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10、初入侯府

　　洗完澡，穿上里衣就钻进了舒适柔软的被窝，蒙头大睡。
　　一旁柳叶却是战战兢兢的，这可不是苏府偏院！
　　方才，眼见着那三个山匪似的男人拿了钱还不走，柳叶正想着把自己身上的钱袋一起交出去，不料那三人似是听到什么动静，一齐转身，而后便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地上。
　　苏尧顿时清醒了，坐直甩了甩脑袋，眯着眼睛，拿手遮在眼皮上方挡雨，这才看清了来人。
　　搀着柳叶站起来，场面很是尴尬。那两人就这么看着他们，也不说话，苏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可能是因为冷的，但还是少不了这四殿下的冷眼。
　　十六抬了抬手里拿着的伞，示意柳叶过来接。
　　戚云染盯着眼前落水狗般狼狈的人，霎时不爽了，四殿下不高兴可是全写在脸上的，脸黑的跟天上乌云有得一比，转身瞥了一眼十六身后头都不敢抬的男人，旋即回身，“扶着你家主子，跟上。”
　　说着抬手，欲解裘皮大氅的衣带，想着可以亲手为他披上，心里美滋滋的，手抬到一半才想起，因着下雨，根本就没披上大氅，总不能将外袍解下吧，那成何体统。此番想着，抬起的手便转了个弯，拿过柳叶手中的伞，将柳叶挤开。
　　两人就保持着隔着一拳的距离走着，苏尧就是再蠢也明白这四皇子是真的在追他了，可他有的我也有啊，那怎么处？
　　脑子晕乎乎的想着一堆有的没有的，也没注意到四皇子把伞都往他这偏了。戚云染见这人当他不存在似的，也是很委屈了，一把撤开苏尧头顶的伞，见他淋得一个激灵望向自己，复又将伞挪回去。
　　蠢死！你这样是追不到对象的！
　　见苏尧脸色苍白，没端伞的那只手便伸过去隔着一指间距，感受到热度，戚云染将伞塞到苏尧手里，蹲下身，“上来。”
　　苏尧低头看了会儿，皱着眉做了三秒钟的思想斗争，便俯下身。
　　感受到重量及热度，戚云染挽着他的腿，将人背起来快速移动。原本苏尧靠着温热的脊背都快睡着了，经四殿下这么一起飞，霎时清醒，抱着戚云染肩膀的手赶紧伸到另一边握紧快被吹翻的白玉伞骨……注孤身啊！
　　雨伞毫无作用，被风狠狠吹了一通，苏尧只觉得自己快死了，头痛欲裂啊有没有！
　　“喂！四皇子要把我家姑娘带哪儿去啊！”身后柳叶只见眼前重叠的人影蹬蹬蹬就不见了，扯着嗓子问十六。
　　“我家殿下可心悦你家主子呢，有甚可担心的。”十六只见自己主子终于有些开窍，欣慰不已。
　　等戚云染背着人下了山，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将人小心放进马车里，用力将快睡着的人晃醒，苏尧睁着红肿的双眼望向他。戚云染心疼不已，说道：“马车里有干净衣裳，换了再睡。”
　　苏尧心里直骂娘，想着四殿下也是为了他好，自己也实在是不想说话，费了半天劲把衣服换下，湿透的衣裳扔在一边。躺在铺满软垫的马车里，拉过一边厚重的锦被盖上，终于心满意足的睡死过去。

　　回到侯府被叫醒，去泡了个热水澡，熏了身上的湿气，喝了两碗驱寒汤药，苏尧是真累了，实在撑不住，现在又有那么好的条件，这个屋子简直不能再舒服。被子褥子软乎乎暖呼呼的，跟羽绒被一样，躺下就陷进去，屋里陆陆续续抬了三个大熏笼，烤的很暖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大夫，刚回侯府娃娃脸管事就直接叫来了府里的大夫给苏尧看过，开了药方，现在是从府外叫了个东街的大夫来，开的药方与侯府的别无一致。
　　望着床上陷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的人，四皇子心内一片柔软，脸色也柔和的几分，只见床上的人因鼻子不通气，微微张着嘴，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看着那不应景的口水，四皇子嫌弃的皱了皱眉，但是又觉得不该如此，爱屋及乌，喜欢一人自然应当喜欢那人全部情态！这般想着，四皇子从衣襟掏出一块金丝绣边的黑丝帕子，过去给苏尧擦了擦口水，觉得自己真体贴~
　　十六悄无声息的走到四皇子身后，轻声说：“廿三在院外跪了半晌了，如何处置。”
　　戚云染脸色一沉，吩咐了娃娃脸几句便出去了.

　　雨早就停了，尽管太阳高挂也驱赶不走冬日的寒意。
　　青石板上湿漉漉的，那廿三倒也是聪明，跪在青石板前侧的泥地里，脏是脏了些，至少比跪在石板上舒服。
　　戚云染慢悠悠的走到廿三身前，垂眸望着他。
　　“属下该死，还请主子责罚。”廿三朗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戚云染。
　　“你跟我多久了。”戚云染负手而立，周身气势压人，不怒而威。
　　“不长，三年。”廿三见他这般问，有了底气。他在侯府三年多，除了十六几个深得殿下信任、自幼跟在殿下身侧伺候的跟殿下亲厚，再则便是他了，众多要紧生意都是他经手的，可见殿下是看重他的。
　　“三年……是不长。”他身边得已重任的除了个别几人，哪个不是他身边的老人了？
　　“此事确是属下私心，只觉苏大姑娘横刀夺爱，殿下却被迷惑，一心向着苏大姑娘，如此这般，殿下让秦三小姐如何自处……依属下之见，殿下若是真心喜欢，殿下已然及冠，纳妾倒也无妨，只要不留下庶长子委屈了秦三小姐，想来皇后也不会责怪……”廿三心中愤愤，出口之言倒多了些抱怨。
　　戚云染听了嗤笑出声，十六抱臂在身后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依你之见，本殿就该娶皇后的外家女了？本殿就只能靠娶皇后外戚方得立足大昱？”
　　前几年秦三小姐在靳南城外二十里处遇上劫匪，正好碰上上山狩猎的四殿下，原本想着绕着走，没想到那些劫匪不认识他们便将四殿下一行人一起拦了，如此这般便阴差阳错的救下了秦三小姐，且因天色已晚，秦三小姐知晓四殿下是她表哥，便提出去侯府住一日。因此，秦三小姐外宿四殿下府上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以至于十八了还不曾有人上门求亲，当然，还有秦三小姐看不上别人的缘由。秦三小姐自见了英姿飒爽，威严尽显的表哥，芳心便被虏获。
　　廿三听了这话愣了一会儿，这什么意思？难道殿下不想娶秦三小姐？秦三小姐对四殿下有意他是知道的，想着殿下定然也是喜欢，娶了秦三小姐还有望皇储，无论如何都是一大助益……廿三也不是笨人，很快便想通了，四殿下是压根不想与皇后尉梓侯一列有牵扯……至此，廿三才惊觉四殿下一直防着他，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属下，属下亦是为殿下着想，殿下若是有意储位，娶了秦府之女，助益颇多……”
　　“你觉得本殿想做皇帝？”
　　廿三瞪大了眼睛，不想当皇帝？不想当皇帝你大肆敛财？不想当皇帝你勾结朝臣？连户部侍郎都是你的人你说你不想当皇帝？廿三整个人都懵了，他自认为很了解四殿下，养精蓄锐，置办产业囤积银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回京大展抱负。他如今所接触的戚云染的势力，要在朝中说上话没有丝毫困难，若是有了尉梓侯府的支持，四皇子比大皇子更有望大统……
　　十六轻叹了口气，他家殿下哪里是想当皇帝啊，也亏廿三敢说跟了三年，连殿下所想一丝苗头都看不见。
　　“本殿让你去护着苏大姑娘，你却置她于危险境地，此等小事尚且办不好要你何用！”戚云染把玩着腰间别着的玉牌。
　　廿三低下头，心中惴惴：“属下知罪，属下只有些怜惜秦三小姐，请殿下责罚。”
　　“你倒是心善。”戚云染看向他，“责罚倒是不用，拖下去，斩了。”
　　“殿下，殿下，属下自认不曾有过二心，只为一个狐媚子殿下便要斩杀良士，实在算不上明智之举！殿下不日便会被召回京，如此虎狼之地，殿下身边却无心腹可用之人……”廿三慌了，他怎么不知道戚云染的手段，不过是想着戚云染会念着自己伺候多年的份上。戚云染从不苛待手下，只要不犯大错，领了罚基本无事。
　　“不曾有二心？没二心主子支使不动你？”十六皱眉，他这是在威胁主子么，“良士你也算不上，明不明智还得斩了你看看！”十六抽出刀架在廿三脖子上。
　　“三十侍卫十二暗卫，三十万私军，朝廷大有本殿的人在，还真不缺你这么个侍卫。”抬手挥了挥示意十六别在院里动手，廿三心如死水，三十万私军……他所见不过是九牛一毛，此番，即便是四皇子逼宫也能抵挡许久，遑论宫中所安插的眼线。
　　生为皇家子嗣，谁人不想当皇帝？皇子们学的就是治国安民，谁不是心怀大野，不论有无才学，都想争一争。
　　只是，这皇帝，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他无心皇位，对于戚氏江山，没有丝毫兴趣，迟早有一日，他会离开这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