清楚，此战不能让自家外孙出征，一是二皇子出征朝中大皇子一家独大，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尽风头；二是，二皇子实在不是用武之人，若是有些闪失，即便凯旋归来封了王那也是得不偿失。与南姜之战可有可无，既然二皇子不便出战拿不到功勋，那也不能让皇后一派得逞。
　　“不足为惧？南姜兵士在边境烧杀抢掠，现如今西南边境上早已民不聊生！那些将士们粮食都供应不上！如此拖延，若是南姜不守规矩年初便开战，夺下几座城池岂不是轻而易举？！”徐常梗着脖子说道，他也是为将之人，自然知道饿着肚子打战那是必败无疑。
　　初春时节万物生长，各国为了不坏国土福祉，春季不开战便成了不成文的规定，但南姜不若其他边境国，南姜野蛮无惧，若是趁虚而入，大昱再想抵挡也来不及。
　　“尔等如何看待？”皇帝颇有深意的看向座下的几位皇子，在戚云染身上停留片刻。
　　“儿臣以为，当战。”戚云战说道，身侧几位皇子皆不先出声，知道是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西南边境屡遭叨扰，南姜无信，议和后也怕是不会轻易退兵。”
　　“儿臣附议。”戚云戎上前说道，“若是开战，儿臣愿随军出征。”戚云戎挑衅般看向戚云染，戚云染连头都没抬。
　　皇帝颇以为然的颔首，实则气的不行。这几日都在商讨南姜之战，多次问戚云染他都是“儿臣愚昧”“儿臣不知”要么就是不做声敷衍过去。起初还觉得四子在内阁不多说是清楚自己无资质，他心中直夸戚云染不骄不纵，谦逊有礼，现在却是被这温润不出声的性子气的肺疼。
　　“老四，你说说！”皇帝瞪了刚想开口的戚云骁一眼。
　　“南姜紧邻东南荔枝湾，战事拖久了只怕两地群起而攻之……”戚云染话说一半，他的心思可不在此。自那日惹苏尧生气，日日睡在一起吃在一起，就是说不上半句话，他再沉默寡言也受不住自家皇妃如此冷待，憋得不行。
　　“荔枝湾本就是大昱国土，岂敢！”徐常怒目而视，出言顶撞。
　　荔枝湾二十多年前皇帝刚登基便被南姜侵占，南姜人少地多，打下荔枝湾也不过是想夺些吃食人口。不出五年，荔枝湾不复以往繁茂，南姜也就弃了这座空城。只是，荔枝湾野草复生，近四年里快速发展海贸，侵占荔枝湾周边大小数十座小岛屿扩张领地，不管不顾竟有了二十万私军！
　　徐常身为将领，是以国土分裂为耻。其他人乃至皇帝，皆是心照不宣。再如何，荔枝湾如今名下还是南姜的地界。
　　“自然放任不得，须得尽快灭了南姜。”
　　戚云染这后话一出口，在座众人皆噎了一口。这话说的倨傲，除了徐常有些惊异四殿下的气性，其他皆是不甚赞同，几个武将更是觉得毛头小子大言不惭不知所谓。
　　皇帝挥了挥手，让大家退下。他是想打退了南姜作罢，可没想过打下南姜，南姜荒凉，大多是未开垦出的荒地，打下了还得劳民伤财，且南姜偏远地广，若是管制不当就是第二个荔枝湾，这不是皇帝所乐见的。

　　“此般看来，与南姜之战迫在眉睫。”十六看着书案上的地图。
　　刚刚从西南边境传回来的消息，南姜将士已然越过边境，进入西南淮翰驻扎。戚云染的信件比皇帝来的早些，想必过不了多久皇帝就会提出开战一事。
　　十六看着自家主子眉头紧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地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戚云染开口说道：“皇帝狩猎场新出生只小豹子？”
　　“……呃，好像是有此事。”十六微囧，他怎么知道皇帝猎场的事？且生了只小豹子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为什么要知道？而且他家主子怎么就知道了？
　　“弄回来。”哄媳妇儿。
　　苏尧弄完他的花圃回来时戚云染还是皱着眉站在桌案前，气消了就觉得这人看上去实在凄凉，而且晾了他已有几日，再这么冷淡下去也不好。
　　这些天实在是闲得发慌，苏尧只能找些事情做，在池边开了个花圃，移栽了几株腊梅墨兰，开了一块空地铺满了草木灰，格子木盒里剪了些花枝扦插，放在稍微暖和的屋里。
　　没等苏尧进门，初七便端着个小托盘，领着祝公公走来。
　　祝公公这次可不敢忽视了四皇妃，上前行礼：“奴婢请四皇妃安。”
　　戚云染这才回过神，看了过来。自家皇妃头上肩上落了不少梅花，看着静美无双，四殿下看得喜不自胜，主要还是自家皇妃怀里没那么个跟他争宠的东西顿时喜上眉梢，暗道尧儿总算知道自己冷落他了。
　　苏尧见他看过来，也没拘着，走到他身侧。
　　祝公公行过礼之后揭开托盘上盖着的绒布，盘中摆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印。印是上好的黄玉，栩栩飞龙雕刻其上，精致无比。黄玉品种稀缺，故此用来雕刻皇帝及皇子私印，大昱不准私自售卖，一经发觉便是死罪。
　　苏尧拿着那印看得仔细，摩挲着底下的字样。戚云染将桌案上的印泥打开，拿到他眼前。
　　将章子盖在手心，蓦然印上四个字：“戚云染印”。苏尧拿着印摩挲，光滑细腻凉凉的。
　　祝公公将东西送到便退下回了盘龙殿，戚云染转身拿出笔墨，照着私印画了几幅图，私印的正反面仔仔细细的画下。
　　苏尧不明就里，看他画的起劲也没多说，盯着那只画画的手，看他在边上写下用料等等字样，慨叹不已，这人要是穿越到现代，光卖字都能养活自己，不像自己，只能靠卖身才能保命。
　　“怎么？”戚云染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回去，专心画画。
　　“画的真好，字也写得好，啧啧。”苏尧摇头晃脑的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戚云染抄写的兵书。
　　摆到桌案另一头，铺开宣旨拿起狼毫开始仿写。
　　待戚云染将印下在画上，旁边的人还在全神贯注的写字，见他一笔一划写的认真便走到他身后拥着他，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上那只纤长白皙的手。
　　背后突然贴上一具身体确实惊了一下，马上便回过神来，由那人带着他的手写字。难得有那么温馨的时刻，苏尧慨叹不已，往后靠了靠说：“什么时候能出宫一趟？不知道柳叶怎么样了？”
　　“挺好，我让人给你开了家酒楼，柳叶正准备着。”戚云染见他问起，索性一股脑说了：“在外只让人说柳叶是你雇的，你做东家。”
　　苏尧讶异的回过头去看他：“你什么时候弄得？”进宫以后两人根本没机会外出，戚云染每日上朝听政议政不放心苏尧只身出宫，苏尧也忌讳自己身份不敢随意走动，却不知戚云染连酒楼都准备了。
　　“你不是说要‘创业’么。”戚云染轻笑，苏尧说要做生意他想了想觉得可行，便让人安排下了。
　　苏尧心中动容：“行，那改日出去看看，什么时候开张？”
　　“你定。”
　　“我怎么定，这不是得讲究吉日么，让初七弄吧。”苏尧心里高兴，总算有事情做了，笑了笑说道：“钱呢？花了多少钱？”
　　“三千两盘下来的，年初生意好，半年就能回本。装潢还想等你去看过，哪里不好的就改改。”戚云染把笔搁下，将自己刚刚画好已经风干的画收起来。
　　“我也不懂，直接让人弄好就行了。而且我看这几日宫中似是在戒严？不太好出宫，酒楼先开起来再说吧，有柳叶在也可放心。”苏尧抬了抬有些发酸的胳膊，“宫里出什么事了么？”柳叶不在，清湖苑人手又不大够，十三十四都没空跟他八卦了。
　　戚云染冷笑一声说道：“皇帝不知听谁说道宫中近日有血光之灾，唯恐犯在自己身上，只能戒严了，几日不曾召过妃嫔，整日待在盘龙殿，侍卫不离半步远。”
　　苏尧皱眉，这皇帝也太怕贪生怕死了。
　　“不过，这几日怕宫中确实会有此类事件，尧儿出去切记带上人。”戚云染倒了杯茶水递给苏尧，“皇帝犹豫不决，皇储久无定数，后宫自然无法安宁。”
　　苏尧点了点头，太子没立，自然是谁都想争一争，立了保不齐还有人要算计，更何况还没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