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24、以儆效尤

　　苏尧心善，但也不是对谁都真心善意以待。
　　赛马回了清湖苑，戚云染去沐浴，苏尧拿着初七刚刚递上来的小册子，坐在水榭的软垫上，水榭边跪着一排只穿着中衣的宫女太监，冷的瑟瑟发抖。清湖苑只有十三十四是戚云染的人，十六是侍卫，贴身跟在戚云染身边，初七大半时间也是伺候在他身侧，宫里的事十三十四顾不全，这才给了他人空子。破风那么点大，不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的，又没有外人来过，侍卫轮值不会进正殿，破风又一直待在寝宫，寝宫戚云染并未安排侍卫，那就只能是宫女太监做的。
　　后宅多少龌龊事是近身的宫女太监所为，苏尧的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今天能将宫里的东西带出去，明天还不在饭菜里下毒了。戚云染现在的处境不艰难但也算不上安然无恙，宫外背地里的算计他控制不了，至少内宅的事情要把控住，不然岂不是连觉都睡不好！
　　“我再问最后一遍，破风是谁送出去的。”苏尧看着手里的册子，上面登记了清湖苑宫女太监的年纪，进宫时间，从哪个宫里调出来的。除了几个新来的十三四岁的小太监，其他的都是别的宫里塞进来的人。整个清湖苑，只有那么几个人认准的主子是四殿下，其他的皆是有二心的，如此四面楚歌之境，稍有不测，他们就没命了。
　　那群宫女太监串了词似的，一口咬定不是他们做的，他们也不知道。
　　“那行吧，”苏尧直了直身子，将册子扔在一边，抱起破风一下一下抚摸它的背脊，让十六去打了壶茶来。
　　水榭四周围上了幔帐，倒是不怎么透风，这个时候还有些太阳，加之摆了两个熏炉，苏尧有点昏昏欲睡。
　　等十六将茶水放在桌子上，不明所以的站在一边。只见苏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进茶壶里，端起来晃开了递给十六：“灌给他们喝。”
　　苏尧不喝茶，十六只打了壶温开水。这下明白了苏尧的意思，十六嘿嘿笑笑，暗道皇妃好计谋。
　　那些宫女太监霎时跪地求饶，几个胆小的哭的涕泗横流。
　　侍卫压着他们，将一壶茶水每人灌了一口，苏尧看着那些不住磕头求饶的宫女太监，从容说道：“不管此事是多少人做的，出来一个，便都能领到解药，不论是自己招的还是替别人找招的，皆可，那犯事的领二十庭杖得个教训。这也不是什么难耐的毒药，药效上来了疼个把时辰就去了，你们也别太担心，死后化作血水连尸体都不用处置。”
　　那些人听了，无不惶恐，叽叽喳喳为自己辩解。宫女太监可疑的太多，只能拉一个出来以儆效尤了。
　　不多时便有人开始腹痛出虚汗，天寒地冻的，只穿着薄薄的中衣，实在是经受不住，接着便开始胡乱指责，苏尧让那人说出细节，那人不过胡编乱造，哪里说得出来，支支吾吾个不停。苏尧抬了抬头：“拖下去，十庭杖。”
　　其他几个见那人被识破还挨了庭杖，顿时不开口了。
　　那些人即便肚子不痛的，也扛不住这寒气，缩在地上不动了。待戚云染洗完澡出来，一个宫女才颤颤巍巍的膝行上前几步认罪。
　　戚云染只见那宫女衣衫单薄的往自家皇妃身边凑，大步流星的走上前，一脚将人踹飞。
　　“……”苏尧翻了个白眼，“你说，怎么把破风送出去的。”
　　那宫女嘴唇发抖，说出的话勉强能听清。这宫女是从浆洗司调来的，之前在三皇子宫里伺候，三皇子知道苏尧带了一只小兽进京，便想给四殿下难堪，这才让她将破风偷出去的。
　　人是抓出来了，苏尧才说毒药是骗人的，茶水里加的不过是泻药，这下那些宫女太监全瘫在了地上。
　　“既然入得清湖苑为奴，便要知晓谁是主子。尔等恪守本分，殿下自然不会苛待分毫，若是再此般吃里扒外为所欲为，就不止二十庭杖能解决得了的了！都去偏院看着。”苏尧八方不动的坐着，一一从那些下人脸上扫过。
　　侍卫将那宫女拖了下去，架着那些个浑身脱力的太监宫女们一同去了偏院。
　　“尧儿还是太心软了。”戚云染伸手将人拉起来，初七传话来说该用午膳了。这种奴才，依他看，就该杖毙。但是初七说了，在心上人面前不该表现的残暴不仁，温和之人才更讨喜，所以他还是不要跟尧儿说这么暴力的话好。
　　苏尧稍微抬头，看着走在前面坚实可靠的背脊发愣。回来的路上，苏尧便告诉他不能放任，但又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那人却只是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出了事有我。”虽然他知道戚云染心中的确这么想的，但这话怎么都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尽管如此，苏尧还是感动了半晌。

　　转念便到了腊月初八，宫中在春暖阁设宴。春暖阁是皇宫专门宴请的宫室，其正殿之阔朗，两侧摆了不下四五十张长桌案，高台之上是为帝后设的座，半阶处是皇子坐席。平地处左侧朝廷官员按品阶两两落座；右侧女眷按妃嫔份位、外命妇品级落座，其中有公主的便与其母坐一处。
　　春暖阁烧了地龙，暖和不少。
　　皇后得了皇上恩准，让家里有未出阁的小姐的也带出来看看，面上说让叫些年轻人热闹热闹，实际上，谁都明白，这是给诸位皇子相看皇妃呢。所谓水涨船高，谁都不愿错过这难得的机会，各自将自家府上合适的小姐都来了出来。
　　尉梓侯府上有三个姑娘，个个如花似玉聪敏贤慧，如今带了两个来，秦三小姐与自家嫡母坐在一处，大小姐则与长公主坐在一桌。这意思直白的苏尧都看得出，不就是表示自己中意那女孩，秦大小姐以后是要做皇妃的，没准还是以后的皇后。
　　只是，众人不知皇后这是给自己哪个儿子相的。论相貌四皇子出尘绝世，只是论文采、身份、治国之道，自然是自小养在皇后身边的长子略胜一筹。皇后虽然对次子不喜，但面上还是过得去，这些日子赏赐不断，逢人便夸奖一番，故此朝廷中乃至皇帝都自认皇后对皇四子疼爱有加，与大皇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半阶之上，按着皇子长幼落座，大皇子与三皇子左侧第一桌，二皇子与四皇子右侧第一桌。 苏尧是男妃，自然不好与女眷同座，便也坐在半阶，与十四皇子戚云熙坐在右侧最后一座。
　　落座后，戚云熙便一直偷看苏尧，苏尧大大方方的冲他一笑：“十四殿下。”打了个招呼， 刚才行礼这小孩儿还不看他呢，现在倒是看得起劲。
　　戚云熙只有八岁，母妃只是个小宫女，一朝得幸，封了昭仪。因着年纪小又懂事，戚云熙可谓是众皇子中最得皇帝喜爱的，加之柳昭仪温婉贤惠，不争不抢的性子颇得皇帝爱护。然，柳昭仪却不恃宠而骄，在后宫过得也算安稳。
　　“……”戚云熙扭过头，发现四皇兄探着脑袋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许久不敢说话。
　　苏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戚云染身子向后虚靠，探出脑袋冷着一张脸盯着他们这一桌，看得小孩儿都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去！这次宫宴，二人没能坐在一起让四殿下非常不满，知道座次安排后让人去跟皇后告个假，幸好被苏尧拦下了。苏尧知道戚云染心中万事有算计，他也绝不认为戚云染需要皇家依傍，若是没有底气，他也不会如此大胆。但皇宫不是可以肆意妄为之地，还是小心为好，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四殿下获得自家皇妃怒瞪一枚，这才坐直了，低头凝视自己的杯盏。二皇子跟他说了两句话，见他爱答不理的也就没再出声。
　　等皇帝上座，众人拜礼，皇帝宣布开席。
　　台下舞姬穿着单薄的衣裳翩翩起舞，众人小声说着话。
　　“好看么？”苏尧看着下面跳舞的美人，问身边的戚云熙。
　　“不好看。”戚云熙嘟着嘴，抬头便看见苏尧一截雪白的脖子，下定决心似的偷看了一眼四皇兄，见四皇兄一直蒙头喝酒，这才偷偷拉了拉苏尧的袖子。
　　“嗯？”亲密的小动作让苏尧挺意外，回头去看那小孩儿。小孩儿长得水润，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但是并不影响他的漂亮苏尧想这孩子以后长大比戚云染差不了多少。
　　“我听父皇说，四皇兄让皇嫂养了小玩意儿？我，能去看看么？”戚云熙凑到苏尧耳边，小声说道。他是皇子，纵然喜欢，母亲也告诉过他要知言知行，万事不可随性而为。
　　“……当然，改日径自去清湖苑便是。”苏尧说罢看着小孩儿眼中泛笑，亦是心疼这些孩子。
　　这厢二人聊得火热，对过的十五皇子也是直勾勾的看着苏尧，苏尧瞅着那么点大的孩子孤零零的 坐在那儿，也没个人跟他说话，顿时圣母心上涌：“改日你邀小十五一起来，让你四皇兄给你们一只，四殿下养着很多小活物的，个顶个的可爱。”
　　戚云熙望了望小十五，又望了望苏尧，为难的不出声。苏尧低声询问，他便说道：“皇弟母妃去了，父皇疼爱将人接到盘龙殿去住，宫里人都疏远十五，母妃也让我不要与他亲近。”
　　苏尧不做声，皇帝疼宠是好，要是处理不公，就只能白白遭了人眼球。那么小的孩子，母亲没了，本就不容易，还偏偏要遭人嫉妒，在宫中也是不易。
　　反观坐在前面的戚云染，此时满脸幽怨的独自喝酒，一杯一杯酒下肚，二皇子只能看着酒壶里的酒被他一个人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