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17、安心待嫁

　　戚云染给他的那个盒子被他随意丢在一边，过了两日才被柳叶翻找出来，苏尧做好了心理准备打开画卷，瞪大双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柳叶，来瞧瞧，这谁？”
　　“……殿下？少爷，你倒是全打开啊。”柳叶见他捏着下轴，只露出大半个脑袋，无奈说道。
　　苏尧将画轴展开，铺在桌上，画上之人长身玉立，凤眸轻敛，衣袂蹁跹，不是四殿下是谁？苏尧暗自啐了一口，怎么比他还自恋。“初七，你家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啊？”人家谈恋爱追对象都是画对象的画像送心上人的，怎么这个奇葩画个自己的自画像？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暗恋他？
　　初七过来看了看说：“主子说，多看看，公子就喜欢了。”初七笑笑，殿下的原话是让公子挂在床头天天看着，多看些日子就不觉得别捏了。前些日子，戚云染是让人没日没夜的画，直到画的他满意，才就此停住，如今那画师说再也不想画像了。
　　苏尧无语了，哪有那么简单就喜欢一个人的，还是说这四殿下对自己有这个信心？
　　马上就要嫁给戚云染了，对他还只是一知半解，他却对自己知根知底的，苏尧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便坐在石桌便嗑着瓜子听初七讲些戚云染的事迹。
　　四殿下自幼不讨喜，出世后皇后一门心思扑在教养嫡长子身上，对四殿下不管不顾。在皇宫中无人不知四殿下不得宠，那自然是谁都能欺负，被其他皇子扔进兽园不说回去了还得皇后怒骂。其他皇子三岁识千字，四岁诵诗词，年纪小的五岁便入了太学，四殿下却六岁都不曾开口说话……
　　“殿下在宫中可谓是生死有命，八岁时三九天里被扔进湖里冻坏了身子，才被送到了靳南。”初七慨叹，“若不是皇上好面子将人送了出来，殿下怕是……”
　　苏尧听得心疼：“怎么那么多奇葩爹妈。”本来觉得自己够惨够狗血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儿女难做啊。“你家主子也是个可怜的。”
　　初七见苏尧略有同情之意，笑了笑：“好在殿下心有抱负，没有想不开，近些年脱离的皇后掌控，皇后急了，这才拼命往殿下身边塞人，如今立储在即，一个个都想着殿下回宫帮衬。”
　　“嗯？殿下要是回京那不是多了个争储的，皇上还想让他回去？”
　　“呵，皇上这是有求于殿下呢。”初七给苏尧添了杯茶，“若不是因此，皇上忌惮皇后一派的势力，怎么也不能允了这桩亲事。大太太的姐夫可是大皇子在用的要臣。”
　　“皇帝还有求于自己儿子？这还真没听说过。”苏尧嗑瓜子咳得正口渴，端起茶水咕咚两下喝完，“皇帝不是九五之尊，一手遮天，想干嘛干嘛的么。”
　　“哪有那么容易，皇帝庸碌，登基二十年不曾有所作为，如今更是被南姜小国打的节节败退，惹得军中人心尽失，朝中武将更是气得不行。”初七叹了口气，殿下幼时过得如此艰难，皆因父母偏颇，皇帝眼中更是不曾有过他这四子。从未尽过为人父为人母的责任，倒是想着依傍，真是白日做梦。

　　苏府上下忙里忙外置办着，大太太好些了便想着法子往偏院凑，四殿下知道这事便加派了两名护卫守着偏院，大太太一气之下当着侯府人的面怒骂苏尧不孝不悌。
　　李嬷嬷便出了个主意，让人传出苏易瑶已不是清白之身，想来四殿下贵子矜傲，如何也不能娶个德行尽失的女子。熟料，话还没传出去，李嬷嬷便死在房中，大太太这才不敢动作，痛心伺候多年的嬷嬷没了，也担忧四皇子知道苏易瑶不是女子到时开罪苏府，忧虑成疾。想着是否去封书信求姐姐帮帮忙，转念便否决了，且不说能不能传到长宁侯府，即便是送到她姐姐手上，她姐姐饶不饶她都还两说。

　　“李嬷嬷死了？”苏尧刚听说也是一怔，不知其中缘由，但是多多少少猜到是谁的手笔。李嬷嬷是大太太的奶嬷嬷，看着大太太长大嫁人生子，苏易瑶落得如此下场仅凭大太太一人不可能做到如此周详，大太太并不精明，李嬷嬷就不一样了。还有几天他就出嫁了，大太太本来就急火攻心，慌不择路，然而他却相安无事，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大太太没对他动手。
　　初七被苏尧盯着也不慌，只抬眼问道：“公子喝茶么。”
　　初七越镇静，苏尧越是坚定，此事定然是四皇子做的，他不说，苏尧也不好多问，只当不知道。

　　时间匆忙，但是戚云染并未将就，让人找了靳南周边几座城最好的绣娘赶制婚服，用的也是最好的菱锦雪锻。十一月初一便送到了苏府，让苏尧试了才拿回去改。苏尧虽然不太懂行，但也知道这是好东西，而且，这婚服并不是女子制式，没有那么繁杂，心里颇为熨帖。
　　总感觉，戚云染为了娶他下了血本，替他感到吃亏。

　　摸上舒服的婚服，苏尧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嫁人了。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嫁人，实在是好笑，他就是心再大，现在也开始不安。成亲了他这辈子都是四皇子的人，不能像现代人一样想离婚就离婚，日子就是过得再憋屈，他都只能忍……四殿下现在对他好，捧在手心上，以后呢，古人三妻四妾的，要他跟一群女人伺候一个男人？想想就不能忍！
　　院外，戚云染抿着唇，望着屋里烛光下摸着婚服出神苦笑之人：“他还是不愿嫁与我。”
　　“……公子如何说也是个男子，这明日就要出嫁，想来心里一时半会儿还回不过味儿来。”初七陪着笑，心高气傲的男子，如今倏然间要他下嫁，确实是折辱了公子。初七也跟殿下说过，给些时日让公子好好想想，即便公子不愿嫁，待殿下处理好宫中事宜再去找他回来也不晚，四殿下要找个人那还是轻而易举的。不料殿下却说：“一年二载也就算了，再过个几年，他孩子都得打酱油了。”
　　戚云染是个什么东西都要捏在手心才觉安心的人，权柄地位，下属银钱，哪个他都掌控得了，知晓他们要什么，如何才能让他们更好效力于他。而如今一个苏尧，却绊住了他的脚。
　　“是不是你没督促他天天看画像？”
　　初七：“……”这不是看不看画像的问题好么。

　　苏尧愣了一会儿，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偏过头看向窗外又什么都没有，叹了口气。
　　“公子，可是那里不合心意了？我让绣娘再改改。”初七进门便听见苏尧叹气，对于他的不安犹豫不决心中了然。
　　苏尧嗤笑出声：“明天就大婚了，现在改那里来得及。”看了初七的胖脸一眼，回过头继续研究他的“新娘服”，“很好，不用改。”
　　他其实也是个挺封建的人，祖上是书香门第，后来破落了，但他的外公还是个老封建，看见路边小情侣亲个嘴就觉得有伤风化，看着一些女生穿个露肚脐露背的衣服更是觉得世风日下。他虽然比外公开明很多，但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他还是不太能接受。知道嫁给戚云染是他当前不二的选择，倒不是觉得委屈，只是有点羞耻……
　　前世也跟哥哥开过玩笑说要娶个白富美，过上喝酸奶不舔瓶盖的小资生活，现在白富美没娶成，却嫁给了高富帅……仔细想想，差别也不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