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陌传》粥照安

7、第 7 章

　　舞宁宫位处后宫偏处，到了夜里，雪花翩翩坠落，夜幕染上了一层孤寂之色。

　　殿内铺了地龙，到处都是一片温暖如春，太后闭目枯坐，岁月无情，那细细的皱纹无声无息地爬过她的眼角，再精致水嫩的妆容也无法遮掩那一丝细纹。

　　先帝去世不久，因而太后的衣饰也素净了许多，皆是最清淡的颜色，失了以往的华彩。

　　该死的人都死了，穿得再耀目华彩，亦无人惦记。

　　而唯今世上，她唯一惦记的，只有自己她那郭氏一族的荣耀。她一生为家族荣宠而生存，到了如今太后的位置，仍不得安宁。

　　这时，小鹿子躬身在外，手里端着一幅幅画卷，恭敬道：“太后，今日的画卷已全在这了。”

　　太后抬眼，微微颔首道：“卷开来看看。”

　　小鹿子看着虽年轻，但却已服侍太后多年，忙在一堆画卷中选了一幅展示。

　　那画中丽人，正是胡亦蕴。

　　“不错，清逸悠然，皇上素来喜欢，记得摆在第一个木案最上边。”她抿一口茶，微微眯着双眼，“先帝崩殂，百废待兴，这皇上的后宫也需繁盛而得以绵延。”

　　“是。”小鹿子卷好画卷，作好标记，将那画卷放回了木案上，“太后还要看些别的吗？”

　　“不了，”太后摆摆手，合上了双眼，“本宫倦了，收下去吧，明日记得恰时呈上。”

　　一旁的凌姑姑上前道：“太后倦了，可要回寝宫歇息？”

　　太后蓦地睁开了眼，亮着光，望着纸窗上灯火光照出的雪影，眼中漾出一种淡漠的孤寂和悲哀。

　　“这漫漫长夜，怕是又睡不着。”她将身子往后一仰，“小鹿子，随意选几幅由我一一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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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漫漫，雪茫茫，午后的琴瑟居到处是一个一片白寂。

　　秀女们都在自己的厢房等待圣旨，盼着能落得一个好去处。

　　“仅凭一副画，能得到皇上的垂怜吗？”青陌懒散地坐在椅上，望着木桌上的淡淡清茶。

　　素琅在她耳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上日理万机，断不可能依依把我们瞧了，据闻前朝有很多答应一辈子都没见过先帝呢。”

　　青陌惊然：“那岂不是很惨？老死宫中！”

　　素琅抿嘴偷笑：“姐姐不必担忧，以姐姐容貌，断不会如此。”

　　“唉！”青陌长叹一口气，望着门外皑皑白雪道，“这个季节，正是喝热卡布奇诺的时候……没想得坐这喝着冷冰冰的茶。”

　　一旁的冬青听茶凉了，忙道：“主子，茶热了我给你热热。”

　　青陌摆摆手道：“不必了，我不想喝了，端下去吧。”

　　素琅道：“姐姐说和热……什么卡？”

　　“是种热咖啡，冬天喝最暖胃了。”

　　“咖啡？咖啡是什么？”

　　青陌忘了素琅本是古人，讪讪笑道：“没什么，这是我家乡的一道热饮。”

　　不知是否穿越道这青陌肉身上的关系，她发现自己说起话来也有那么几分古风古韵。

　　素琅双眼一亮，微微一笑道：“噢，姐姐如此想念，定是很好喝吧！”

　　青陌笑意深绽，激动道：“那是当然，真想请你尝一尝，那东西还可提神。”

　　忽然，素琅悻悻道：“姐姐乃富商千金，定是见过不少山珍海味，不像我日日在府上闺阁，见识菲薄。”

　　“其实……我也不过是个无知妇女罢了。”青陌心想再说下去可就无法圆下去了，忙转了话舵道，“妹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素琅眼眸如波，双颊微红，朝着青陌浅浅一笑，“这个……姐姐何以问这个……”

　　青陌道：“好奇问问罢了……”

　　“我心目中的男子，自然是玉树临风，亦或是……风度翩翩。”她望着虚空中的一处，嘴角漾出了淡淡酒窝。

　　“唉，谁不喜欢这样的男子，妹妹你说，那皇上到底是龙眉凤目呢，还是朗目疏眉呢？”青陌心里颇为好奇，趁机道，“妹妹……你可有何线人曾见过皇上？”

　　青陌知道素琅爱封钱包讨好人，也在宫里结识了几个下人作为线人通风报信，报那宫中大事。

　　看那表情，素琅像是知道，只见她微微颔首，双颊飞红，“听闻宫里的宫女说过，据说是剑眉星目……”

　　剑眉星目……青陌一听这形容，心中竟然一漾，幻想起那新帝的模样。

　　多金又帅气……难道真的像电视剧里那些鲜肉皇帝一般，十分迷人？青陌也左右看过了宫里的人，就连太监也是选的五官端正的，皇上的容貌一定不会差。

　　就在两人讨论之时，外边传来了一阵傻骚动，是鞋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匆匆而来。

　　一群神色严肃的太监出现在门前，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卷明黄的圣旨，素琅等人见了连忙匆匆跪下，青陌也扑通一下跪下。

　　那太监低眸瞥了一眼，道：“都在啊，那我便一起宣了。”

　　那为首的太监开始宣读圣旨，文绉绉的，青陌听不清前几句说什么，但是最关键的内容听到了，“金沈青云之女，封答应，赐卞字……九华总督之女素琅，封答应……居承龙宫。”

　　那太监又正眼看了看青陌，道：“太后觉着青字太过轻薄，给答应赐了卞字，以后便是卞答应了。”

　　青陌没反应过来，不是刚刚才讨论过那答应是最低等的妃嫔，再下面就是需干粗活的宫女子……她回首看了一眼素琅，只见素琅身姿一晃，嘴唇微颤，一字一句道：“嫔妾谢皇上隆恩。”

　　事情来得太快，不由得青陌反应，门外便停了辇轿接她和素琅了。答应等级的嫔妃是没有自己的辇轿的，这辇轿只是单程的。

　　素琅静默不语，待那传旨的太监准备离去时，忙使了个眼色，身旁的宫女红樱便从袖中抽出几封红包，一一交到有地位的太监手中。

　　那为首的太监满脸堆笑，“多谢素答应赏赐，蕴贵妃说了，承龙宫已准备妥当，请二位答应即刻迁往承龙宫。”

　　素琅脸色煞白，勉强笑道：“多谢公公。”

　　青陌本以为只有自己和素琅住那承龙宫，没想到她将要住的只不过是承龙宫的侧房，而那承龙宫的主位竟是蕴贵人胡亦蕴。

　　素琅和她一同坐在轿上，说到此处像是失了魂，悻悻道：“素闻胡烨一党在朝中颇受太后倚重，不想那胡亦蕴一来就封了贵人，如今还是一宫之主……位同嫔位！”

　　素琅的双眸更暗了一分：“我和姐姐家世都不算差，我千算万算，也从没想过你我会是答应！答应答应，茫茫妃子中最为轻微，最不足一提的，比答应位分低的，那就只有宫女子了……”

　　青陌恍然道：“这一定是那胡亦蕴在从中作梗！”

　　素琅顺着她道：“你我的身份她作不了什么，要作便是在那幅画上作手脚，宫中人向来唯利是图！”

　　“你是说，胡亦蕴收买了画室师将我们的画故意画丑了？”青陌在素琅里看到了肯定的眼神，便接着道，“难怪，我见那画师画我时，如此漫不经心！”

　　青陌越说越气，恨得咬牙切齿：“一定要将这事告诉皇后和皇上，好生惩治那贱人！”

　　青陌在校园中，也是没遇到过这种在背后害人的阴险女人，通常只要勇敢地告诉老师辅导员，她便作不出什么妖来。如今在后宫，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皇后皇上。

　　素琅微愣，诧异青陌竟说出这等话来，她忽然冷冷道：“这万万不行，如今她已是贵妃，更遑论皇上政务繁忙，断不会理会你我这些答应。”

　　“那怎么办……”青陌蹙眉，“她还把我们支去她宫里住，这是作何？”

　　素琅双眸一沉，“她这是想控制我们。”

　　“控制？为何……这是为何……”

　　“姐姐，大选那天你我也见识到了秀女姿色如何，你我皆属上乘，手握大权的皇帝素来喜爱绝色美人，身份地位尚是其次，那胡亦蕴姿色虽不差，但也会忌惮你我……胡亦蕴此举，定是想玩弄你我于手掌之中，让我们不得圣宠。”

　　圣宠，是后宫妃嫔的一切。

　　青陌道：“那小贱人是不想让我们见到皇上，这岂不是白瞎了我这面孔！”

　　青陌暗想，难得魂穿到这绝美的肉身上，可不能在这里就栽在那胡亦蕴身上，那胡亦蕴的手段胜过她以往见过的任何女人，说不定会整死自己和素琅……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既然那孟婆重新给了我生存的机会，我就要好好活下去，我想要好好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好。

　　可这胡亦蕴的计谋，彻底打破了青陌的美梦。不仅做不成皇后，就连贵人都没机会，只能任人调遣道敌人的宫里。

　　“我一定不会让她得逞的……”

　　素琅看着青陌那恨之入骨的表情，像是舒了口气，那紧蹙的双眉微微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