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21、笑看疯狗

　　圣旨一下，戚云染遣散了侯府仆从，只留了几个好用的带着回京，此去定是不会再回靳南了。
　　侯府仆从一散，侯府事务由祝公公掌管，进京的人手安排，路上的吃食住行，皇妃的嫁妆雇了镖局押送。祝公公是想着早些将人遣散，一来担心四殿下别有用心，自然不能用四殿下的人；二来，四殿下大方宽厚，侯府亦是不缺钱，这桩事办下来能捞不少油水。只是此次出京并未带足人手，事情办起来倒是慢了不少，要两日回京定是不能。
　　回京一事四殿下不曾插手，有什么需要便直接跟祝公公说了。
　　当祝公公当着皇妃的面，将花用单子交给他的时候，戚云染悠然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得祝公公出了一身冷汗，不知自己踏错了哪一步。
　　戚云染看了祝公公一会儿，不动声色的将单子递给一旁跟小奶猫玩耍的皇妃：“这两日的花用购置，看看有什么少了缺了，好急事让人添上。”
　　祝公公被噎的哑口，四殿下这是敲打他呢，皇妃在此，中馈之事哪有不过皇妃一手直接上报的，此般是将皇妃置于何地？他是真没想到皇妃这一处，他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就连大皇子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自然不会将四皇妃放在眼里。谁知四殿下如此不识趣，倒是看重这个男皇妃。
　　苏尧看了单子一眼，虚虚的算了一下花用，不禁汗颜，这个败家玩意儿！但想着多是殿下让人准备的，也不好当着公公的面说什么，而且还是皇帝的人，自然不要得罪的好。苏尧莞尔一笑：“有劳公公了。”抬手让初七去拿了些金裸子来，亲自递给公公。
　　祝公公领了赏便退下，四皇子夫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纵然是察言观色到极致的祝公公也有些猜不透，总归不会是想拉拢他的，四殿下连尉梓侯都不想攀附，更是不曾讨好讨好过皇上，何谈他一个内臣。他们两个还真是没有别的意思，四殿下只是纯粹都不高兴别人不将他的皇妃放在眼里，苏尧只是觉得祝公公这尊大佛得罪不起，真没有别的想法。
　　人一走，苏尧便趴回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小奶猫的脑袋。四殿下说着家伙还没取名字，让苏尧取一个，苏尧哪里会，这几日想名字想的他都快秃顶了。“个子那么大，就叫大白吧！”
　　“……毫无威严。”四殿下微微蹙眉，难道要他下命令的时候也喊这么个傻名字么，想想就蠢，他才喊不出口。
　　“那你说叫什么。”实在是无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让我取的。
　　“你是主人，自然该由你来取名。”都送给你了自然是你的东西，他怎么好插手。
　　“……”这人怎么那么欠？秉着不跟傻子争长短的人生格言，只在心里吐吐槽。那只海雕叫雷霆，那是因为人家长得帅啊，这么一只只会卖萌的小家伙取一个那样的名字岂不滑稽？“破风？”苏尧试探性的瞄了戚云染一眼，他以前的网名就叫暴风男孩……不禁起了鸡皮疙瘩，耸了耸肩。
　　但见戚云染一本正经的点头，苏尧总算松了一口气：“小宝贝，你有名字了，喵一个我听听~~”
　　虽然戚云染一直不解自己的皇妃怎么老是要一头幼狮学猫叫，但看在他高兴，也没多说。
　　“诶，要是回京，你院里那些女人和宠物不带走？”西苑里整顿的有模有样的，看样子里面养了不少东西，只是女人好说，作为皇子的女人，自然是要一起回京的，但那些宠物就不一定了尤其是雷霆一类的猛禽凶兽。
　　“你带着破风雷霆便可，其他的送到别处去养，至于西苑的女人……挑几个没出错的相貌好的，带回京城。”他的那些兄弟们把这些女人塞给他，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苏尧只听懂了他要将漂亮的侍妾们带走逍遥快活，可不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脸色顿时不好了。只是，古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他要是个贤妻，不仅不该干涉丈夫娶妻，丈夫没那个意思他都还应该给丈夫安排妾室……
　　一旁的初七可看在眼里呢，无声的叹息着，给刚被小奶猫舔湿手的皇妃递上一块帕子：“西苑那些女人自然是留不得的，总归那些人殿下没动过，找个由头送还给诸位皇子也说得过去。”
　　没动过？养着那么一群如花美眷过着苦行僧的日子？这四殿下不会是不行吧？
　　苏尧难以置信的望着端坐在椅子上想事情的四皇子：“人家送给你的你再送回去算怎么回事，那不是打人脸么。”
　　“他们知我状况还给我送女人就不是打我脸了？”戚云染冷哼一声，京城中面上不说，又有几个是不知道四皇子不能人道的，还一个个装作兄友弟恭的样子送美人，真当他蠢的么！“只要是往京中递了信的，尽数斩杀，不留活口。至于大皇兄送来的，一并还回去。”说着便目露凶光，面若寒霜，勾起一抹邪笑，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几日被四皇子笨拙温和的性子迷惑，他倒是忘了四殿下杀伐果断，暴劣成性了。
　　戚云染见他不再作声，便望向初七询问，初七汗颜，他家主子对情愫之事一窍不通，不会哄人就罢了，还动不动惹恼惊了人，这都叫什么事儿？
　　“哎，主子被召回京，犯了大错皇帝也未责罚，回宫后还不知道被如何看待欺侮。如今殿下已不是当年人人可欺的小娃娃，杀鸡儆猴好让那些宵小之辈却步，也无不可。况且，殿下最是不忿这种细作。”初七见苏尧搓了搓手，便让人拿来一只手炉，试了试温度合适，递给苏尧。
　　这般说来，四殿下虽说有些冲动暴劣，那也只是为了不被欺负，也怪不得四殿下，反倒把人说的可怜了几分。苏尧将下巴搁在手炉上，那天晚上四殿下给他揉了大半个时辰的手臂，第二日还不见好些，便又亲自去找了药酒来，现在倒是好的七七八八，已经不疼了。他自然听得出初七对四殿下的维护吹捧，想来一个奴才连主子谈恋爱的事儿都得操心，顿时有些心疼初七了。

　　四皇子被召回京一事在靳南可谓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不曾见过一面的小官及富贵人家，都纷纷前来道贺，皆被祝公公一应拦下，给了祝公公孝敬银子的，祝公公便将贺礼收下，没给好处的贺礼带人都扔了出去，戚云染只当不知道，安安生生的陪着皇妃养宠物睡觉，偶尔带苏尧出去听听戏喝喝茶。
　　是日，四殿下正带着皇妃在茶楼喝茶，四周围着一圈皇宫带来的侍卫。
　　楼下吵吵嚷嚷了半晌，外面的人是挤破脑袋也没能进茶楼。
　　苏尧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三太太带着林三指着那些侍卫的鼻子：“狗东西！知道我是谁么！皇妃见了我都得行礼，还不快给我让开！”
　　“四殿下不见客。”侍卫自始至终都是那么一句话，将那二人拦在外。
　　苏尧嫁出去后，苏家就开始张罗苏易攸的婚事，合八字算得的良辰就在苏尧之后没两天。阖府知道苏尧这个出嫁子是掌握不住了，便指望着三房的苏易攸这个官夫人，大太太被三房压了一头，更是爬不起来，气的整日躺在床上落泪。苏锦槐也不再巴结大太太，而是调转枪头去奉承三太太了，大太太床前就只有苏易乔一人照看着。熟料，就在前日，京中下了文书，削了林三的官职，并提出皇帝御诏，林家往后三代不可参与科考；苏家以子为女，欺上瞒下，念在伺候皇四子得力，不计较苏家之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责令靳南苏氏一族十代不能入京行商为官。
　　苏府本就破败，三太太倒是无所谓，本想着既然自己女儿嫁给林三，日后自然有女儿照拂，这苏家如何倒是与她没甚相干的。没想到如今连林三也被削了官职，那苏易攸跟嫁给废物有什么两样？气的捶胸顿足，偏偏苏锦槐整日在她面前晃，指着苏锦槐的鼻子骂苏锦槐窝囊，倒霉催的。
　　苏易攸条件不差，怎么说苏府也曾经富裕过，要嫁个好一些的男人应该不是很难，现在经苏尧那么一掺和，把人给往火坑里推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嫁给那么个男人以后肯定得受不少委屈，着实可怜。当时他只当给她个教训，想着三太太爱财但对女儿回护至极，定是不会将女儿嫁给林三的，谁知他倒是想差了不说，火上浇油的林三还莫名其妙的被削了官职……
　　转念想想，就苏易攸这样的性子，想必也是眼高于顶的，落得如此地步也算得上是咎由自取。
　　三太太对着侍卫是又拉又扯，招来不少邻里行人，发髻也在撕扯间乱了，那侍卫实在不耐应对，稍稍使力推了一把，三太太便顺势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好歹我也是皇妃的长辈，如今连皇妃一面都见不上，竟被小小侍卫如此推打，实在令人寒心呐！”
　　林三腆着脸看着三太太胡闹，对着那些侍卫说了几句行行好，侍卫理都不理。
　　苏尧看得入神，只觉那两人疯癫，自己榜上了大款，实力在手笑看疯狗，还挺爽的。并没注意身后靠近的人，一个转身便落进来人的怀里，急急抬头看去，靳南城实在是找不出如此俊美的第二人了。四殿下下意识的扶上他的腰，直直望着怀里的人，抿了抿唇说道：“大庭广众投怀送抱，成何体统。”说着却是不曾放开，温热的手掌在他背后不住摩挲。
　　“……”苏尧叹了口气，拍开殿下的咸猪手径自坐下，吃点心。
　　三太太还在楼下哭骂，甚至是连四皇子都骂上了，林三抬头便对上四殿下似笑非笑的眼神，顿觉寒意从脚底蹿上。
　　“林三犯什么错被削的官？不是刚上任没多久么。”苏尧把点心咽下，嘬了口茶，觉得有点太安静了，四殿下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颇为落寞。
　　戚云染这才离开窗边：“行贿。”桌子上两碟点心已经被吃的七七八八，四殿下挥手示意初七再去点一些。
　　“别去了，我吃的差不多了。”苏尧连忙阻止，那么多人看着他吃东西，能吃下那么多已经相当脸皮厚了，还吃？不得被人笑死。
　　“喜欢就多吃些，你太瘦了，日后扛不住病痛。”
　　四殿下一本正经的说着，听在苏尧耳朵里不知怎么的就变了个味儿？只是殿下神情肃穆，不像在耍流氓……苏尧撇过脸去，他还是个纯洁的小娃娃，没有想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