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如斯夫也

4、招财猫 程艾成放下

　　程艾成放下行李，滑轮周围飘起一圈小粉尘，大门边上的窗台白着的百合花都无精打采。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截，胳膊钻进防盗网，手掌趴在窗台框摸了摸，果然碰到了块金属，顺势拐出来，一根钥匙连着一只招财猫。借着月光，眯成缝的微笑招财猫，居然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野丫头。程艾成摇了摇头，手冻得紫红紫红的，赶忙开门躲进屋。
　　“啪”一开灯，屋内被鹅黄色的光照得格外暖和。一切如旧，一桌一椅，什么都没变。穿过外公的博物架，便是一间小小的客厅，也是外公的茶话厅。他们还是一个念旧的人。程艾成把钥匙放回厨房的窗台的角落，这个是外婆的习惯。从程艾成记事起，或者说，从他第一次进这个家，就没见过外婆出门带过钥匙在身上。她总是麻利地掏出钥匙，哪里像程艾成，第一次学习这个技能的时候，胳膊肘都蹭破皮。外婆说没关系，外婆给你打串小成专属钥匙。程艾成不服输，他答应外婆后，偷偷地练。后来总算摸准了，可是他发现，外婆的“秘密”，整个小镇都知道。比如外婆买菜回来，会和同路的买菜老太太告别；准备去打水的大婶会扯着嗓子问好；偶尔住在后头的大妈会送点东西来。所以，大家都知道外婆的钥匙藏在哪里。
　　瘫在沙发上，后脑勺靠在沙发手上，“好累。”程艾成眼角余光瞟了眼厨房，月光透进来，仿佛外婆在灶台忙碌着，一个穿着白色棉麻裙，箍着藏蓝底的百合花发带的姑娘，偷偷掩着笑，拿下边上的围裙，提着脚步一把还住外婆的腰。外婆嗔骂了一句，背后的姑娘吐了舌头，把脸靠在外婆肩上，瀑布般的黑发遮住她的脸。程艾成怔了会，他越努力想看清，他们的脸越模糊。程艾成坐了起来，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一张脸，很清楚，他的轮廓甚是他呼吸时的起伏。好像头发很久没有洗了，他抓了抓头发。那张脸移走，程艾成撂起沙发上的外套，朝书房右手边走去，准备好好洗个热水澡。
　　老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层半，严格意义上，两层，楼上的半层是一个小单间，推开门就是一个大露台。有阳光的日子，挂满五颜六色的衣物。那时候，程艾成最爱的一个游戏之一就是帮外婆晒完被子后，在被子和衣服里穿梭，累了就趴在晾被子的三角杆下睡个午觉做个白日梦。一层入门，左边是客厅右边是餐厅，在往右边走就是厨房，大门的对面是外公的书房捎到一个洗手间。二楼更加简单两个卧室，一个外公外婆的，一个他们的女儿，两个盥洗室。自从成清离开后，她的房间就被判了无期徒刑，其实程艾成也不知道它是上锁还是开放，只知道外公外婆从来没有进去过，至少他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们进去过。
　　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程艾成披着条湖蓝毛巾，狠狠擦了几下头发，甩了下头。好奇怪，外婆居然留着几年前他用的毛巾和拖鞋，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牙刷和牙杯。找了一圈，他插着腰站在后门，楼梯和洗手间之间，头上的热气蕴在门上的玻璃，今夜的风有点大。投过玻璃看到对面的那户家的风铃一直在跑，还是招财猫和它的铃铛们。
　　“丁晓悦”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程艾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勾，他接着说了句“哎真是一个可怕的人。”他坚信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百分百的厌恶。脑子里出现一千遍一万遍她的面容和声音。
　　丁晓悦是外婆的邻居，打开后门就能看见她家。她父母及其崇拜知识分子，毫无疑问，外公外婆成了他们的主要对象。所以隔三差五会送东西来，“朝拜使者”便是丁晓悦。丁晓悦人不高胆子不小话还特别多，程艾成最受不了话多的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女生。奇怪的是，外公外婆特别喜欢丁晓悦，可能是她总用一些无厘头的方式逗笑他们。总而言之，在程艾成眼中，丁晓悦是一个没什么特点的女生，一点也没有。不对！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招财猫。身上没有一只招财猫出不了门的奇葩！
　　不幸中的万幸，程艾成望着对面黑漆漆的房子感慨，一个人太好了。如果不是这种情况回来，对面的丁晓悦一定炸开锅喊他的名字。“阿成，过来吃饭”突然跑进他的耳朵，吓得他一阵哆嗦。丁家的人还是少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