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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申报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周庭驿刚下楼就看见等在门口的权尔明。
“早上好,您没有多睡一会?”
周庭驿递了杯水给他:“叫我表字就好。”
权尔明点头:“没睡好?”
周庭驿按着太阳穴的表情说明一切。
“有一点。”
周庭驿浅眠,有什么声音很难睡好,为此在日本读书时,沈居安特地让给他安排独立的宿舍让他休息。
而昨天刚回来,周庭驿一时不太习惯,半夜又听见走廊上踱来踱去的脚步声,最终一夜失眠。
周庭驿道:“你怎么这么早,现在才五点。”
权尔明看了二楼一眼,低声道:“半夜两点多,参谋长来电话说今天六点要出门,我习惯早点过来等着,他也踏实点。”
“什么事这么急?”
也许是涉及其他党派的绝密事项,不能说起但,权尔明有分寸。
他道:“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解释道,“《申报》你是听说的,这事说穿了也就是他想要兼并另一家报社《新闻报》的事情,那家老板是谁我倒忘记了,外国人的名字不太记得住。”
周庭驿道:“史量才和福开森。”
权尔明一愣:“是参谋长告诉您的吧。”权尔明随后了然,“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管家上前问二人是否要先用早餐,周庭驿猜权尔明是匆匆过来,于是提议道:“你先用些早饭,我上楼看看。”
权尔明拉住管家,让他不要麻烦,只要了几个包子放进口袋:“还有十来分钟,让先生再睡一会。”
毕竟一晚上没休息,周秉言不是他这样的年轻人,能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
周庭驿拉开椅子,闲闲坐下,为权尔明添了碗白粥。
权尔明看着周庭驿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
他习惯了军部一板一眼的士兵,私下头一次遇上周庭驿这样的贵公子,总觉得手放得不对,脚摆得不正,一时有些局促。
周庭驿则放松得多,他在家穿着也没有外面严肃,淋浴后换了一套舒适轻便的运动服就下楼了,即便如此,多年养成的礼仪仍然让他举手投足有种从容的雅致,让人心生好感。
权尔明在一种端正到近乎在仪仗队的姿态中吃完早饭,周庭驿才继续问道:“新闻报业的兼并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又怎么会惊动你们?”
也只有周庭驿这种青年学生会问。
权尔明总算能发挥所长,他立刻道:“不是报纸的问题,而是谁做报纸的问题。”
权尔明无奈道:“史公在《申报》时就和新政府多处作对,不仅多次纵容主编写文抨击,他本人还在宴会上对军委的大人物公开嘲讽。”
如果《申报》真的兼并《新闻报》,成为垄断整个中国的唯一大报,史量才的话语权会更大,这绝不是掌权者想要看到的。
但周庭驿却对史量才的印象极好。
他在香港时就定期购买《申报》,那时虽然对幕后经营者不甚了解,却为新闻稿的内容多次吸引,尤其点评之处不失戏谑调侃,实在令人难忘。
但这些并不是史量才的一己之力。
他为人敬佩的还有他唯才是举,选贤纳谏的博大胸襟。
《申报》由民初发行的七千余份,到后来的十五万份,一举成为国内最大影响力的报纸,这些离不开主创人员本身,更离不开背后开疆拓土,改革创新的创办人。
周庭驿眼露冷色:“所以今天的事不是你们的意思,而是军部其他人的意思?”
权尔明没说话,只是避开周庭驿的眼神。
周庭驿正要继续问,好在在权尔明的千恩万谢中,二楼的房门终于开了。
“委员长,我把车开过来。”
权尔明跑得比谁都快,立马出门。
周秉言换了一身颇为正式的西装,缓步下楼。
“说什么呢,把仲白直接吓走了。”周秉言走到厨房,先取了杯温水润喉。
周庭驿道:“正在说报馆的事。”
周秉言动作一顿,放下杯子。
他看了看表,掸了掸长裤上并不存在的毛发,平静道:“还有七分钟,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吧。”
周庭驿看到他眼中的血丝,沉默片刻,盛了半盏小米南瓜粥递过去。
“您先吃早饭。”
周秉言微一挑眉,接过小碗慢慢喝起来。
用完早餐,周秉言叮嘱周庭驿:“中午的宴会别忘了,提前一点过去。”
权尔明等在门口为周秉言打开车门,车门正要关时,车外突然有双手按住它。
周庭驿抓了件外套,不容拒绝道:“七分钟太短,我送你们过去。”
同一时间,史量才一如往常出门。
今天是他和《新闻报》创办人秘密谈判的最后阶段,距离组建自己的报业集团仅有一步之遥。
“家修兄。”
茶馆二楼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立刻上前迎道。
史量才微一拱手,随即二人走到偏房。
“这里是七十万。”史量才将手提箱推过去,郑重道,“先生割爱。”
福开森也不急着收下,反倒露出一个苦笑:“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这里的政府逼迫得太紧,几次三番派人约我去阴森的地方谈话,我实在是怕了。”
这话放在中国人身上,兴许能逼出几分反叛的逆骨。反对福开森这种西方人,他们是上帝忠诚的信徒,笃信博爱真理的外国人,的确是闻所未闻的酷刑了。
史量才与他同是报人,闻言微微叹息道:“是不容易。”
他比福开森更了解这群所谓的政客。
当年他杭州蚕学堂毕业,基于教育业、报业取得的成就和声誉。他开始涉足政界,积极参与江苏独立运动和南北议和会议,以实干作风任职上海海关清理工作。
本来以为从此大展手脚,改造社会,不料被官场小人妒忌陷害,只得退出仕途,重新投入新闻事业中,誓要做出经济独立、无党派关系、无商业化的中国第一报。
白驹过隙,古今他终于褪去少年的青涩狂放步入沉稳知轻重的中年,其中多少血泪彷徨,回头一看,真是太多年了。
福开森心中苦涩,《新闻报》何尝不是他寄托全部心力养大的孩子。
广州势力早已盘根错杂,他读不懂看不懂,也不想懂。
他与史量才的谈判已有数月,斟酌再三,权衡利弊,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史量才作为托付对象。
福开森恳切道:“家修兄,这…就托付给您了!莫要让它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啊!”
史量才表情严肃,他起身朝福开森深深鞠一躬:“定不辜负先生信任。”
另一边,周秉言的车早已等候在楼下。
车上周秉言闭目养神。
车下周庭驿靠在门上。
旭日自重重雾霭中露面,金光如细微丝线缠绕周庭驿四周,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出来了。”
史量才和福开森一边说话,一边下楼。
权尔明上前状若无意将二人重重撞开,史量才被撞倒在扶梯上。
周庭驿旋即抬头,眼神冷厉,他悍然掏枪瞄准对面民居窗户重重按下扳机。
只听“砰”一声,玻璃瞬间碎裂,接着听见一声重响,像是有人轰然倒地。
十五分钟前。
前排,权尔明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如鸡。
后排,周庭驿与周秉言各坐一边。
一片安静。
“几点了?”周秉言闭眼问道。
“六点四十五。”
“中午宴会的名单都确认过了吗?”
权尔明心道名单不是我确认啊,怎么突然问起来了呢。
他立刻道:“还没有,我现在就找汪委员的秘书拿名单。”
他刚要下车,周秉言又平淡道:“不用了,去谁我不关心,整点开宴,去了不就知道。”
这话……
问得没头没脑,答得也没头没脑。
权尔明一时不知答些什么,只能闭嘴说好。
周庭驿身形一动,状若随意道:“汪委员,汪付恩?”
权尔明说是。
周庭驿眼露锋芒,闲聊道:“我听说他是个美男子,只是为人刻薄,手段强硬,在军部树敌颇多。”
权尔明深有体会:“岂止是刻薄,你眼睛疼,眯眼看他都会被他记住名字,更别说其他的事情。”
周庭驿意味深长看他一眼:“那写文章骂他更没好结果了?”
权尔明瞬间如遭雷击。
周庭驿看向闭目养神的某人,开门下车。
“午宴是十二点半。”
周秉言睁眼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扬起嘴角。
十五分钟后
史量才二人被人撞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权尔明抓进车里。
街道因为枪声出现短暂的慌乱,幸好清晨人不算多。
几秒钟后,路口突然涌上数名黑衣黑帽,手持利斧利刃的杀手。
周庭驿与权尔明连开数枪,旋即上车。
司机反应极快,冲着杀手群踩住油门,疾驰而去。
车内二人惊魂甫定,福开森高呼着圣母玛利亚直接昏了过去。
史量才同样一身冷汗,车速平稳后,他才平下起伏的心绪,看向周庭驿道:“多谢小兄弟。”
周庭驿微一点头,眼神示意他看向另一边。
史量才看见那人,立刻换了一副脸色,皱眉道:“又是你。”
周秉言被人讨厌惯了,神情淡淡道:“史公现在是不是想立刻下车以示清风?”
史量才傲然道:“正是。”
“我怎不知你是先设一出暗杀,再来一场救人,如此好叫我承了你的情替你做事!”
周庭驿立刻道:“我父并非……”
周秉言旋即打断,抢话道:“正是。”
周庭驿:“……”
周秉言道:“先生对言之心意一清二楚,实在令言感动。”
史量才怒道:“开门,我现在就要下车!”
周秉言慢条斯理道:“先生以为言会如何?”
史量才心骂无耻小人:“你要杀就杀,我待如何?”
周庭驿冷静道:“史公勿忧,后面追兵未平,我们先去安全……”
周秉言又打断,冷漠道:“开车,去军事委员会。”
周庭驿:“……”
权尔明接过司机求助的眼神,露出和周庭驿一样的表情。
车子最终停在码头。
周庭驿、权尔明等人都下车,留下周秉言和史量才。
史量才本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闭眼等着未卜的前途。
等那几人下车,他睁眼看见汤汤江水,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罢,古有三闾大夫投身汨罗江,今日有我史家修,也算不白来人间一次。”
周秉言冷不丁道:“史公才完成统一报业的大业,如此离开当真甘心?”
史量才心中慨叹,嘲讽道:“不甘又如何,你会放了我……”
周秉言摇头,未等史量才下车赴死,又将一张船票递给他。
“上海于史公已是是非之地,汪付恩一击不中,后续必有其他杀招,史公当速速离去。”
史量才眼露狐疑:“我是不是见过你,难道你不是新政府的人?”
他观周秉言,仪容修雅,气度不凡,以为是汪付恩的幕僚,却不知这人竟是来帮他的。
周秉言道:“我是。”
史量才正要说话,周秉言又道:“天下政府百十千,史公又知道我是哪家政府?”
史量才冷肃道:“你会不知,我自然是说与汪付恩为伍之流!”
周秉言反问道:“哪种流?”
史量才用表情表示:“你会不知道?”
周秉言冷笑道:“史公一统报业,此后《申报》与《新闻报》一家,成了史公的一言堂。史公真要由着自己性子胡乱定性,只以一人己之见定性一人乃至一群人吗?”
史量才被他一堵,随后不悦道:“汪付恩任职教育部长期间,挪用公款,纵情奢侈;任职□□期间,大肆捕杀异党异见者,手段狠辣阴毒,桩桩件件板上钉钉,你是要为汪付恩开脱,还是要为自己歌功颂德?”
周秉言沉声道:“先生不知。新季幼年失恃,靠母亲带大,因此性格阴冷,对于他人眼光难免特别在意。”
“教育是一国之重,新季甫一任职,督领教学工作一时紧张,公款本是用来购置国外书籍,不料船只遇到风浪,追索无果。至于捕杀异党异见者,”
周秉言稍作停顿,“新政府初立,如先生这样振兴百业,一心报国的人不多,扶持异端学说,鼓舞反动言论的人却是数不胜数,这件事情,新季与我虽有辩识忠贤之心,却苦于没有正确的方式。”
他和风细雨,徐徐说来,既无偏颇于谁的修饰,也于展现自己的意思。
史量才的不满略减,但对汪付恩的追杀事件仍然耿耿于怀,不过态度好了许多。
周秉言笔锋一转:“史公虽已将《新闻报》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权收入囊中,另有他事纷扰史公可知?”
史量才问道:“何事?”
车外福开森被掐了人中醒过来,他也正和周庭驿等人说起此事。
福开森叹口气:“早年我游历中国时,偶然救助了一家人,他们为了感激我,特地留在报社帮助我处理日常事务。”
权尔明道:“这不是好事?”
福开森道:“可如今我要回去,他们却怎么我不同意我把报社转让给他人。”
福开森苦闷道:“我想着多年情意,十万折价将股权卖给他们,他们说我让渡了自己的利益,不可。”
“我又说那就按照市场价七十万,他们又说哪有报恩的拿走主家的东西的,也不可。”
“昨天我告诉他们转卖了《申报》,他们立刻群情激昂,说誓死要与报社共存亡,现在已经罢工几天了。”
福开森一摊手,无可奈何道:“你说,你们说这事怎么办?”
权尔明无语道:“您自愿也不行?”
福开森像被鬼压了头,苦笑道:“所以我不懂你们中国人,当时就跪了一地人朝我哭着说不行。”
“不止如此。”周秉言缓缓道,“党内中央部门早就插手购买除福开森以外所有持股人的股份,外部舆论也被成功导向为是反动分子接手,将出强力打击《新闻报》的购买者。”
史量才克制地骂道:“卑鄙。”
随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留下,除了意味着与汪付恩为首的政府高层对抗,还有福开森留下的一派强硬不服管教的新闻人与他做劲。
离开,虽然带着福开森名字上让渡的百分之六十五股权,其他根本毫无意义,因为远在上海的《新闻报》早已不服管教,移心他用了。
周秉言手指弯曲,轻轻叩击着椅背。
“汪付恩与我有袍泽之情,我可以出面代您与他和解,至于党内高层强行介入民间纠纷,这本来就不合理,我也会动用自己在商界的人脉,替你切断这些伸得太长的触角,这两件事,免去您处理报内事务以外的麻烦,您认为如何?”
史量才表情一动,继而深深地看向周秉言。
“你…又为了什么?”
史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那汪势力漩涡的一无所知,甚至对眼前的人,他也近乎一无所知。
他近乎迷茫地看着自己走在别人设计好的路上,毫无退路。
周庭驿轻敲车窗:“可以登船了。”
周秉言将船票放到史量才手心上,提醒道:“史公。”
史量才攥着船票,迟迟没有说话。
眼看着开船时间越来越近,史量才终于疲惫松手,卸下所有力道,任由船票悠悠落地。
1. 这章写得有点慢,特地请教国内史量才的专家了解人物生平。
老人九十八岁了,身体很好,就在上海,做口述时他谈到史公头头是道,一点也不打磕。
2. 福开森没有着墨写,美国人,大教育学家,创立了南京大学,急流勇退,很有意思,后面还会有他的内容。
3. 文章才开头,慢热,不入V,考虑到民国有很多我非常感兴趣的人物,他们对黄埔的成立都有很多帮助或者阻力,要慢慢展开,所以主角还不会那么快进入军校,大概还有六章左右的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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