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我在远方为你赞歌》晚玉当归

3、第三章 但她还是遇

　　“Brother！阿尔福海姆的海妖出现了！我们需要你！”年轻气盛的声音穿过长廊传达到紧闭着的书房内。

　　洒满光辉的书房内，充斥着金色细碎的美丽尘埃。年轻的黑发少年姿态放松地倚靠在书架旁，一双长腿放松地交叠在地板上。他醉人的碧色双眼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籍，直到寂静被打破。

　　沉重的木质大门被啪得推开，来人似乎有着强大的臂力，紧接着一个金色的毛茸茸的头颅探了进来，环顾一周后对着坐在地上的洛基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你果然在这，哥们儿。”

　　他蹭地窜了进来，三两下就跨到洛基边上，弯下腰说道：“我们打算即刻出发，西芙和范达尔已经准备好了，我需要你。”

　　索尔看着洛基有些茫然的眼神，补充道：“据最新消息，阿尔福海姆近来作怪的海妖正好出现在了阿尔福海姆海域上，我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似乎笃定对方不会拒绝，索尔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色。

　　“但……”

　　洛基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窗台上冒出了尖芽的簌悬木，那是他近一个月以来的劳动成果。

　　簌悬木是被奉为圣树的神奇树种，它常绿的叶子被视作是生命的奇迹，历史上也由此衍生出许许多多古怪的传说。对干渴的旅人而言，它苍郁的叶子，就好象是垂手可得的春天一样，提供了让旅行者重振精神的荫凉。另外，古人认为簌悬木是神所赐与的礼物，应该加以尊敬，而它的美丽甚至让一个残酷的国王赠以勋章，并令人保护它。这些神乎其神的故事让洛基对它产生了兴趣，在阅遍藏书室中几乎所有的相关书籍后，他才找到了关于种植簌悬木的只言片语，并且在弗丽嘉的帮助下才好不容易寻得一颗种子，而今，他可敬的哥哥却要他离开阿斯加德，参与那不过是一念之间产生的有勇无谋的屠妖计划。

　　洛基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嘿兄弟，你不会要守着这个可怜的小苗吧。”他的兄长虽然不怎么懂得善解人意，却也发现了他的犹豫，索尔伸手拍在洛基的肩膀上，向下微微用力，同时用他那双深邃的小眼睛紧盯着洛基的双眸，“洛基，那只是棵小树苗——而阿尔福海姆的人民，需要我们。”

　　洛基的嘴角微微一僵，随即缓慢地扯出一个笑容：“You are right，brother。”

　　Damn right.

　　洛基跟着索尔走出藏书室，随着缓慢关闭的门，一室的光辉被关在他的身后。

　　没有人注意到，窗檐下一片白茫茫的光晕中，若隐若现的模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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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娜，槲寄生先生是这么称呼她的，除此之外，她对自己一无所知。

　　风的凉意和光的温暖，是她茫然之中最初的感知，对她而言，这些没有生命的星月轮转，是她的母体，是她的生命，是她全部的源泉。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是一株会行走的草，因为这偌大的神域中，只有这些不动的植物会同她谈话，而那些总是行色匆匆的阿萨族人，却从未向她投去一眼。

　　这让槲寄生花上不少口舌才让她意识到，自己是那些直立行走的生物的族人，当然槲寄生也乐于滔滔不绝就是了。

　　“你的生命气息还很弱，普通的阿萨族人无法看见你，当然，除了王座上的那个老头奥丁，嗯……或许还有彩虹桥那端的千里眼。”槲寄生先生是这么说的。

　　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对她来说，是否能得到族人的承认并不重要，她对于族人的认知还停留在“特征相似”之上，她更关心的是今天的阳光是否足够温暖，星辰是否依然闪耀，槲寄生是否依然喋喋不休，哦还有，隔壁果园的夫人小姐们是否依然慷慨。

　　但她还是遇见了他，然后逐渐变得像一个真正的，神族。

　　黑发碧眼的少年总是捧着书，辗转于各个舒适安静的角落，这常让伊娜有些困扰，因为对方总是毫无自觉地占据了她用来晒太阳的地盘，而她除了干站着，什么也做不了。

　　终于有一天，她抱着一堆受赠的果子，站在窗明几净的天井前，神色清淡。光路直达的天井下，少年垂着头露出的发旋在阳光下很明显，莫名的给伊娜一种“这个人很脆弱”的错觉。

　　伊娜眨了眨眼后提起裙摆，轻巧地在少年身边坐下，阳光穿过她的身体照在少年的脸上，泛着金色醉人的光泽。谁也没有说话，寂静中少年翻书的声音和小女孩啃苹果的声音明显突兀，但谁也没有打搅到谁，两人仿佛存在于两个次元一般，紧紧相依却不曾相识。

　　之后两个人面对面，或是肩并肩地坐在一起的画面便成了常态。

　　少年抱着书啃着各种深奥的咒语时，她在旁边和桃树姐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少年用新学会的咒语戏弄自己的哥哥然后装作一脸茫然时，她在旁边编着送给槲寄生的花环；少年用谎言获得神后弗丽嘉的赞赏时，她在一旁拨弄着不停归零的沙漏……

　　她不知不觉地将少年所在的地方当作她可以选择的一个去处，尽管她从未被看到，尽管她对于少年来说永远只是透明的空气。

　　同样阳光明媚的一天，伊娜再次在她最喜欢的神殿藏书阁窗边，碰上了热爱学习的少年洛基，站在窗边的她没有睁开闭着的双眼，继续感受着温暖的空气的流动，而洛基也没有做出打扰的举动来，他和往常一样，在书架旁坐下后，便读起了手中的厚重书籍。

　　“Brother！阿尔福海姆的海妖出现了！我们需要你！”

　　女孩淡淡地抬眼看了一眼门口，便把视线投向了明显表露出不耐的少年洛基。

　　他微蹙着眉，宛若高傲无比的黑猫一般，碧绿的双眼锐利地扫过门口，随即又宛若什么也没听见一般继续低头看起了书，垂着的双眸沉着地注视着纸面，但是微抿的唇显示出他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无所谓。

　　门被粗鲁地推开时，女孩敏锐地发现少年洛基攥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紧，光滑的纸面出现了几道褶皱。

　　一头耀眼的金发毫不客气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嚣张地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少年索尔毫不吝啬地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音调依然控制在一个让人不满的高度：“你果然在这，bro。”

　　来者矫健地跨过台阶，对着依然看着书的少年洛基弯下腰道：“我们打算即刻出发，西芙和范达尔已经准备好了，我需要你。”

　　洛基抬起头，露出状况之外的茫然神色。

　　看到少年的表情，伊娜不由地露出微妙的笑意，她知道这是少年逃避时惯有的神情，那种仿佛暂时失聪一般的迷茫，她曾见过许多次，而大多都是对着他满腔热血的兄长和他的伙伴们。

　　但显然，索尔的粗神经并不足以支持他领会对方的逃避之意，他依然神采奕奕地说道：“据最新消息，阿尔福海姆近来作怪的海妖正好出现在了阿尔福海姆海域上，我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她仿佛可以看到少年洛基具现化出的犹豫。

　　洛基最近对簌悬木的狂热研究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看着他用他最不喜的任性态度索取来那珍贵的簌悬木种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埋在土中，那颗种子所传达出的微弱生命气息让伊娜都捏了一把汗。

　　而现在，他的努力似乎要前功尽弃了。

　　“嘿兄弟，你不会要守着这个可怜的小苗吧。”他生来便享尽鲜花和掌声的兄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礼貌，但却着实擅长用感染力极强的话语鼓动人心：“洛基，那只是棵小树苗——而阿尔福海姆的人民，需要我们。”

　　他压在洛基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You are right, brother。”少年洛基对上索尔的双眼，缓慢地向上勾起嘴角，露出妥协的笑容。

　　两人离去后的藏书室格外寂静，连风声都轻缓了下来。

　　本空无一人的窗口，隐隐约约地显露出一丝人形，女孩望着少年们离开的方向，抬手拂上自己的肩膀，手指缓缓收紧。

　　“天气有点……转凉了呢。”她喃喃着，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心底钝钝的闷痛感，是她从未品尝过的奇异感受。

　　原地站了半晌后，女孩抬脚离开了依然盛满阳光的藏书室，不知为何，她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呆下去，她想回到槲寄生先生的唠叨中，想藏进榆树先生的树洞里，仿佛她不出来，不遇见，就可以一直，一直待在她简单的世界里，永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