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15、皇帝赐婚

　　翌日，府内的人绝口不提，府外却是一人一个说法。苏易攸哭骂了一夜，只说是大姐姐陷害她，三太太正想上偏院撒撒气，她也知道近日大太太看苏易瑶也不甚顺心，想着趁这几日好好整治整治苏易瑶。
　　这厢算盘打得正响，四皇子府上的管事却来传话，让苏府上下准备接旨事宜。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自苏锦槐考取功名后，皇帝赐官下了圣旨，苏府再也不曾备过接旨的香案。怎么苏锦槐削了官职反倒来圣旨了？
　　阖府慌里慌张的准备，手忙脚乱，多年不曾接旨，生怕冲撞了宣旨的大人。
　　当宣旨的公公指名要苏易瑶出来接旨时，大太太心生不妙，也只能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那公公见苏易瑶跪下才将手中端拿着的圣旨打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靳南苏府苏锦槐之女易瑶聪慧贤德……”
　　苏府虽说是大户人家，挂着苏锦槐这个老探花的名号，不过是腹内草莽，众人听着提到苏易瑶，皆是抬起头询问似的望向公公，被那公公给瞪了回去。
　　“淑良大方，朴实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皇四子已年及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苏氏易瑶待字闺中，与皇四子堪称天造地设……特将汝许配皇四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尚书季雄与内务府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尧上前接了旨，公公见这苏府上下就这一个女儿还算是知礼，心中满意，亲自上前扶起苏尧：“皇妃请起。”
　　方才并未仔细瞧过这四皇子的意中人，如今一看，果真与四皇子般配。只可惜出生在如此家宅不算，还要嫁给四皇子那豺狼虎豹。公公轻叹一声，挥手让人将东西抬了进来。
　　苏尧倒不是知礼，但是这些礼节应该跟电视里差不了多少吧，总不能把人晾在那里，那就真的失礼了，那张圣旨就是皇上本人啊，这般想着只觉手里捧着的圣旨都在发光发热。
　　十个箱笼被抬进院子，苏府的正院都快被挤满了，府内上下都往后靠。
　　“此些乃是天家赏赐的添妆，四皇子大婚，帝后远在京城却也不曾怠慢，可见皇上对殿下之看重。皇后每每思及四殿下无不含泪，有苦难言，皇上更是唯恐殿下在这偏远之地受了委屈，帝后真情可感天地，姑娘日后好好劝诫殿下……”公公夸了半天皇帝和四殿下的父子情谊，夸四殿下却只是寥寥几句。
　　苏尧看着那么多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没高兴太早。只在一边安静的听着公公讲话，公公讲的声情并茂的，要不是他坚信哪里有父母将孩子扔在乡下不管不顾的，他都差点信了。
　　“钦天监合八字算得良辰，十一月初三，宜嫁娶，入宅，安床，大太太好生安排，不可懈怠，嫁妆之事大太太交些银钱由内务府操办便可。”祝公公看苏尧挺好说话，心中甚慰，且看四殿下与这大姑娘的情谊深浅，若是情深，拿捏住了苏大姑娘便是把控了四殿下，想着又回头看了看苏尧，苏尧只抬眼与他对视，微微笑着。祝公公心里直摇头，可惜了那么好的姑娘。
　　“这……不瞒公公，苏府上下实在拿不出多少银钱置办嫁妆……”苏锦槐被自己夫人瞪得无法，厚着脸皮走到公公面前说道。
　　“自是知晓苏府破败，皇上给的赏赐不少，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公公丝毫不留情面，只让苏锦槐意思意思，多少无所谓。
　　皇上办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十月二十六赐婚，十一月就要迎娶，怎么皇子娶妻皇上比皇子还急？苏尧不清楚之中门道，想来四皇子有分寸，便不再多想。
　　赏赐入了苏府库房，公公只把账册递给苏尧：“彩礼方才送去了侯府，明日殿下亲自前来下聘，殿下也会给些赏赐。”
　　送走了公公，苏尧掂着手里的账册，白嫩脸庞皱成包子脸，他不明白这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四殿下的意思，正妃啊，皇帝不知道他是男的情有可原，四殿下知道还不推拒，娶个男人当正妃那算怎么回事，他又不能传宗接代。妾室还可以送走，大昱正妻未犯七出之条是不能休妻另娶的，连皇帝都不行，正妃即便离世，皇子要一年后才可另娶或侧妃扶正以示对发妻爱怜敬重。
　　四殿下这是跟他表明心意呢……
　　大太太急的眼一翻昏了过去，刚才她一直压着一口气呢，就怕冲撞了公公，这会儿急火攻心，撑不住了。
　　自己夫人昏了苏锦槐也不紧张，谄笑着走近苏尧：“不亏是我苏锦槐的女儿，有出息！”
　　苏尧翻了个白眼：“可不是有出息么，不然怎么在苏府长那么大？”

　　回了偏院苏尧便打开账册翻看，柳叶不识字，听着苏尧念叨：“大皇子赏黄金百两，白玉壶一对；二皇子赏什么什么一只？”
　　十三凑过去看看：“貔貅……”
　　“貔貅狮虎一只……”越念越起劲，柳叶更是坐在苏尧脚边，听得咧开嘴。锦缎百匹，特贡珊瑚，深海夜明珠，多是贵重饰物器具，也有像大皇子一样给银钱的。“嘿嘿，嫁给你家殿下也不吃亏哈。”
　　十四听了稍显得意：“那是自然，公子且看着吧，这些物件都算不得什么，皇子娶妻，这些都是天家应该给的，皇上尚且如此，主子只会多不会少。”
　　这些天十三十四见苏尧对她们主子无情谊不说，在他那儿主子的风评更是差到极致，尽管她们在旁解释，殿下杀人是事出有因，并不若百姓口中所传……公子虽然点头附和，但显然是不信的。
　　这会儿总算从他口中听了一句好话，主子这一厢情意并非无望。
　　苏尧稍微绕了个弯，便理解了十四话里的意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即将嫁人的事实，对于他那有钱的未婚夫也没觉得那么可怕了，而且，四殿下对他确实不赖。

　　宣旨的祝公公来时先去了侯府宣旨，之后才去的苏府，现在又回了侯府歇下。
　　“皇后娘娘命老奴待殿下成婚后随殿下一同回京，想来娘娘也是记挂着殿下，此行更是亲自去了内务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提点了一番，不得有任何怠慢之处。”祝公公坐在下首，恭敬的说道，言辞恳切，“皇后念着殿下吃了苦，整日在佛堂祈福，只求殿下能平安度日，来时更是拉着老奴好好说了一番话，让殿下切莫责怪为父为母的难处。”
　　“皇上亦是如此，殿下的章程回了京皇上慨叹不已，直道殿下也长大成人了，多年不见心中甚至牵挂……南姜战事忧心，每每思及此更是思虑成疾……”
　　戚云染不做声，就看着祝公公一个人在那儿从皇后说到大皇子再说到皇上，其中多次不轻不重的提到南姜战况，见戚云染不甚认真的听着，暗自抹了把汗。念在皇上有意安抚四殿下，这才说了好一会儿才退下。
　　“看样子皇上是等不及了，如今诏书已下，主子再不回京皇上怕是没那么好说话。”十六抱着剑，把玩着剑柄上的流苏。
　　“自然不会让他等久。”戚云染起身回书房，打开桌案上的画卷。南姜是他迟早要办的，只是被人求着感觉不错还能捞些好处，何乐而不为？祝公公面上是皇上的人，如今储位难定，祝公公是先帝身边留下的老人，先帝看重大皇子这个嫡子嫡孙，他自然是偏向大皇子的，因此为皇后和大皇子说了不少好话。
　　皇上自然知晓他的心思，四子与他不亲厚，怕还是要靠着皇后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