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妖奇录》方燕雀

5、孙悟空不是大圣 我在屋顶上

　　今天是天庭聚会的第四天。说来可笑，这本是一场为唐三藏庆祝的庆功宴，要载歌载舞七天七夜，却成为了他三徒的狂欢与邀功胜地。唐三藏所到之处，都陷入了尴尬的客套和疏离。
　　这不是忽然弥漫出来的嫉恨，一直以来，诸位都想求个长生。有人耗费数年光阴去炼那丹药，也都是盼着给自己有限的生命拉的长一些，再长一些。而唐三藏不费力气地拥有了这大众的梦想，自然成为了众人的公敌。
　　谁都放不下，就都活的辛苦。还好我的心生来便对外界兴趣极少，还是可以独自温柔地过完自己的生活的。
　　长久的等待令我觉得无趣，仙界的好山好水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样。过去尚不出名的时候倒还显得很有意思，近来观者甚多，玉帝王母亦花了重金加以修造，却是少了几分野趣，没什么看头了。倒不如吃点东西后去人间一逛，想到这里，我起身朝后街走去。
　　后街是热闹的，神仙与妖怪都在这里飘着，面红耳赤地争吵是常态，偷窃打劫也是常常发生的。 人间总爱给神仙带上高的不得了的帽子，他们总是亮眼闪着光的抬着头，把神仙高高仰望，对其言听计从。总觉得神仙都是睿智的看透红尘知道未来的，却不知有些愚钝的神仙只是会飞而已。
　　奇怪的是，今日的后街异常热闹，密密麻麻的群体，挤来挤去，甚至少有缝隙，惹人烦躁。我一跃而起，飞到了屋顶上。虽说异界都可驾云起飞，然而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云的，况且云是不能停在屋顶上的。
　　对于我这一类会飞的鸟妖，随时起飞随时落下是最大的好处了。
　　我往下一看，人群中围着的却是那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
　　前些日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姑娘们，今日再次漂漂亮亮地围在了孙悟空身边，她们尖叫着：“大圣！大圣！”
　　孙悟空坐在一把椅子上，仰面大笑，他左看看，又瞧瞧，晃来晃去，嬉皮笑脸。他说：“嘿，来来来，今日俺老孙来给你们说说故事，你们想听啥！”
　　围观者叽叽喳喳：“大圣，就说你取经的事吧！”
　　孙悟空抽了抽鼻子：“咳！好！就说说取经。取经一路苦啊，整整十七年，我们与那厮待了十七年！”
　　他忽然站起来，一脚放在板凳上，目露凶光：“那可是个事多的主，你们不知，我们本可以节省多少时间！花费整整17年啊，你们知道那家伙忙于做什么吗？”
　　旁观者摇头。
　　“他写诗！”孙悟空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尖声高叫：“那家伙，花开了会笑了，叶子落了要哭，太阳落山了便停脚不愿多走一步，因为他要写诗！”
　　旁观者沉默了一会，忽然爆发出高声大笑起来。住在天上的异界人常常把自己放在更高等的位置，总觉得自己比人类聪慧很多，情感上更为理智，也更清楚地知道哪些是没有意义的，哪些是徒劳无功的。异界有很多人常常嘲笑人间，那是一个感性至上的地方，愚蠢的人会醉酒到天亮，为一件小事，为某个故人。还有人会落泪，异界常常嘲笑这事。
　　我们很少落泪，我们的心都太坚硬了。虽然我不觉得骄傲，但似乎很多异界者引以为豪。
　　如今，唐三藏竟也落了人间的俗套，于是众人又找到了话题，嘿，那个傻子，那个自我陶醉的傻子。
　　孙悟空一见热闹便更是来劲，干脆蹦到了椅子上，手舞足蹈：“更气人的还在后面呢！俺老孙是个实在人，不说假话。我是真弄不懂，那没脑子没体力的傻小子是凭什么可以获得长生的权利的，就因为这个，我还得跟着那傻子后面陪他耗！他有时间，他耗是无所谓，可我不是！所以我气，我越想越气，气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我就想把他杀了！我拿金箍棒打他，打的他头破血流。我拳脚交加，打得他说不出话来。可他就是不死。他也不恨我，他若恨我，这长生的权利便是我的了！可他偏不！“
　　孙悟空气的满脸通红，倒是诚实，我强忍心头的恶心。
　　忽然，孙悟空看见了一个人，是正无助地缩在人群中的唐三藏。孙悟空强忍怒气，挤出微笑：“哟，正说着你呢，过来，来，给大伙儿说说这十七年你是怎么死皮赖脸的！”
　　唐三藏在人群中尴尬地走动着，跌跌撞撞，挤来挤去，人群有意地把他推向孙悟空那里，他孤身一人，瘦弱不堪，可怜又渺小。人群传来窃窃私语，偷笑的声音开始响起来。
　　“砰！”我抓起旁边一块石头砸向孙悟空的头。他一声尖叫，从椅子上跳下来，气急败坏地往上看，看见我：”你个小妖！真是吃了豹子胆！“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孙悟空，多巧，我也是个爱说实话的。“
　　孙悟空半信半疑：“那你想说什么？“
　　我偏偏头，笑地甜甜蜜蜜：“要我说啊，你这样也挺傻叉的。说到底，你也就是个猴子妖怪，你才不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气得跺脚：“算你命大，我老孙还是不想对姑娘动手！“
　　我站起来：“哈哈，那可真是谢谢您咯。唐三藏，快出来，我们走。“
　　底下一片寂静，我没有回头，但我可以想象出大家面面相觑的样子，我深知，这一句话，也让我成了和异类一样的人。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爱听真话，真话根本没有故事好听。
　　我在屋顶上走，底下人潮如水，我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