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顾先生》光洋_

6、第 6 章

　　<六>

　　依旧还是上次那家麻辣烫店，也不知道为啥醒来那一刻特别好那一口，虽然在去之前他表示拒绝，只允许我喝点清汤白粥之类的，但为了表示我已经完全康复，我甚至不惜形象在他面前跳了几圈，他拗不过我，便无奈带我去了，但只允许我吃两口。
　　熟悉的味道，也是想念中的味道，虽然这只是我第二次来，但由衷的感觉到和这家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稔味，这大概还是归咎于顾程，只要是跟他相关的都是如此。而这晚我居然胃口大开到能连吃三碗，大概是一天没进食，现在好转之后胃口便大增，吃完之后整个人都是热腾腾暖烘烘的。
　　出来麻辣烫店，看着街上零星的人口，以及渐趋安静的街头，突然心也特别平静，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斜眼瞧见店门口拴着一条很小的土狗，正活蹦乱跳着，趁着顾程还在里头，我闲着无聊凑近跟它玩耍，还跟它对话，它居然一点也不怕生，一直拿舌头舔我的手指，舔的我又痒又酥。

　　在宿舍二楼楼道分别的时候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袋东西出来，我打开一看，居然是药，满满的一袋药，似乎是把药店里所有有关于感冒的药统统都买回来似的，顾大少爷果然不缺钱。
　　“你买那么多药做什么？”我问他。
　　“给你买的啊。”
　　“那也不需要这么多药啊？我又不是药罐子，”我嘴上责备，心里却乐开花，“况且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怕有感冒后遗症啊，你这都已经第二回了，”说罢，他便凑近，“一会儿回去你要先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明早起来还要吃这个，饭后得吃这个……”
　　“我吃不了那么多的，”我打断他。
　　“上课的时候可以吃含片，”他指指其中的一小盒药，没理会我。
　　“顾程...”
　　“听话。”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真的没这个必要的…”
　　“什么叫没必要？陈光洋你必须按照我说的，按时吃药听到没有？”他开始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没有必要？”
　　“我会觉得不自在……”
　　“怎么会不自在？”他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哪里还不够好？”
　　“可能是除了父母和姥姥以外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所以感到很不自在….”
　　他沉默了会儿，“别管这些，你只要接受就好。”
　　“我不要。”
　　“你敢不要？”
　　我没再说话了，他也没再说话，气氛一下子陷入沉静。
　　半晌，我吸了一口气，“那你有想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吗？”
　　他愣住。
　　“如果你心里不明确，也不确信，更没想过，那就不要随便对一个人好……“
　　“…..“
　　“也许那个人会误会，会想很多，也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依赖感……”我语气很坚决，也很冷淡。
　　他轻笑了一下，企图打破莫名升温的尴尬，“陈光洋，你别想太多哈，我没别的意思，我对你好只是把你好哥们，好兄弟，毕竟我们也是一个社团，我们还是一个小组不是吗，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不很正常？”
　　我的心开始拔凉，但还是强忍着难受，故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玩笑的啦，我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想。你就当我那些话是感冒烧糊涂所说的话好了。”
　　“是吗？”他用一种狐疑的嗓音问道，“陈光洋，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我一惊，马上条件反射反驳，“怎么可能！我们都是男的哎，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男的！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只是一味的在反驳，一味的在辩解，还一味的在否认，也一味的在口是心非。
　　他用一种很深邃的眼神看了我几眼，然后用很平常的语气跟我说道，“但你感冒发烧我很担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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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就觉得世界就这么安静了，安静的似乎我都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他的屏息声，似乎带着一点急促。
　　也是在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可以同样很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跳声和喘息声，似乎跟我的心跳声喘息声如出一辙，带着点炽热和勇敢，也带了一点前所未有的悸动。

　　“明天圣诞节，有约人吗？”
　　“没。”
　　“还是有人约你了？”
　　“也没。”
　　“那我约你吧。”
　　“要干嘛？”
　　“一起过圣诞啊。”
　　“要去哪？”
　　“先不告诉你，留点神秘。”

　　那晚上我便失眠了。
　　想起他说的——感冒发烧他会担心。这句话语似乎隐含着许多暧昧和情愫，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刹那便一直萦绕在我耳边，伴随着他磁性的嗓音，充斥着大脑，甚至充斥着整个胸腔，直到直达心底。这既让人觉得温暖炽热，又让人觉得兴奋异常。
　　再来便是他说一起过圣诞，因为在我以往十八年的岁月里，我几乎从不把这种节日当成是一个节日，但今年似乎不一样了，因为他，让我觉得圣诞节似乎有着某种不一样的意义，也因为他，突然让我对今年的圣诞节格外充满期待。

　　圣诞节这天班里也举行了晚会活动，早在前几天群里就收到消息——圣诞节这天的晚自习改为圣诞晚会活动，由班长和学习委员组织。
　　于是这天教室里也格外热闹，各种彩条和圣诞老人贴在墙上、窗上，生活委员还很别致的买了一颗很小巧玲珑的圣诞树摆在教室后头，上面有许多铃铛，铃铛里头容得下一张纸，用于许愿用。我趁着大伙儿没注意我的时候选择了一个摆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铃铛，偷偷往里头塞了一张纸条。
　　活动结束之后差不多八点钟的样子，在这期间我都没有收到顾程任何信息，似乎他忘记跟我还有约定，还是他有事给耽搁了，我揣在兜里的手机反反复复拿出来看了好几遍，甚至还确认了一遍手机是否欠费停机，此时在漫长的等待中更多参杂着一丝担心，担心会不会出事之类的，但我不敢主动去询问，甚至编辑好的“圣诞快乐”也因为这样搁浅。
　　回到寝室之后我显得很失落，于是跟着寝室的其他几个人一起玩游戏转移下注意力。
　　游戏进行到一半，正是双方激战的时候，突然就接到顾程打来的电话。
　　我看了一眼之后便立即接起。
　　“喂？”
　　“在哪儿？”
　　“寝室。”
　　“出来操场。”
　　“去干嘛？”我有点不想搭理他，但这会儿参杂的更多是一些傲娇成分，在等待和担心中终于有了结果之后显得更加浓烈浓厚。
　　“来了不就知道了。”说完啪的一声就挂掉电话，不等我任何回复。
　　我一脸懵逼听着电话忙音，想也不想就准备拿外套出门，却被林自叫住。
　　“哎！陈光洋！你要去干嘛！”
　　“我得出门一趟，有事。”
　　“你小子有什么急事比我们的游戏还重要啊？”他大吼，“现在正是紧要关头的时候你居然要背弃你的战友？”
　　“我…..”我被怼的瞬间哑口无言，准备迈开的脚步也瞬间定住。
　　“这算是什么队友？”林自继续数落。
　　“猪队友！”另外两个人很自然的把话接上。
　　“猪队友都不如！”难得听到林自口气这么大，好像我这会儿跑出去之后下会儿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的意思。
　　无奈，我只得重新回到战场。
　　半个小时后游戏终于结束，我都等不及退出便丢下鼠标，操起搭在那边随便一件外套就往外头跑。
　　此时十点多的学校校园内，周遭都没几个学生，各种来回寝室，出入餐厅或是小卖部。
　　夜色渐深，空气中都散发着层层寒气，我忍不住的裹紧一些外套，才发觉出门太急没注意看，居然还拿错了衣服，这件羽绒外套大的足足能塞下两个我，我料这应该是胖子凯的，一股来自他身上的味道扑鼻而来，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洗了，无奈这都已经跑出来了，为了抵抗严寒我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心里只想着我得赶紧赶到操场才是，于是裹紧他的外套，不顾一切的往操场跑。
　　跑了大概十来分钟跑到操场，视线中的操场早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零星几盏跑道上的路灯被打得闪亮，四周围的风肆意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我凑近操场，走上跑道，出门太急都没带上手机，只得绕着操场跑一圈也找一圈，如果他已经走了那便罢了。
　　大概跑到主席台位置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光洋？”
　　我停住，“你怎么还在啊？”
　　“等你...来啊...”此时的他喘得特别厉害，”我...我都跑了十多圈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莫名有些惭愧，“你找我有啥事吗？”
　　“你...你先容我...歇...歇息歇息...”说完，他便瘫坐在跑道上，两条长腿伸得老直老直。
　　我也随着他蹲坐下来，凑近他。
　　他的额头沁满了好多汗珠，汗水湿哒哒的贴紧他的发丝，今天的他没有把他的飞机头竖起来，刘海放下来的他反倒有些温暖，让我有些不习惯，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闪亮着。
　　蓦然，我伸出手，开始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在还没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他便捉住我的手，然后反手把我拉进他怀里。
　　我一惊，开始挣脱，“你做什么啊？”
　　“好冷啊，我需要一个暖暖的拥抱，”他把我用力摁住，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不许我乱动，“身边又没其他人，只能抱你了。”
　　我脸一红，但还是觉得不太妥，“你快放开我！被人看到可不好！”
　　“乖乖呆会儿，让我取点暖。”
　　然后我便老实了，也沉默了。
　　感觉他身上的味道开始层层把我包围住，不留一丝缝隙，夹杂着一股热气腾腾的汗味，但我丝毫不会感到排斥，这是一股专属于他的荷尔蒙味，是会让人心动的味道。
　　半晌，他开始在我的耳边，用他的磁性嗓音开口，“陈光洋，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我默然，听他继续说下去。
　　“看到你我就会高兴，不在我眼前了我就会想找你，逗逗你又觉得你很有趣，跟陌生的狗自言自语又觉得你好可爱，想带你出去吃出去玩，还想对你好，你感冒了我会担心，你不理我了我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虽然我也很生气想从此不理你，但看到你之后我就完全气消了...”
　　我开始紧张，但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这样傻乎乎的站着，沉默不语。
　　他把他的下巴从我肩膀处挪开，正对着我，用了点撒娇的语气跟我说道，“你说我是不是病了啊，需要去看医生了...”
　　这会儿的我不敢正眼看他，只是木讷的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继续——
　　“陈光洋，你说…我们要不要...试着在一起啊？”
　　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让我差点窒息过去。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拒绝我，但现在男男在一起好像也不会被警察抓走，”他说的很平淡，平淡的就像一杯白开水，“谁说一定得男女才能在一起？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可以不分性别，况且我也想这么做…”
　　我开始觉得我是不是在做梦，听他说的一出接着一出，感觉我的脸也开始越来越红，心跳越来越加快，连呼吸都透不过来的那种，但还是很理智的的回应他，“可你不是有女朋友的吗？”
　　“女朋友？谁啊？”他一脸疑惑状。
　　“就运动会给你送水还跟你抱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啊，还有迎新晚会那天送夜宵，还是她自己刚学着做的枸杞银耳汤呢！”
　　那些憋在我心里许久许久，也一直很想知道也很想问的事，在今天像个气球终于可以一次性爆发出来，然而他居然笑了。
　　“你笑什么？”我有点不高兴了的嘟起嘴。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
　　“没有。”我嘴硬。
　　“所以那个时候才对我那么冷淡的吗？“
　　“才不是，“我继续固执，挣脱他然后起身。
　　他笑道，“那个只是我高中时候就认识的同学，我和她没关系。”
　　“跟我无关。”
　　“那我得跟你报备一下，你男朋友这么帅气这么有魅力身边没几个追求者不是很奇怪吗？”
　　“….我该回寝室了，有点冷。”
　　“那再抱会儿吧，”说完他又把我一把搂进他怀里，瞬间我的世界又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
　　“陈光洋，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谁说我喜欢你了。”
　　“你的言行举止就在说你喜欢我啊，而且还是很喜欢很喜欢。”
　　“你不怕被你身边的人知道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他这个问题。
　　“怕啊，但我更怕从此跟你擦肩而过。”
　　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阵暖。
　　“那你怕吗？”他反问我。
　　“只要你不怕，我也不会害怕。”我一字一句很肯定的回答他。
　　“那就够了。”

　　许多年以后，我依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当时这个场景，就像是一场很美很美的梦，美的让我不想醒来，也美的想让时间在顷刻间就暂停住，永远都别走，同时美的在我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然而那个时候的我们并不知道后来的后来所发生的种种到底是一种在一起之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还是必须要经历的一种煎熬劫难，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终将以一种更不容易被人忘怀的形式来深刻记录这段感情的种种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