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林阿谁

13、我怕林暨埥 比起讨厌他

　　“公孙，你在哪里啊？怎么还不回来？主编在找你呢。”凌默跑到走廊上给叶前打了个电话，刚刚他接到了也不知道是谁的短信，就说要出去一下，结果都两个小时了也不回来。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新也是突然就冒了出来，他自己的办公桌形同虚设，桌面都落灰了。叶前每个月都会把整理好的计划书和报告放在他的抽屉里。王新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地上最强》的进度怎么样了？”

　　一听到《地上最强》四个字韩问立刻就弹了起来，“封面的底稿已经交给煦的工作室的闻人老师了，下周三之前应该能出稿，印刷社那边已经全部联系好了，封面到了就能出样了。”

　　“漫展怎么说？”王新在封面那里打了个勾，接着问道。

　　“预约的是一百本限量版肯定没问题。”韩问翻了一下桌上的资料，他之前把企划书给公孙副主编之后，他也帮忙改过了，他又重新整理了一份交上去，难道主编大人没收到吗？

　　“我知道啊，我是说签售的事，你跟他说了吗？”王新翻了翻叶前的计划书，怎么没有周末的签售计划呢？

　　“啊？签售不是安排了林暨骁老师吗？”韩问扣了扣耳朵一脸懵逼地看着王新。

　　“哦。是林暨骁啊。那确定了吗？”王新记得这次漫展还有林暨埥啊，他们俩同时出现，没问题吗？

　　杜梓誉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该死的，他昨天忘了问林暨骁了，也不是忘了，就是根本没敢提。“我一会儿去见他跟他说。”

　　“嗯。他要是不愿意的话，也别勉强。”王新一想到这一对兄弟就头疼，当初林暨骁差点因为林暨埥在《漫新》就不肯来做漫画家，后来林暨埥又为了让他来提出要退出《漫新》，那个可以说是《漫新》的十大危机之一了。后来在他和叶前的激将法之下，总算是把两个人都留住了，如今《北国》和《1Q92》都这么受欢迎，可不能再黄了。

　　既然如此的话，不如干脆就别问了吧。杜梓誉腹议了一下，也不敢说出口。“那我现在就去吧。”杜梓誉苦着一张脸，收拾了一下就奔了出去。

　　“叶前呢？”王新看完了整个计划书，基本都安排好了，连林暨骁不愿意的话，后续的安排都已经妥当了。而他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叶前讨论，仲之居然联系他说想要在《漫新》开新的专栏。他和王岩不和也不是什么新闻了，但是两个人一直都是相互制衡又相互促进的关系，他突然想要到《漫新》来，到底是要彻底离开《科漫》，还是只是单纯想要开个新专栏而已？

　　“公孙副主编出去了。”凌默看谁都没说话，就站起来应了一声。刚刚叶前出去的时候也是只跟他嘀咕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哪里，他人就没了。

　　“去哪里了？”王新多希望他们告诉他叶前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啊。

　　“他没说。”凌默看了看王新，刚刚他进来的时候，韩问就说他牛逼，平时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的人，自从凌默来了之后居然连着来了两天。

　　“那什么时候回来？”王新记得这个凌默是叶前之前极力推荐过的。

　　“他也没说。”这个一问三不知的第一印象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吧。让他赶紧回来。”王新说完自己转了一圈，椅子上也是一层灰看起来是不能坐了。“会议室没人吧？我去坐坐，叶前回来之后我们赶紧开个会。”

　　叶前接到凌默电话的时候，周末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个时候他其实并不想面对凌默，然而理智告诉他，一旦他退出了，整个天平都会倾覆。这几年，他一方面要安抚凌默，开导严子烁，另一方面还要照顾闻人暔那边。

　　然而他的坚持并没有改变什么，凌默仍旧对真相一无所知，严子烁也永远不会原谅他自己，而另一边，孟煦的去世所带去的伤害，他也永远都弥补不了。但是最辛苦的，是他对自己的怀疑。就像是凌默和周末对他的怀疑一样，他也一直在怀疑自己，一直不敢打破僵局，是否就真的会带来对大家都好的结局？如今又多了一个周末，他的出现到底是福是祸？

　　“公孙，你在哪里啊？怎么不说话？”凌默半天等不到回应又追问了一句。

　　“哦！不好意思，我马上回来，十分钟。”叶前一下子回过神来，挂了电话之后才终于是叹了口气。

　　“嗯。你注意安全。”凌默自然意识到了叶前有些不在状态，也察觉到他似乎并不想要解释什么，也就不再追问了。

　　坐上了地铁杜梓誉才想起来似乎应该先联系一下林暨骁才对，又有些怂怂地想着要不直接在微信里说了算了。其实林暨骁并不是一个暴躁的人，杜梓誉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脾气。事实上他无论是对于他这个编辑还是他手下的助手，都很温和。

　　然而他的这种温和和何海的那种则完全不一样，他的温和带着强烈的距离感，你感到他温柔地把你推开了，推到一个对于你们彼此而言都是安全的界限。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甚至没有表现出要伤害你，但是你从来都不敢跨越那个界限。

　　这个问题杜梓誉其实苦恼了很久，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否则这么没由来地害怕一个人，绝对会让人对林暨骁产生什么误解。他其实特别珍惜读者，每个月的评价他都会让杜梓誉拿过去给他看看，不论好的坏的，他都会很认真地阅读。他在努力地吸取读者们的意见，然后不断地消化，将它们变成自己的东西，再次展现出来。

　　他手下的助手曾经悄悄地问过杜梓誉，有没有觉得老师很可怕，杜梓誉当时还很惊讶，原来不止自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问他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就说完全没有，就是一种感觉。有的时候林暨骁逼自己逼得太紧了，可以48小时不睡觉，不吃饭，不说话，一直埋头画画，那个时候的他，像是被什么给罩住了一样，看起来特别可怕。

　　后来杜梓誉明白了，大概就是他身上的这股子狠劲吧，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感觉可以把别的全都抛弃。当初就是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深深地吸引了杜梓誉。如今已经过了那样的阶段，他却似乎一点儿都没变，竟然就让杜梓誉感到害怕起来。

　　一路胡思乱想的杜梓誉一直坐到了越支山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本打算在前两站下去打包一个芝士蛋糕带过去的，结果坐过了站。昨天还因为有人卧轨而全线瘫痪，听说中午的时候就恢复了，今天更是再也感觉不到有任何的不同。可是想到有个人昨天就在这个地方死去，也许就在自己坐的这个位置下面，就有些头皮发麻。

　　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负面情绪，杜梓誉终于到了林暨骁的工作室。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来开门的是林暨骁本人，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眉头皱的紧紧的，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手里端着个杯子，如果不是他本人长相还算清秀，真的连楼下看门的老大爷都不如。

　　“我正想你呢，你就来了！”林暨骁也没想到一开门居然会是杜梓誉，立刻眉头就舒展开了，拉着他的手就往书房走。

　　几乎是被拖着往书房走的杜梓誉，一听他的话，脸不由得有些发烫，还好所有的助手都在埋头赶稿，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大概是因为昨天放了一天假的缘故，大家今天都很拼地想要赶上进度。林暨骁的进度一直都是超前的，从来不拖稿不说，几乎每次都能提前三天完稿。这一点让韩问很是羡慕嫉妒杜梓誉。

　　“你先坐下。”林暨骁把杜梓誉按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然后自己从客厅里抱了个板凳，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跑了回来。放下板凳，坐在了杜梓誉的身边，“你最怕什么？”

　　“啊？”杜梓誉简直要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了，刚刚没看清，杜梓誉现在才看到，林暨骁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眼睛下面也是一团青色，下巴上冒着胡渣，一看就是从昨天一直画到现在根本没有休息过。“你是不是又没有睡觉。”

　　“这个不重要，快回答我的问题。”林暨骁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他刚刚其实有些头疼，就像出去倒杯水，吃点止疼药，然后再打个电话给杜梓誉，问他明天方不方便过来一趟，有个情节想要和他讨论一下。没想到刚刚走到客厅就听到了敲门声，一开门居然就是杜梓誉。一激动就什么都忘了，头也不疼了。

　　“我怕你。”杜梓誉一脸严肃地看着林暨骁，“我最害怕的就是你。”
　　林暨骁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像是没能理解杜梓誉在说什么一样，微微地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照照镜子！说你下一秒会猝死我都相信。”杜梓誉拿出手机调出自拍模式，怼到了林暨骁面前。“你是我的第一个漫画家，万一你把自己给整死了，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接别的漫画家？”

　　推开他的手机，林暨骁把手盖在脸上使劲搓了搓，胡渣是有些扎人了。“这一段不画好我睡不着。”声音听起来也是疲惫不堪。

　　“哪一段？”杜梓誉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真怕有一天他会把自己给逼疯了。

　　“就是这一段。”一提到漫画林暨骁立刻就精神了起来，聚精会神地开始给杜梓誉讲解这个场景。

　　等到讨论完的时候天都黑了，外面的助手们已经回家了，工作室里就剩下林暨骁和杜梓誉两个人。“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了。”杜梓誉站了起来，突然想到来的目的是为了讨论漫展的事，结果都快走了，自己都没能开口。

　　“但是你回家不就没地铁了吗？”林暨骁说着，就进了房间，已经十点了，他坐一号线回编辑部再做到市中心换六号线的话，时间估计是来不及了。

　　杜梓誉就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林暨骁，那么害怕他却从来没有想要要离开他，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突如其来却又意料之中的温柔吧。

　　“阿骁，下周的漫展你想去吗？”坐在林暨骁的车上，杜梓誉终于还是不辱使命地问出了口。

　　“干嘛这么问？”林暨骁知道有漫展这回事，漫展的签售通常都是编辑帮漫画家争取来的，如果是单纯对他好的事，杜梓誉一般不会问得这么小心翼翼的。

　　终于还是来了，杜梓誉默默地抓紧了安全带，“林暨埥老师也会去。但是我们可以安排你们错开。而且，而且如果你实在不想去的话也不要紧的。主编就是让我来问问。”漫长的沉默大概就是明示是拒绝吧，杜梓誉乖乖地闭了嘴，默默地看向窗外，连呼吸都放轻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直到杜梓誉到家的时候林暨骁才开口，“梓誉，我不想去。”

　　“哦！没关系！不想去就不去。不要紧的！”林暨骁终于开口说话了，让杜梓誉如释重负。

　　“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林暨骁转过身望着杜梓誉，月光就这么投射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竟然让杜梓誉有些看痴了。“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因为画《1Q92》。”林暨骁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上。让他承认这件事其实非常困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需要找人倾诉一番。而这个人，似乎就只能是杜梓誉了。

　　“我怕林暨埥。比起讨厌他，我其实是害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