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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假 ...

  •   “你刚刚说什么?”周庭驿音色略冷。

      那人被掼在地上,他也不急着起来,侧卧地上的姿态自在得很。

      “我说我床上功夫不错,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汪明瑎随母亲长相,生得极白,唇色殷红,如同天然点了胭脂一样。

      许是因为父母的畸形恋情,好端端一个招财童子长相,偏偏举手投足间带了一股邪气。

      “我想上你。”

      话音刚落,随之而来餐具清脆落地的声音,也不知是哪家心脏不好的小姐被汪大少的公然调情给吓到了。

      正当众人以为这位年轻的贵公子即将发作时,周庭驿突然勾唇一笑。

      这一笑将他本来略显清冷的气质微一柔和,牵出几丝难言的诱惑来。

      汪明瑎正是被他刚刚和人说话时的模样吸引,现在更是眼露痴迷地注视着他。

      “你……”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那神仙模样的人朝他伸出了手。

      汪明瑎这等混惯花场的人物,立马想起诗文里一大段绮丽文章,什么孤灯不明思欲绝,美人如花隔云端,这些都说不尽此刻的心情。

      他搭上那只修长的手,只觉一颗心浸在糖汁里,每一次起伏都分泌出甜蜜来。

      “可我做惯上面的,你也能接受?”

      周庭驿的呼吸也像带着冷香,丝丝缕缕将汪明瑎勾住。

      汪明瑎摸着周庭驿的手,缠绵悱恻道:“都依你,左右我也习惯在下面。”

      这番画面真道是公子有情,郎君有意,鸳鸯交颈意无尽。

      正在权尔明连滚带爬跑上去汇报时,有人附耳汪明瑎耳畔道:“汪先生,斯塔琳娜小姐和你问好。”

      那是谁?

      汪明瑎心中奇怪,面上却礼貌地顺着仆从所指方向给出一个微笑。

      那金发碧眼的苏联小姐眼中噙泪,想必是激动坏了,从没见过这么英俊的东方绅士。

      汪明瑎虽然性取向为男,但他自认为对美丽的女性一直充满欣赏和尊重,于是又看了她几眼,眼露宽慰。

      这几眼正好也错开了周庭驿沉下来的眼神,回头又是一片温煦。

      “就是他!”

      斯塔琳娜用英文和她的几个哥哥说道:“那个欺骗我的骗子。”

      哥哥们立刻点头,面色不善地朝汪明瑎走去。

      汪明瑎的秘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家大公子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外国壮汉举起,又气壮山河地一阵暴揍,终于后知后觉,步上权秘书的后尘,连滚带爬上楼告状。

      “还有他的情人。”

      周庭驿对上几双凶狠的碧色眼睛,微微皱眉。

      他下意识伸手掏枪,却想起开宴时他已经把枪拿给了周秉言。

      摸不清对方身份来路,国内军事人员也不能贸然出手。

      正在他迟疑是否先发制人时,外事人员中缓缓走来一人。

      他身穿苏式军装,与上次臃肿肥大的东北军装不同,这套紧身式制服衬托得他身形悍利挺拔,五官尤为深刻硬朗。

      他一步一步向周庭驿走来,周庭驿眼露锋芒,隐有冰雪霜寒。

      “别动。”

      他站在周庭驿面前,仗着身高,低头轻轻用鼻尖触碰他的。

      那人低声道:“我猜孙逸凡可不想搞砸和苏联的合作。”

      二人肌肤相亲,岂止连对方的眼睫一清二楚,就连呼吸也像同步了一般,缠绵不断。

      张延闿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周庭驿的鼻尖,再慢慢松开按住周庭驿的手。

      他的眉眼依旧锋利冷漠,仅是嘴角含笑,像有无边无际的宠溺。

      众目睽睽下,他咳了一声:“宝贝。”

      未及周庭驿开口,下一秒,张延闿就低声道:“帮个忙,我中弹了。”

      周庭驿看向他腰腹下果然有一处颜色较深,若不是因为紧身式的制服勒着,估计这人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张延闿也是胡乱下赌。

      所有人都知道国民政府统一战线是为得什么,就是为了剿灭这群军阀。

      好死不死地他老子就是这群军阀里的头子,这次他潜入上海正是为了探听军情,然而不慎受伤,阴差阳错被当作苏联顾问团的外交人员,进入总统府。

      这鬼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他的枪伤又必须尽快治疗。

      直到看见周庭驿,他早在上次实验室事件就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虽说各为其主,但他张延闿时时可以变节,跟着好混的人混嘛!

      出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张延闿脸色微白,嘴角的笑意渐渐转淡。

      他做起最坏的打算:如果他在这里昏倒,顾问团会上前帮忙,总统府的人也会派人帮忙,这里认识他的人有多少,见过他的人又有多少。

      或者扮演悲痛欲绝的深情男主,压抑着内心的悲痛拂袖而去。

      酝酿感情需要时间,他现在没力气折腾了。

      他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向了自己的伤口。

      张延闿疼得弓腰,心里只想掏枪崩了这王八蛋十几遍。

      手的主人眼帘微垂,予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思量与考察。

      张延闿立刻眨起眼睛,哼哼唧唧起来。

      周庭驿收回染上血迹的手,突然道:“你既然想清楚离开那个狐狸精了,我跟你走。”

      等孙逸凡等人下楼时,汪付恩正跟周秉言咬牙切齿地要说法。

      “人呢?”孙逸凡问道。

      门口守卫面面相觑,谨慎道:“周少把人带走了。”

      “周柏寒?!”汪付恩怒道。

      周秉言正在沉思中,抬头奇怪道:“喊我做什么,我打的吗?”他和孙逸凡稍作解释,匆匆离开。

      留下目眦欲裂的汪付恩,恨不得盯出那对父子一个洞来。

      周庭驿带他去的是一处草庐。

      说是草庐,其实更像是一处荒废的园子,四周长有人高的杂草,夹杂着看不懂的花卉绿植,爬满墙壁的爬山虎。

      破屋子门上挂着东倒西歪的牌子,屋子破,牌子也破,唯一能看的就是上面几个大字了。

      字体偏瘦金体,超逸绝伦,气韵天成,赫然正是――

      “人请绕道,鬼请爬窗。”

      张延闿挑眉一笑,正欲开口,却见周庭驿神情自若,推门而入。

      饱经风霜的门在他外力下,“吱呀”一声竟轰然落地。

      张延闿立刻道:“叫你不听主人的话,要赔你赔。”

      屋内比屋外整洁干净许多,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

      这里陈设摆饰均是仿清设计,无论是梨木书桌还是雕花老床,就连悬挂的毛笔砚台都是按照上书房的摆设。

      张延闿没时间看,他忙着哼哼唧唧。

      这货色没被人管的时候,咬牙吃痛吃苦能忍得像只成精的老王八。

      难得被什么人管了,他立马变了性,转头就像个娘们似地东张西望,叫苦叫疼。

      “没有酒精?直接用火消毒?”

      “这种法子行不通,你这是什么刀,不会是磨脚修指甲的吗,难道是灶上磨刀的?我告诉你这样不行!”

      “不能撕!!我还没穿过这么好的军装,还得带回去给人瞧瞧,省得我们天天穿得跟个土匪流氓似的…”

      “行了行了我自己脱,你别撕,别碰它!”

      ……

      等周庭驿真的动手时,那聒噪的鸭子又像断气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了。

      原先被血迹染脏的肌肤此时已被酒精棉清洗干净。

      瑞士军刀划开肌肤,探入骨血深处时,周庭驿感到张延闿上身旋即凸起紧绷的肌肉。

      “你是北洋军阀的人,来这里找死?”

      开口就是拒人千里的冷淡。

      “长官,你是要刑讯逼供,还是要帮我转移痛感?”

      张延闿抑制住呼之欲出的剧烈喘息,强自笑道:“我看你对那小白脸很有兴趣,你真的玩过?”

      他故意转移话题,周庭驿视若不见。

      张延闿无奈道:“不巧,下次你也贴块牌子提醒我你在这里,请我绕道,我保准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庭驿道:“你?”

      张延闿“嘶嘶”吸着冷气。

      周庭驿动作一停:“不如你自己动手。”

      张延闿立马闭嘴。

      周庭驿道:“奉系张东林,现任北洋军阀首领,前任东三省巡阅使,蒙疆经略使,辖热察绥三特区,又称‘东北王’,拥三十万大军坐镇一百三十万东北平原,你认识他吗?”

      张延闿言简意赅道:“略有交情。”

      周庭驿挑眉道:“听闻张家将门出虎子,单说那位少帅,主管境内行政时强行自修铁路,重组东北境内铁路系统,对外与日签署合作商约,有意控制日军在东北境内活动范围,你也有交情?”

      张延闿笑似笑非笑:“你真是…看起来你和这位张少帅神交已久?”

      周庭驿意味深长道:“认识?”

      张延闿正经道:“谁?不知道,不认识。”

      周庭驿扫了他一眼,悠悠道:“巧了,我从沈阳拿到的照片和你竟有八分相似。”

      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张延闿也不认账,继续扯皮:“难怪你上次会救我,原来是沾了这位了不得的张少帅的光,我回去给他立个牌位,好好感谢他的……”

      话没说完,张延闿紧紧抿住唇,神情微微有些痛苦。

      正在确认子弹位置的人显然听够了他的啰嗦,直接加重力道让他闭嘴。

      安静的环境极大地提高了周庭驿的办事效率,张延闿在最初的疼痛后,立马匀出几分力气观察起身边的人来。

      他不认为周庭驿在一众北伐军官前贸然帮他,只是因为他们的一面之缘。

      他心里知道这人的城府心计远甚常人,然而自己这一次来广州也是有其他的打算,也许借助周庭驿会事倍功半也不知道。

      他颇觉兴致地挑起眉,眼底的深思逐渐加深。

      安静的气氛极大地提高了周庭驿的效率,几分钟后,周庭驿开口道:“找到了。”

      子弹的位置很深,剔开的血肉带出鲜血汩汩渗出,染红了周庭驿的白皙的指节。

      张延闿的额角满是细细密密的冷汗,他继续打趣道:“那我是不是可以顶着这位张少帅的名头,到处行个方便了?”

      这次周庭驿没理他。

      他神情专注,精准夹出嵌入深处的子弹后,抬眸看向张延闿。

      张延闿仰头极力控制着制呼吸,尽量稳住身体让周庭驿操作。

      数不清的汗珠凝结在他硬挺的鼻梁上,颤颤巍巍滚动到鼻尖,再落到周庭驿的眼睫上,张延闿倏忽睁眼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冷静到近乎冷酷,近距离对视时,就像丛林的野兽一般显露出极其强势的压迫力。

      周庭驿也感到那滴水珠的重量,他略感不适,眼睫微动,想要将它眨落,但那滴水珠偏偏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就像一道泪痕。

      张延闿眼波微动,他静静注视着周庭驿的眼睛,虽说寡情,此刻却如石落深潭,映出潋滟的水影。

      待伤口完全缝合后,张延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慢悠悠道:“这可怎么报答你,以身相许收不收?”

      周庭驿将手浸在清水中,来回三四盆清水后,他抬头道:“不必。”

      张延闿翘起二郎腿,低声笑道:“作为报答,你被打扰的事情由我替你做完。”

      “其他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可以告诉我,我们现在可是过命的交情了,没什么好客气的……”

      “失血过多还能这么聒噪,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周庭驿擦干净手,翻出软被,扔到张延闿身上。

      软被带着清淡的熏香,上有木兰绣花,玉白素雅。

      张延闿摩挲着被角,调笑道:“小情人的锦被,我睡不太好吧。”

      周庭驿旋即抽回:“那就不要盖了。”

      张延闿旋即按住,坐在身下,好脾气道:“那还是将就一下。”

      周庭驿靠墙打量着张延闿,神情变幻莫测。

      他听过很多关于这位张帅的传闻,有好有坏,有褒有贬,实验室事件以后他就有所猜测,真的拿到了照片,再对上眼前的人,他总有种一言难尽的复杂。

      良久,还是周庭驿率先开口:“这里不能久呆,最迟明天下午就会有人过来。”

      张延闿立刻答道:“好。”

      “没问题,你放心。”

      周庭驿推门便要离去,张延闿又虚伪道:“再坐坐,聊聊天?”

      周庭驿步伐一顿,露出一个冷淡客气的微笑:“一路平安。”

      张延闿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上扬的唇角缓缓落下。

      窗外树影婆娑,酒坊旅店一街之隔。

      “不让人进去看着行吗?”

      草庐外,靠近水果摊有三两个黄包车夫闲聊道。

      领头的老贾嗤之以鼻道:“你以为你什么本事,周少让不进就不进,叽叽歪歪什么?”

      老丙不服气道:“那就这么等他出来?这孙子要是一晚上都不动,我们不就白费功夫了?”

      “本来就是白等,你听不出那人的意思,就是做个样子?”老乙嗤笑道,“你们几个老东西拼命想做出个本事求着有钱的主子认个脸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别他娘地丢人现眼了!”

      老丙一堵,嘟嘟囔囔好半天没再插上什么话。

      “门开了。”盯梢的人眼前一亮。

      然而张延闿只是找人帮他叫了几个菜,要了几斤水果让人送进去。

      “还挺会过日子。”老丙啐了口痰,不满道。

      等送菜送水果的人都回去了,那扇门又沉沉关上,就像没人来过。

      ―――――――――――――――――――――

      市政厅

      办公室被书桌霸占了一半位置。

      桌后是依墙而立的高大书柜,桌前靠窗是供第一秘书使用的桌椅,窗前是盆绿萝。

      办公桌两侧坐着两人,一看长相就知道是对父子。

      周秉言沏了壶茶正在桌上凉着。

      “忙完了?”

      周秉言回家没等到他,刚回办公室就听周庭驿过来找他。

      “刚刚好,苏联顾问团已经回去了吗?”周庭驿道。

      周秉言道:“回去了,按照你说的,确认来访名单,核查有无遗失文件,过会儿就该汇报了。”

      他注视着周庭驿,问道:“东边来人的事,你不打算和我说几句?”

      周庭驿饮了一口茶:“您不是猜到了吗,张东林派他儿子过来无非是确认南方政局的稳定与否。”

      “让他知道也好,所有的事情都让他自认为在控制之中,我们才能牵着他的鼻子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苏联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回答没有物品文件缺失遗漏,一切正常。

      周秉言放下电话:“眼下中止中苏合作不是他张东林想得那么简单,他会不会存了其他法子来摧毁合作?”

      周庭驿静静摩挲着茶杯,避而不谈道:“的确有可能,但有件事我更觉得奇怪。”

      “佐藤实验室事件时,张延闿存了杀机朝我开枪,他不是新手,目标又在射程范围内,怎么会偏偏会打偏?”

      周秉言答:“你自己也是军人。实战不是演习,任何的外界因素都可能干扰判断,你以为张延闿是神吗?是不是听他的事情太多了,真把他当成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周庭驿平稳道:“我没有低估任何人的习惯,相反,参照您给我的所有东北有关的军情,我对这个人只会警惕,而不是自以为侥幸,逃出他的设计。”

      周秉言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曲奇,起身用小碟子盛好,再放到周庭驿面前。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用不着像述职报告一样严肃,有什么话直接说。”

      “普洱配曲奇?”周庭驿凉凉道,“爸爸,这是美式下午茶?”

      周秉言服气地走出办公室,取了茶包,亲自沏了红茶,连带着半罐奶端过来。

      周庭驿婉拒道:“我也没在英联邦国家呆过,不习惯。”

      周秉言顺手放到自己面前,微笑道:“爸爸自己用。”

      周庭驿耸耸肩,他耐心注视着周秉言吃下甜腻的饼干,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些东西,放到桌上。

      周秉言将它们放到掌心:“嗯?两枚子/弹,一枚还被打歪了,有什么特别吗?”

      周庭驿道:“很特别。”

      “7.63X25mm,仿制毛瑟M1896手/枪/弹,虽然外形比M1900略大,不便携带,更适宜公开场合使用。优势也很明显,初速高,侵彻力强,50米射程内容易一击即中。”

      周秉言道:“你倒是很懂行。”

      周庭驿指了指自己大动脉位置:“本来应该是从这里。”

      周秉言神情转冷,手心微微用力。

      “结果像您看到的,瞄准我的子/弹被人插手打偏了位置,这才击中柳斋,您说巧不巧?”

      话音刚落,周秉言骤然起身,拂袖将桌上茶杯摔碎:“巧不巧?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这种大事居然没有人汇报?你回来这么久也没有说?周庭驿,是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太娇惯你,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连被人爆头也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门外秘书立刻敲门询问,连同周庭驿在内,没人见过周秉言发这样大的火。

      “爸…”

      周庭驿皱眉道,“这件事……”

      周秉言怒道:“闭嘴!这件事不许你再过问。没有我的允许,这两天你给我呆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待周庭驿走后,权尔明敲门进来。

      周秉言靠在椅子上,抚脸道:“怎么样,过了吗?”

      权尔明避开一地碎片,试探道:“没有吧?周少离开前还愣了好一会儿。”

      周秉言撑起身子,饶有兴致道:“你劝他好好反省自我了?”

      权尔明诚实道:“没来得及。”

      “他让我们以后别跟着您胡闹,不然您更加收不住了。”

      大概静了有十五分钟。

      周秉言冷声道:“准备一下,去军委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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