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12、不知羞耻

　　戚云染走后苏尧就让柳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十六将人领到后门，门外候着一辆马车。苏尧诧异的望向十六，有些不明所以。
　　车夫向十六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马车便看向苏尧：“……殿下无令不得出城，亦是遣不了亲信护送，这车夫受过殿下恩惠，如若能出城，他自会亲自送两位进京。”说着从衣襟掏出一个钱袋，递给苏尧。
　　苏尧心中一动，说不感激是假的。
　　现在他确实很需要钱，并未推拒，接过钱袋：“四殿下恩德，实在无以为报。”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知道四殿下对自己有兴趣，那也不能以身相许啊。
　　上了马车，再次谢过四皇子便落下了车帘。马车上很暖和，铺满了绒毯，还放了两个小巧的熏笼，大夫开的药材也包好一摞搁在小几上，那么多药吃一个月都不成问题。来了这么久，没人如此细致的待过他，不感动是假，唉，要是个女人还真就被他哄走了，以后也得娶个四殿下那么贤惠的老婆，当然，脾性还是要改的，不要那么残暴。
　　没走多久，马车便停下了，“姑娘，坐好了！”车夫招呼了一声，便领着马车转个弯，。
　　车里两人被颠得后仰，等回过神来，苏尧赶紧撩开窗子，往后看。只见城门边站着一排人，挨个检查着出城的人马。
　　苏尧气的捏紧拳头，柳叶也是一惊：“怎么是二姑娘！”
　　苏易攸因为脚扭了便没有去家祭，一个人留在苏府。苏尧自认没有惹过这个二姑娘，但是也没想过她不是冲自己来的，苏易攸看他不顺眼，就算真不是冲他来的，看到他在马车上指不定还能闹出什么事情！
　　马车转瞬便回到侯府侧门，苏尧气愤的跳下马车，端着马凳的车夫呆愣着，见车上还有个姑娘，这才将马凳放下。
　　这苏易攸瘸着腿亲自查人，想着就不简单，不会是跟苏大太太一伙儿的吧。
　　现在又站在侯府门外，苏尧却不好再进去了，他没打算跟四殿下处对象，那就不该跟他有牵扯，这样吊着人着实恶劣。本来这事就跟四殿下没关系，以前不知道四殿下对他有别的心思，现在知道了就不能那么随便处理。
　　只是，这靳南城除了侯府，还有谁是能保他的？没有，也没有人会保他。出不了城，就只能回苏府。
　　“怎么办呀，”柳叶跟在苏尧身后，见他迟迟不进侯府，就知道了他的意思，“要不，少爷跟我去乡下？我家在乡下有间宅子，爹娘死后没人料理，我也多年不曾回去过，该是没人知晓的。”
　　苏尧一听，觉得可行，点了点头，“行，回去再想办法。”
　　这并不是长久之计，靳南城不大，若是大太太穷追不舍，要找到他们不难。苏尧知道大太太有个姐夫是京城大官，那样其实京城也不是好去处。只要能出了靳南城，接下来去哪儿都无所谓，反正苏炎也不一定就在京城。
　　等柳叶将马车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就见十六领着两个丫鬟来了。
　　“四殿下这是何意？”十六请他上马车，很是不解，转头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四殿下。
　　“送你回苏府，安心待嫁。”戚云染面无表情说道。
　　“殿下，先不说我能不能嫁人一事，回苏府我指定就是死路一条。”苏尧着实无语，四殿下怎么都得先走娶他这个路子，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么。
　　“十三十四你带回去，苏府的人动你不得。”说着旁边的两个丫鬟颔首，朝苏尧行礼。
　　苏尧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四殿下面色不太好的皱着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莫名有些心虚？吸了吸鼻子，扭捏的想着怎么说才好，他是不可能嫁人的。
　　见他揉了揉鼻头，四殿下心想他莫不是冷了，犹豫片刻，抬步上前，解下狐裘大氅，用力一抖，甩起衣摆，给苏尧披上……身后将手炉放进马车的十六被这衣摆狠狠甩了一脸，不敢吭声破坏气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到戚云染身后。
　　打到人了好么！苏尧可是清楚得听见拍在肉上的那一声响，但见眼前人面不改色的为他系上带子，打了个不怎么漂亮的蝴蝶结……
　　戚云染看了会儿苏尧，满意的勾了勾嘴角，“苏家二姑娘说你偷了府里银钱跟下奴私奔，你不回去如何好说，新知府不日便会上任，你那妹妹并非善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到时候苏易攸要是告官，那他就是躲在地下没准都得被搜出来。
　　戚云染说的不无道理，大太太不松口一直咬着他他也无法，在大昱他无所依傍，想要找人难比登天。
　　“是我想得简单了。”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啊！
　　戚云染见他有些自责也不知如何安慰，帮他拢了拢披风，将他额前散下的一缕青丝撩到耳后，“你且安心等着。”
　　说着便让娃娃脸扶苏尧上了马车，苏尧撩开窗帘子，道了谢。四殿下长身玉立的站在那处，微微颔首，岿然不动的望着马车离开才转身进门：“备笔墨。”
　　坐在马车上，苏尧垂头耷脑的靠着车壁，柳叶低声询问，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觉得四殿下也不是那么坏了，少爷若是女子多好。”柳叶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就觉得他不坏了，他不坏他会要我以身相许？他不坏他让我一个大男人嫁给他？”苏尧见柳叶那么快就倒戈，笑了笑说，“你当他只有这一条路能保我呢？”
　　柳叶见苏尧说话一点不拘着，生怕被车辕上坐着的两个丫鬟给听见，急急的看了看门外，“嘘……”
　　看着柳叶那么不谙世事，苏尧都快笑出声了，手指摩挲着手里暖热的包着兔皮的手炉，蹭了蹭大氅领上的狐狸毛，心里很快就明朗了。嫁给四殿下总比死好，不管以后日子怎么样，反正先保命要紧。见柳叶紧张着，说道：“四皇子早就知道我是男子了。”引得柳叶惊呼一声。
　　正想着呢，只见门帘被撩起，探进一个脑袋，“那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殿下自然是待公子真心，不然也不会如此求娶。”
　　“那你们倒是说说，你家主子怎么就真心了，我与你家主子认识总共一月不到，何以见得真心相待？”苏尧觉得和她们聊天挺好玩，至少没那么无聊了，想着以后院子里不再只有柳叶一个人说话，不由的勾起嘴角，撑着下巴看向门外多出来的一个脑袋。
　　“……这，这如何好说。”十四眨巴着眼望向十三。
　　“……殿下从未此般待人，公子你是第一个。”十三斟酌着说。
　　“那是你家主子好玩呢。”
　　“……殿下书房还有公子画像呢！”十四脑袋又望门内塞了赛。
　　“那你家殿下书房就没有别人的画像了？”
　　“……”这她们如何知晓？给苏尧画像那是她们在场呢，她们又不是负责服侍殿下的，可不清楚殿下书房之物，但现下也不能说不知道啊，“没有。”两人对了个眼神，异口同声道。
　　“哦~”

　　快到苏府门口，十三十四回过身坐好，马车停下了扶着苏尧下来。
　　来之前并没有人通秉，所以门外也没人接，因着大太太遣了不少家仆，如今门外连洒扫的都没有，石尊上落了一层灰。
　　十三走到大开的门前，拉着铜环叩了叩门，十四便跟在苏尧身后进了门。
　　刚进门便被苏易乔给拦下了，苏易乔满脸的嫌弃，“姐姐倒是知道回来，还以为真当自己是皇妃了不舍得回呢。”回城便听城里人议论不休，顿觉脸上无光，对这个姐姐自然不齿。
　　苏尧倒是不气，早就知道苏大太太教出来的人不会多有脑子：“我要真成了皇妃，现在你可不是站着跟我说话了，那多吃亏。”
　　柳叶没想到大少爷会这么说自己姐姐，气的脸都红了。自家姐姐被人救了，不想着问问情况，刚见着就说些难听话。
　　“哼，倒是会想，此般不知检点，作妾都污了他人名声！”苏易乔冷笑一声，“难怪看不上林三公子，原是将这心思打到了四皇子头上，也不好好掂掂自己斤两！”
　　苏易乔抬着声音说话，很快便招来了一群人，二姑娘苏易攸也是被人扶着站在一边。
　　苏尧见苏易攸来了，直直的盯着她看，不理苏易乔的撒泼：“听闻二妹妹说我偷了苏府银钱与人私奔？我还不知道呢，还望妹妹告知一二。”
　　苏易攸被他盯得不自在，怕自己落了下风，便提着嗓子说：“姐姐若是没做过，为何躲在外头不回来？还狐媚至殿下面前……”
　　苏易攸并不知道他生病一事，想来苏大太太也不会告诉她。四皇子俊美无双，且是皇室贵子，对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女子来说，那是好夫婿的最佳人选。怎么就平白被这身材干瘪，面无颜色的短命女给抢了先？
　　苏尧不知道苏易攸的心思，只当她嫉妒他的美貌。
　　“妹妹不先告诉我我怎么偷钱私奔之事，我如何编排？”
　　门外也聚了好些人看热闹，以前苏府有钱有势，苏府的热闹没人敢看，如今倒是没人怕的。
　　三太太见自己女儿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拨开人群：“瑶姐儿先别急着推脱。”
　　瑶姐儿？
　　苏尧顿时炸毛了！你他妈叫谁窑姐儿呢！真想上去照着三太太的脸狂扇！
　　等大太太大老爷和老太太都出来了，老太太用力拿拐杖杵地：“还嫌不够丢人是么！怎么不到门外吵去！易攸，生怕旁人听不见你倒是出去喊啊！”
　　老太太气短，说两句便喘上了，伺候的嬷嬷急忙抚背顺气。苏府已经几年不曾安生过，自打苏易乔长大，大太太便惦记着收回手中产业，如今因着这个大孙女，更是遭人话柄不断。先前还有些怜惜这个病弱的孙女，如今看她的眼神也不免有些怨愤。
　　苏尧看出老太太眼中不喜，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就是封建思想，一个个的问都不问他发生了什么便开始指责，不论对错，坏了名声那就是罪大恶极。
　　好吧，这爹娘废物也是一部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