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旧事》季昀

13、洪门（一）

　　却说这被念叨上的人，换了一身果农衣裳，一入市集便如鱼得水，拐去了码头一处地下赌庄。

　　赌庄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赌大赌小，买定不离手啊各位！”

　　张延闿大咧咧挤到前面，掏出怀里的几个银元全都押上“大”。

　　骰子一开，恰恰是小。

　　他也不懊恼，勾肩搭背几个赌客借来一些零钱，又一股脑儿押上。

　　结果一开，还是小。

　　接连几把，回回败北，张少帅输得只剩一条裤衩和包扎的纱布，他却愈发兴致盎然起来。

　　眼见赌债累积成了高台，荷官隐有不耐，着个眼色示意暗处的打手将这厚颜无耻的赌徒拖下去，张延闿却几个手腕一拧，按着桌角临空一踹，继续稳稳当当站着，笑眯眯地让荷官继续开。

　　庄家知道这是碰上砸场子的人了，其他玩客也慢慢退出去。

　　手脚麻利的立刻跑后面去找人。

　　张延闿捏起茶杯就往他的去处一扔，混不吝道：“司徒呢，找他过来。”

　　有点眼力劲的立刻下去找人。

　　张延闿拿手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只能正主上前。

　　少顷，耳畔只听凛凛风声，张延闿偏头避开，一块瓷片贴着耳朵生生嵌入大厅内的柱子上。

　　张延闿转身笑道：“好大的气性，司徒兄。”

　　那人相貌英挺，可惜是个残疾，端坐一架轮椅上，冷言道：“好大的场面，张少帅。”

　　张延闿搬来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坐到司徒对面，温言道：“数年不见，甚是想念，美玉兄，一切可好啊？”

　　司徒美玉道：“不好，滚。”

　　他摇起轮椅就要回去，张延闿却帮他推着进入后堂，耐心道：“怎么不好呢，我看洪门这几年兴亡得很，南边与两党沉重到底，提供军工枪械，北边与孙吴暗通款曲，私下提供军情信息，怎么就不好了？”

　　司徒美玉可有可无道：“你张少帅来以前一切都好。”

　　“那是我的不是了。”

　　司徒美玉打开他的手，冷冷道：“我会不知道你，哪回不是我说一切都好，你就借钱，我说不好，你就哭着说你更惨，今年你又要做什么？”

　　张延闿张开手，无可奈何道：“惨是真的惨，你看我连衣服都没了，还能跟你闹什么？”

　　司徒美玉拦住他，不让他往客房跑，残忍道：“既说到这个，连同你前几年积累下来的赌债，加上今日打坏的器具，打伤我门人的医药费，张延闿，你可知你就算卖身此处，打上十年的黑工也还不回来？”

　　张延闿道：“你想如何？”

　　司徒美玉道：“还钱！”

　　张延闿摆摆手，以示自己两袖清风，家徒四壁。

　　司徒美玉道：“还钱！”

　　张延闿想了想，诚恳道：“不如我给你挑个生意，做成后你我四六分账，也算报答这些年我欠下的债。”

　　司徒美玉狐疑道：“你会这么好？”

　　张延闿立刻道：“你以为我几次三番踏入这里，心中不是怀着愧疚，能有这种机会，我怎么能不想着报答你？”

　　司徒美玉审视道：“你且说来一听。”

　　张延闿道：“首先我需要一笔钱和二十支苏联制式……”

　　司徒美玉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