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如斯夫也

3、红礼盒 锦州花园1

　　锦州花园1号楼707室，125坪的三居房，依旧死气沉沉。程艾成杵在玄关，脑子里不断播放着上次争吵的片段，他忘了那是什么时候，也忘了现在是公元几月几日。他只记得这是他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生活的第7天，他一个人狂欢了一周。没日没夜的游戏，香烟，啤酒，累了补觉一天。于是白天和黑夜的更替显得不那么重要。他径直走向卧室，拉开衣橱，随便捞了一件长袖衫套上。“哐当”一声，掉出了一个红色礼盒。程艾成冰冷的心脏注入一股暖流，把他雪藏的记忆解冻了。“外婆”。他情不自禁地说了句。红色礼盒是大约半个月前收到的，外婆写了信，手机对于她而言仍然没有寄信方便，很长很长的信，只字未提成清与程东的婚姻，全是关于程艾成。是啊，外婆大概是唯一爱我的人。说起来也有四年没有见过外婆了，从上次外公的葬礼到现在，和外婆的联系就是每年她写的生日祝福信和礼物。其实外婆住得并不远，坐一个小时的火车就能到的一个小城市，到火车站后在坐三十分钟左右的公交车就能到的一个小镇。也是成清生活十几年的地方。
　　程艾成知道这不是冲动，他太渴望见到外婆了。只有那一刻，他的眼眶第一次止不住泪花。他似乎忘了这座城市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搬出行李箱，匆匆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小心翼翼把红色礼盒放在衣服上，拉上拉链。连忙赶下楼，空无一人，自行车孤独地横在人行道上。道路上的寂静提醒他，打车是不可能了。他原地转悠了几圈，直奔车库，找了半天，始终没有发现程东的车，连成清的也不见了。程艾成不想放弃，耳边回响的全是外婆外公亲昵的叫唤，那段他生活在成清的小镇的日子。他忽然想到保安室大叔的巡逻车，也许是上天在可怜他这个孤独的人，他轻易找到挂在保安室大门旁边的车钥匙。坐上车把包甩在副驾驶座位，打火出发。
　　关于外婆的记忆真的很少，但是出现的画面都是快乐的满足的。他知道当年成清为了程东与外公外婆决裂，就算程艾成的出生让这道伤口结痂，有了修复的可能，但是他们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成清让人捎带的补品，他们留着，成清忙得不可开交，他们领着程艾成回家照顾。那些年的寒暑假成了程艾成的宝藏，以致于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记得那条通往外婆家的路。
　　外婆是一个有趣的人。她有很多故事。她会一遍又一遍地跟小程艾成说过去的故事，说了很多遍，程艾成也乐意听。但是程艾成更喜欢听成清小时候的故事，他会追问“妈妈呢？她小时候也这样吗？”外婆从不会生气，她反而比听故事的人还入迷，沉浸在回忆中。这个时候，外公总会一言不发地翻着报纸，外婆要是说多了，他会故意地咳几个嗓子。他们始终没有提过“程东”。虽然小程艾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隐隐约约知道爸爸对外公外婆而言是一个“雷区”，他不想去踩雷。
　　外婆和外公一样是教育工作者的。只不过外公是教大学生，外婆是教中学生。也是在外公教书的那个大学，成清和程东相遇了。街角转弯路口的KFC原本是大学教职工楼，成清在这里度过了她的高中和大学。后来拆了，外公也退休了，所以和外婆回了老家。小时候，那个KFC是快乐的源泉。靠窗的两人位，成清会给程艾成讲述很多很多的故事，就像外婆那样生动。那个午后的笑容，招着手的曼妙女子，程艾成喊着妈妈飞过去，抱住她的腿。
　　路途的漫长难抵黄昏，开了也有四五个小时，中途在一个小卖部稍作停留，买了点饮料面包。程艾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塞着面包。一眼望不到头的路，也不要理它什么红绿灯，也不怕交通事故。现在他最担心的巡逻车的电能不能撑到外婆家。卡丁车他开多了，但是这实打实的车他可是头一次开，算是无证驾驶了。秋风起，一阵凉意沁入心脾。差点打了个喷嚏噎住自己，想想他自己倒笑了起来。真的太久没笑了，连脸上的肌肉都不太协调。奇怪！脑海里浮着一个女孩教他怎么笑。算了，还是好好开车吧，别开进沟里。
　　晚上18:48，手机屏幕上显示“10月11日（后天生日）”.程艾成呼了一口气，锁屏放进口袋。走了不少弯路，路是原来的路，没错，但是路上的建筑标志乃至风景都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于是，巡逻车光荣地耗电罢工。好在离外婆家不远了，大概七八百米就能走到。拖上行李箱，先暂时把巡逻车扔在路口的小吃店门口。没走多久，绕了会儿，外婆家的排楼，红色的砖，两层半，对面的内河，熟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