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18、高调出嫁

　　别人家嫁女儿一大早就得起来梳洗，苏尧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叫醒。初七一早便回了侯府，戚云染听说苏尧一晚上没睡，跟全福太太说了，轻妆便可。不用化妆，也不必哭嫁，四殿下也说了，苏府一应事宜他都不必理会，便也不用起早。
　　时辰差不多时，十三将人叫醒，上妆穿婚服，全福太太是戚云染安排的，一直说着殿下的好话，说的苏尧分了心也没那么紧张。婚服虽然不是很繁复，但是穿着也花了不少时间，因为殿下吩咐了不盘发髻不带绒花，只将长发拢起，以红丝绦束起贴在背上，其上插两只红玉龙凤簪，头戴足金凤冠。
　　全福太太看着妆成的苏尧夸个不停，听得苏尧耳朵都快长茧了，什么天造地设，天作之合，一直说了个把时辰，苏尧都替她感到口渴，端起桌案上的茶水喝了起来。
　　“诶……”全福太太刚想阻止，为时已晚，只能叮嘱道：“姑娘今日一日不能进食，没上轿倒是好说，出了门，切莫如此。”
　　苏尧点头，这他听过，暗自感叹古人多作。十三却暗地告诉他：“轿内殿下放着点心呢。”

　　府外吹吹打打，声响渐近。
　　苏尧这才被全福太太扶着去了前院，拜别父母。全福太太让苏尧跪，苏尧却站的比什么都直：“我有些体己话想跟太太说，可以么？”
　　全福太太支支吾吾半晌，看出苏尧眼中坚定，莫名有些畏惧，只能先退下。
　　苏尧看着主位上的大太太大老爷，具是面色不善的望着他，苏尧笑了下，走到大太太身侧，将她紧紧按在椅子上，凑到她耳边：“有件事我很疑惑，大太太怎么突然就想到灭口了？嗯？”
　　“放肆！这是你母亲！”苏锦槐见自己夫人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苏尧制得死死地，拍桌而起。不远处的全福太太听着头都不敢抬，更别说回头看看怎么回事了，这可是新皇妃啊，还是四皇妃，得罪不起啊。
　　苏尧瞪了苏锦槐一眼，凤冠太重，偷偷空出一只手托了一下：“你以为我是谁？你女儿早死了，死得可凄惨了，三九天被冻死的，苏易瑶泉下有知知道你竟然将他给嫁了，你说夜里他会不会回来替他这个身子哭嫁？”
　　感受到大太太颤抖个不停，全福太太低着头说吉时已到，苏尧收回手，整了整凤冠，只听大太太冷笑一声：“少在这装神弄鬼，且看你能做这个皇妃多久。”
　　炮仗声响起，苏易瑶没有兄长，本该由苏易乔这个弟弟背他上轿，但苏易乔显然不愿意被人知道他有这么个不清不白的姐姐，这个不知羞耻的姐姐还要出嫁了，死活不愿，气的老太太一拐一拐打在他身上，最后无法只得由全福太太背上轿。

　　戚云染头戴紫金冠；身着绯红广袖长衫，衣襟袖口绣繁复云纹，腰束五彩蚕丝宽腰带；腰间挂着寓意吉祥的彩绦云结……
　　骑着高头大马行在轿前，靳南城就那么大，尉梓侯府离着苏府也没多远，戚云染不愿委屈了苏尧，便从东街绕到西街，再从西街绕去尉梓侯府。一路上初七领着两个小厮在前面抛撒喜钱喜糖，再其后是戚云染两个亲信侍卫给百姓倒喜酒，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也是给足了苏尧面子。
　　苏尧坐在八抬大轿里，一路上也不晃，只觉得走得有点久了，也没多在意。轿子里暖融，也有十三说的点心，他却没心吃了。他就这么嫁人了？？
　　轿子快到侯府便听见侯府传来的奏乐声，苏尧这时才有点怕，手指紧紧缴着腰间挂着的彩绦云结，妈蛋，作为一个男人老子居然嫁人了？
　　当轿内伸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时，苏尧脑子里反倒镇静了，他已经嫁给这个男人了。看着那只手坚定不移的伸在那处，轿外的人死死盯着他，抿着嘴唇一动不动，可怜兮兮的。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他的手指，便被那人抓了过去，紧紧握在发热的手中。
　　下了轿，戚云染牵着他，走在红绒毡毯上，跨过火盆，走进喜堂，礼官赞礼唱词，拜堂。
　　两人听着礼官唱和，拜礼，苏尧心想怎么结个婚那么严肃？眼睛在盖头里四处乱看，可惜红盖头丝毫不透光，只能是盯着自己脚尖看。
　　送入洞房，苏尧被扶着和戚云染一起坐在床沿，本来应该由全福太太用秤杆挑去盖头，哪知四殿下自己拿过秤杆，示意初七将人都领出去。
　　戚云染缓缓将盖头挑起，见那人面施轻脂，抬着秋水明眸望着自己，只觉心安。倾身上前，将人拥进怀里：“你我即成夫妻，今后我定然好好待你，绝不委屈了你。”
　　戚云染说的深情，苏尧听着不好意思，也不能驳了殿下兴致，事已至此，他再矫情也于事无补，“不委屈，殿下如此尽心尽力迎娶，何来委屈一说。”他听十三说了，殿下对嫁娶一事不甚了解，却还是亲自吩咐人下去安排，平日皇子娶皇妃该有的，一样都没有落下，内务府准备的不合心意了也立马让府上的人重新置办，殿下给他的只会多不会少，只会好不会差。
　　他看得出来这男人很高兴，穿着绯红的衣裳显得人柔和了不少，这时他才看清，四殿下的婚服与他的别无二致。
　　戚云染抱了下就松开，端起桌案上的白玉酒盏，递给苏尧，喝合卺酒。
　　“我不会喝酒。”苏尧接过酒盏，凑过去闻了闻，酒味倒不是很重，但是这个身子才十五岁，未成年啊，而且这个身子毛病挺多的，他不太敢喝。
　　“我让人特酿的果酒，不妨事。”说着便自觉挽上苏尧胳膊，将酒盏凑到唇边。
　　苏尧不好推拒，跟他一起将酒饮下。凉酒入喉，醇香不散，不像喝酒倒是像喝饮料。
　　凤冠的垂丝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凉凉的，戚云染抬手小心的将他的凤冠取了下来，放在托盘里，“饿了么？桌上有点心吃食，接下来没什么事情，累了歇下便是。”
　　“嗯？我不用出去了？”苏尧有点疑惑，他不出去敬酒拜见长辈？
　　“不必，你的身份不比他们低，自然不必前去。”戚云染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换成轻便的窄袖长衫。帝后皆不在此处，无人需要拜见，如今靳南城出了四殿下便是他这个皇妃身份最高，自然不用出去敬酒。
　　门外初七轻轻叩了下门：“殿下，开席了。”
　　眼前人宽肩窄腰，龙章凤姿，穿着一身玄色长衫，衬的人更加英俊，苏尧看得出神。戚云染系好盘扣抬眼见那人望着他，不免红了耳尖：“不好看么。”
　　苏尧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莞尔一笑：“好看。”苏尧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的耳朵看，面上笑意更盛。

　　屋子里被红色映衬的暖融，且还烧着熏笼，忙了一天苏尧也累了，躺倒松软的大红喜被上唉声叹气。要是在前世，别的女孩子有个这么专情的男人追，他都要劝劝那人嫁了算了，如今到他头上，他却手足无措起来。
　　掀开被子，看着褥子上撒满的花生莲子红枣桂圆，满脸黑线，这怎么睡？不知道能不能把东西拿走，怕犯了忌讳，他只能是将东西全部挪到了床头一角堆着。仰头便看见床头的多宝阁，实在睡不着，格子抽屉一个一个翻过去。翻到最下层的一个格子，只放着几个小圆盒，盒子底下压着几本账册，他看见上面大大的一个账字，便停了手，这东西可不能乱看。
　　一天没吃东西，确实饿的不行，桌子上只有几碟荤素糕点，虽然不管饱，至少能垫垫肚子。
　　戚云染回房时正值子时，苏尧正窝在被子里数绵羊。
　　大红喜烛照的屋内通明，小人儿躺在喜被里衬的脸颊红润，似欲滴血。
　　听到开门声，赶紧坐起来，见那人面色微红，怕是喝了不少酒，下床吩咐丫鬟盛碗醒酒汤。让戚云染去把外衣脱了，自己拿了打湿的布巾给他擦了擦脸。
　　戚云染享受着皇妃的伺候，心里炸开了花。门外初七见自家主子高兴，知趣的退下，关上门守在外边。知道皇妃这时好没睡肯定饿了，让人下去准备些粥菜一起送来。
　　两人一个喝汤一个喝粥，吃完了简单梳洗了下躺到床上。
　　一躺下苏尧就紧张了，世上最大难题——洞房！
　　感受到身侧人的僵硬，侧头看去，那人直挺挺的睡在被子里，睁着灿若星辰的星眸盯着床顶的红绸，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戚云染伸手将人捞进怀里，在他耳侧低声说道：“我知你心有不甘，我等你。”等你长大，等你心里有我，等你心甘情愿与我共度今生。
　　苏尧想说他也不是心有不甘，只是有点……太羞耻了这种事情。但是戚云染这边都松口了，他也不好说我只是有点害臊，那万一殿下反悔了怎么办，他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呢。“谢谢。”话说出口，苏尧觉得自己渣的不行，心里也替殿下委屈，心酸不已。
　　戚云染轻叹一声，在他发间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