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林阿谁

14、怕什么呢？ 我怕无论我

　　“怕什么呢？”大概是从来没想过会从林暨骁那里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杜梓誉几乎是本能地就问了出来。

　　靠在椅背上的林暨骁闭上了眼睛，看起来似乎很疲惫。怕林暨埥什么？真的很难用一句话解释清楚。车里就一直这么沉默着，杜梓誉也许觉得不会再得到答案了，就也靠在椅背上，安静地陪着。他甚至做好了要在车里陪林暨骁一个晚上的打算，就在这个时候林暨骁似乎是想明白了。“怕他对我好。”

　　大概是这个答案却让杜梓誉更加困惑了吧。林暨骁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安慰自己，但又实在想不到该说些什么的样子，有些傻乎乎的，就忍不住抿着嘴巴笑了笑，伸手把杜梓誉的下巴往上托了托，帮他关上嘴巴。

　　“快回去吧。早点睡。”林暨骁晃了晃杜梓誉的下巴，不会是真的傻了吧？

　　“哎呀！你还说我！你才应该早点睡！”杜梓誉被晃醒了，一下子拍开他的手。“今晚不要再画画了。你睡多一点，才能活久一点，活久一点，才能画更多的漫画知道吗？”

　　看着杜梓誉瞪圆了眼睛一副看我认真脸的表情，林暨骁又忍不住有些想笑，最终为了确保谈话的“严肃性”只能向下撇了撇嘴角，“知道了。快回去吧。”

　　尽管在下车前千叮呤万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开车慢一点，回家赶紧洗澡睡觉，可杜梓誉还是觉得一颗心提在嗓子眼，怎么都放不下。算起来这个人估计又超过24小时没睡了，什么温柔不温柔的，之前就应该拒绝他要送自己回来的提议才对。

　　苦闷地在楼下懊恼了一番，杜梓誉还被物业小哥当做没带门卡，主动帮他开了门问他要不要进去。这么回去肯定是睡不着的了，杜梓誉拨通了韩问的电话，“韩问，在干嘛呢？一起喝一杯吧。”

　　“你们今天都吃错药了吗？”韩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十分无奈。

　　“啊？谁们？”杜梓誉一脸懵逼。

　　“还能有谁？我家王上呗。”韩问叹了口气，苦闷地看着坐在他对面喝得七荤八素的周末。早先周末打电话给他喊他出来喝酒的时候，韩问还天真地以为是为了庆祝成功交稿，结果到了之后发现就周末一个人，当时就想着周末那么爱热闹，怎么可能不喊上工作室的人一块儿嗨皮呢。

　　果然，他们根本不是来嗨皮的，周末就说了一句，“我今天去见阿暔了。”然后再就没有话了，韩问脑子再灵活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阿暔”是谁。等到他终于想明白“阿暔”就是“闻人暔”的时候，又以为他们是来庆祝的。

　　不过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周末这哪里是出来喝酒的？完全是奔着把自己喝出胃出血的方向去的。吓得韩问什么都来不及问，首先得赶紧拦着他。只是韩问怎么都想不明白，周末那么豁达，那么随心所欲的一个高富帅，傻白甜，不过就一天的功夫，怎么能被闻人暔摧残成了这样？

　　下午在闻人暔书房的时候，周末说着画《地上最强》的初衷，介绍了每一个主要人物的原型，有的是NBA的明星，有的是他的同学。他特别骄傲地说着男一“木戬”就是他，另一个男一“峰杰”是他幻想出来的，是个看起来像个小娘炮但是实力超群的王牌级人物。

　　然后他还给闻人暔比划着说，有一个场景是木戬要和队友想一个暗号，一做那个暗号的时候就启动秘密武器。那个暗号就是一个吃屎一样的表情，还得被峰杰吐槽。为了高度还原，周末说他对着镜子做了好久的鬼脸，才找到了这个最满意的。

　　一直到闻人暔看着他憋出那个吃屎一样的鬼脸不由地弯了弯眼角笑了起来，他才反应到这个人是闻人暔啊，自己为什么要像个笨蛋一样在他面前做鬼脸啊？不过他的阿暔笑起来真好看，不笑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好看了，这么稍稍笑一下居然能这么好看。要是能看到他开心地大笑的样子就好了，一定更更更好看。

　　可是他的阿暔恐怕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吧？在亲身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快乐对于他来说，可能真的是太困难了。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还能不管不顾地逗他笑就好了。可是偏偏他什么都知道。他理解他快乐不起来的原因，也理解他也许根本不想要快乐起来的原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的阿暔重新快乐起来呢？

　　大概是看到周末突然皱起了眉头，闻人暔脸上浅浅的笑意也转瞬即逝，“怎么了？”

　　“阿暔你应该多笑笑才是。”周末微微皱着眉头，却又努力扯了扯嘴角，最后拉扯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看到闻人暔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周末赶紧甩开那些负面的想法，“我就觉得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就是我一直想要给峰杰画但是又画不出来的那种表情，所以就想多看两眼。但是我看你笑得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恐怕连周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地说了些什么。

　　闻人暔就安静地看着他，然后扬起了嘴角，“这样吗？”

　　在周末的字典里大概没有“见好就收”四个字，“阿暔有心事，笑的一点儿都不认真。”周末把两只手指怼在了自己的嘴角两边，然后用力地向上顶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傻气。“至少要到这个弧度才行。露十六颗牙的那种。”

　　看着他古怪的表情，闻人暔什么都没说，转过头看向电脑屏幕，“我觉得第一张比较好，木戬和峰杰纷纷跳起来抢篮板的画面很有动感，也是这个故事关于篮球，友情，拼搏的一个概述。”

　　“我是不是说错话，惹阿暔生气了？”周末委屈地看着闻人暔，早知道刚刚闻人暔对他笑得时候他就不该挑三拣四的，可劲夸就好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活着。”闻人暔转过头来看着周末，也许是在他的生活圈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于是每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从来没有人像这样要他笑，不单单要笑，还要这么大咧咧地笑。对他一无所知的周末，让闻人暔没由来得觉得珍惜。

　　听着闻人暔的话，周末只觉得心里闷闷地疼，如果能早点遇到他就好了，如果可以保护他，至少可以陪着他度过那段阴暗的日子就好了。只是至少还能够遇到，也不算太晚吧，周末一向是最会安慰自己的，从小歪理一堆，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赶紧振作起来，“那阿暔你觉得，我这样好吗？”

　　“很好啊。”闻人暔说着还点了点头，样子认真又可爱。

　　“那不如阿暔你到我的工作室里来吧，在我这里，阿暔也可以这样啊。以后你就可以只画你想画的漫画，想画的时候画，不想画的时候就玩，我来做你的助手。”周末倒不完全是开玩笑的，他看过闻人暔之前在郝仁那里做助手的时候画的手稿，那次事故之后他就不再画漫画了，实在很可惜。

　　“我不画漫画。”闻人暔十分冷静地说出了这么一个陈述句。大概是知道周末一定会问为什么，他接着给出了原因，“因为我怕画不完。”

　　“为什么画不完？”周末眨了眨眼睛，什么叫“画不完”？是脑洞太多了吗？

　　“因为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闻人暔转过头看着电脑，说的云淡风轻。

　　“阿暔……”周末哪能舍得他就把对话终止在这里，刚想好好开导他一番，突然看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怎么了？”

　　“孟迎醒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封面我已经有想法了，等我做好了，让白泽发给你。”闻人暔看了一眼app，显示孟迎已经醒了，而且数据一切正常，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也好。帮我向孟迎问好。”周末看着闻人暔，拉住了他的手，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只好借着这个姿势，把这个动作僵硬地转换成了握手。

　　周末就带着一脸明媚又尴尬的笑容，紧紧地握着闻人暔骨感的手，手心贴手心，手指交缠在一起。以这辈子都不会松开的架势，上下摇了摇。

　　等到杜梓誉打车到了韩问说的酒吧的时候，周末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笑容。杜梓誉见过他不少次了，在他签约之前，就曾经在郝仁老师的工作室见过，后来签约之后，他也经常约韩问和他一块儿出来喝酒。这么难过的周末，别说是见过了，杜梓誉今天之前恐怕都想象不出来。

　　“这是怎么了？”杜梓誉看了一眼韩问，得受到多么沉重的打击，才能把周末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知道啊。估计表白被闻人暔给拒绝了吧。”韩问已经放弃追究下去了，问什么都不说，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话唠周末啊。

　　“韩问，你害怕什么吗？”杜梓誉喝了一大口啤酒，脑子一发热就又想起刚刚的林暨骁了。来找韩问之前林暨骁刚刚给他发了微信报平安，说他已经到家了。之后劝他早点睡的就不给回了。这人还是这样，坚决不说谎。

　　“怕什么？我怕我家王上拖稿啊。我现在倒也不怕他拖稿了，我怕他直接把自己灌死在这里。”韩问生无可恋地看着周末，他是要把这家酒吧喝空吗？“干嘛突然问这个？你家林暨骁又开始瓶颈了？”韩问记得前几个月《1Q92》遇到了瓶颈期，大概是林暨骁不知道该怎么把具体的恐惧抽象化，杜梓誉就在编辑室内组织了一场问卷调查。

　　“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杜梓誉摇了摇头，但凡稍微有些深度的话题，都不应该找韩问才对。

　　“杜梓誉，你怎么不问我呀。本王告诉你我最怕什么。”难得周末喝成这样说话还能这么利索，就是视线有点飘，看着桌子中央的那个鱼缸就喊“杜梓誉”。

　　我怕无论我做什么都帮不了他，我怕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