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陌传》粥照安

6、第 6 章

　　是日晨起，也是一个格外好的晴天，阳光透过纸窗照了进来，加上雪的倒映，一切都十分明亮。

　　青陌对着菱花镜梳妆，她看着眼前那副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不由觉得赏心悦目。在穿越前，平日里省吃俭用买来的护肤品涂在脸上，都还不如这张素颜。

　　冬青知道今日有大事，挑了件娇艳的衣裳，又给她化了一个清水芙蓉般清淡的妆容。

　　“冬青，你这眉画的真好。”

　　冬青笑了，便道：“这是自然该掌握的，今日是替主子画像的日子，我怎敢怠慢？”

　　青陌真心道：“不知为何，有你在身旁，我总觉得安心。”

　　冬青垂首，不好意思道：“奴婢一定尽心尽力陪在小姐身旁……不，说错了，现在是主子。”

　　正在这时，门帘似被掀开，一阵清幽的芳香飘了过来，素琅轻移莲步，袅袅婷婷地走近青陌，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提着一个珐琅膳盒。

　　青陌抬头将她细细看了看，看得入神，不过是薄施脂粉，淡扫蛾眉，仙姿佚貌却跃然脸上。

　　素琅满面皆春色笑意，“姐姐，可是在梳妆？”

　　冬青见了来人却收起笑容一脸防备，扶着青陌起身。

　　青陌脸上露惊喜，道：“妹妹，你来了。”

　　“是，让御膳房熬了点燕窝，给姐姐带了点一同用膳。”素琅使了个眼色，身后那宫女已经将拿在手里的精致的方形珐琅膳盒摆到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碗枸杞燕窝汤，呈到青陌面前。

　　“这是家母托人送进宫的上等燕窝，我也是吃个新鲜罢了，请姐姐试个新鲜。”

　　青陌望了望那碗燕窝，燕窝白得透明，一眼望去，汤汁几乎快要盈出碗沿。

　　青陌看得嘴馋，方才为梳妆坐了半天，肚子是饿得不行了，虽在青府吃过各种山珍海味，但这种上等的燕窝青陌还是没尝过的，那素琅家的官位定是不小。

　　突然，这时一个不好的念头在青陌的脑中一闪而过，她不是没有看过宫斗剧，而这种情况下，往往是在食物里落了毒，或者是让人不能怀孕的药物。

　　青陌看了素琅一眼，握瓷匙的手指微晃，素琅的脸上旋即浮现出一副天真的笑容，青陌看了异感顿消。

　　青陌尝了口燕窝，试着点评道：“入口清醇，一试难忘。”

　　能吃上这等燕窝，实在是一等一的享受，若是换在穿越之前，青陌需要半个月的兼职工资，才能吃上一碗。

　　青陌又多吃了几口，时不时看几眼素琅，眼里透着感激神色。

　　素琅也端了一碗吃着，看着青陌吃的欢喜脸上也浮着笑容，她微笑道：“姐姐可要记得用钱财打通打通御膳房，你我的居所没有厨娘也没有厨房，吃食自然是得靠着那御膳房的人的。”

　　青陌微微一愣，原来是如此，难怪最近御膳房里送来的饭菜都是一般，宫里的人真如传闻般势力。青陌发现，作为嫔妃秀女，在宫里的花销可真够大的，没点钱还真不行。

　　青陌正色道：“谢谢妹妹。”

　　那燕窝的味道清醇诱人，吃了第一口便想着下一口，青陌也顾不上讲话，专心吃了起来。

　　青陌和素琅用完早膳后边开始走出琴瑟居，前往太后所在的舞宁殿，他们二人还是秀女，没有辇轿接送，在偌大的皇宫里需走好些路。

　　脚踏在雪地上，能听见吱吱作响的声音，青陌从未见过这么厚的雪。

　　素琅在旁抱怨道：“真是的，作为秀女住得那么远，雪路也无下人清理。”

　　的确，住在秀女住的居所，设施如同冷宫，不同的只是一个看的到希望，一个看不到。

　　青陌却不在意，她本不是大小姐的命，区区厚雪还是能够忍受的。因为她还有希望，她对以后有所期待，她期待见一眼皇上，她好奇自己会封个什么位分，受多少月俸。

　　古代虽不比现代，但此刻的青陌能活着，有所希冀，已属不易，她也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性格。

　　青陌边走边好奇道：“我们去舞宁宫，是不是能见到太后……这礼节什么的，我还不太懂，见了该如何是好？”

　　素琅道：“姐姐有所不知，这舞宁宫很大，我们只不过是去偏院的画室里画像，只能见到宦官和画师，太后是不会接见你我这种小秀女的。”

　　青陌恍然大悟，道：“妹妹知道的真多。”

　　素琅悠然笑道：“都说是财可通神，这等事情我已命人打探过了。”

　　这一刻，青陌觉得，这冷僻的宫里有多了一个让自己放心的人。

　　素琅的笑，让自己觉得有安全感。而此刻的青陌，迫切地需要这种安全感，青陌一直贪财、拜金，只不过是想要一份安全感罢了。

　　到了宫里，这份安全感已不单单是钱，还有身边的人。若是身边的人想害自己，那就如同如同生活在悬崖峭壁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舞宁宫挤满了秀女，到底是太后的居所，此刻倒比往常更清幽。

　　青陌和素琅走向偏院，风敛起余香悄悄吹过墙垣，定是院子里那群秀女散出的清香。

　　青陌见一派肃静景象，她心里疑惑，但也不敢发出分毫的声响。

　　素琅在角落拉住青陌，在她耳边悄声道：“姐姐可准备了给画师的红包。”

　　“啊……”青陌恍然若失，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带，“我完全忘了此事……”

　　青陌穿越之前，也素来都是厌烦这种行贿之事。

　　素琅道：“这可不行，宫廷画师虽然技艺高超，但却十分势力，对没给红包秀女的只会随意凑合。”

　　“可有此事……”

　　“千真万确，你看看，那些穿得略富贵些的秀女袖里都揣着厚厚的红包。”

　　青陌望去，好像似有这回事，但却无可奈何，若回去拿，时辰也赶不上了。她想来也心急，若之前没被选上回府倒还能嫁户好人嫁，但现在若不被皇上看上，只能失宠而老死宫中……

　　素琅察觉了青陌的焦急，她朝前凑了凑，从红袖里悄悄抽出一封厚厚的红包，迅速地塞进了青陌的袖里。

　　青陌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她没想到，在这冷暖自知的后宫里，也会有人替自己处处记着这些细节。青陌不是一个喜贪他人小恩小惠的人，所以即使是一点点小恩小惠，她也会铭记在心。

　　这时，屋檐下传来了太监的声音，已经在宣秀女进去了。青陌和素琅随着人流朝里走去，突然一个往回走的身影匆匆而过，似撞上了身旁的素琅，只听一声“噗噗”的声音，只见一手炉陷阱了雪地里。

　　青陌心中一凛，抬眼撞上了那秀女眸里的轻视和厌恶，微微一怔。

　　怎么是这幅表情？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怕是位有地位的秀女。

　　这时，她身旁的宫女捡起了地上手炉，瞪了一眼青陌二人，道：“主子，这暖炉都湿了，可怎么办……这里面可是上等的兽金炭！”

　　惊魂未定的青陌这时才注意眼前的这位秀女，她身穿一袭白色锦衣，淡雅不失高贵，脸上化着两缕淡淡柳叶眉，五官精致至极，一双凤目，樱桃口，长就一副瓜子脸，只略施脂粉，便面白唇红，光艳夺目。

　　但她秀眉微蹙，一副倔强倨傲的表情，先是瞪着青陌二人微微一愣，后双眼漾着怒光道：“哪来的秀女，撞坏了我的鎏金手炉？”

　　素琅微微低头，道：“恕妹妹失礼……我叫素琅，家父乃九华总督……”

　　素琅本无错，是那秀女先撞的人，青陌想素琅如此是想息事宁人，心里替她不忿。

　　那秀女还未说话，身旁的宫女脸一扬，提醒道：“果然是穷乡僻壤来的，你可知你得罪的是朝中重臣大学士胡烨之千金胡亦蕴？”

　　青陌一惊，她之前问过冬青，原来总督这个官员在古代堪比省长，没想到在这个大学时之女的眼里却如此不堪。青陌从来是个审时度势的人，虽然心里不爽，可还是站着一旁低头不语。

　　素琅听了那胡亦蕴的来历，抬头道：“得罪姐姐，是妹妹的错，请胡姐姐先用妹妹的手炉吧……”说着，她递去了手上的手炉。

　　胡亦蕴只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道：“谁与你姐妹互称，栾心，我们走。”说罢，便将双手负在身后的斗篷里，那身影丰姿旖旎，隐没于人群中。

　　青陌惊魂未定，搀扶着身旁的青陌，柔声道：“妹妹，你没事吧？”青陌想来也懊悔，没想到自己是这般软弱之人，遇到了轻蔑的对手一句话都吭不出来。

　　青陌略略懊悔道：“唉，怪我胆小，没有反驳

　　她，让她如此嚣张！”

　　素琅却微微一笑：“姐姐可千万别，娘曾教我宫中之道，千万不要徒惹是非。”

　　青陌道：“那若是是非找上了自己呢？”

　　素琅微微一想，神色犹豫道：“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

　　此刻的素琅，美貌不减，在青陌眼里看来楚楚可怜，不觉生出了保护这个妹妹的欲望。

　　青陌也趁机观察了一眼四周，只见几个身穿华服的秀女扬了扬脸，朝素琅露出了轻蔑的眼神。

　　素琅的失礼，算是被众人看在眼里了。

　　没过多久，那画师就宣到了青陌的名字，青陌冲冲走进画室，一件那中年画师就从手中抽出一封红包，递了过去。

　　那画师眼神暧昧，竟当场打开了红包，还好素琅妹妹给的红包够多，那画师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青陌听从画师的吩咐站好，那画师只安静地描画，画完后便叫樱正起身离去，也不让看一眼画像，便匆匆地叫下一个人进来了。

　　那封红包，像是白给了。

　　走出画室，院落依旧门庭若市，青陌左右看了看，院落内有些秀女为了好看不显圆润，穿得十分单薄，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不过青陌觉得，左右还是素琅最好看，而同样出色的，便是刚才那嚣张的胡家千金胡亦蕴了。

　　回去的路上，青陌和素琅的话都变得少了些，而青陌则在心里想着，那新帝看了自己的画像，到底会给自己封个什么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