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我在远方为你赞歌》晚玉当归

2、第二章 他生来

　　在巨大星体所释放的炽热光线笼罩之下，阿萨神域宛若燃烧着的金矿，光彩夺目得无法接近。

　　“谢谢您，我会用心品尝的。”

　　一袭白裙的女孩缓步走在光影绰绰的神树下，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素白手腕正环抱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子，里面早已装满了小山一般堆叠着的果子。

　　女孩子略有些吃力地抱着几乎没过她头顶的一篮子水果，步履蹒跚地小步走着，时不时地脚下微绊，完全是一副随时会跌倒的可怜姿态。

　　而正当她全心全意辨别着眼前的道路时，一双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水果篮子。

　　她抬眼望去，近在眼前的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节微曲呈现出优雅的形态。

　　“你是果农吗？”略带嘲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紧接着集中在臂弯的压力一下子减轻，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

　　黑发男人逆光站着，光芒在他的身后宛若摩西分海一般割裂开，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影。他轻松地一手捧着果篮子，挑眉看向她。

　　伊娜看见是他，露出微笑来：“谢谢您，殿下。”少女单纯的谢意让洛基习惯性的毒舌无处施展，他无趣地转过身，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女孩不解地偏了偏头，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这是世界混沌初开以来第一场规模宏大、场面惨烈的战争，两个神族的战士们都英勇无畏地在战场上拚杀，众神的矛头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由于双方势均力敌，战争持续了许多个年头，两个神族都遭受了巨大的牺牲……”

　　年轻男性的嗓音干净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园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洛基一腿屈膝地坐在地上，单手捧着装订华丽的古书，神色安静平和。这副和往日诡计多端的狡黠截然不同的形象若是被他的兄长索尔看到，必定又是一场可预见的言语交锋。

　　身形纤细的女孩抱着膝盖坐在一旁，歪着头靠在曲起的膝盖上，神情专注地听着。

　　还未经历过战争的诡计之神讲述着过去的战争历史，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冷酷。

　　“如果不是因为双方势均力敌，根本不会有所谓的战争，更不会有所谓的流血牺牲。”他这么评价道，“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当时的我族不够强大。只要拥有绝对的力量去统治，太平盛世触手可及。”

　　伊娜闻言嘴唇微抿，她虽未曾感受过属于族人的温暖，但造物主赋予她的天性让她对杀戮有着与生俱来的抵触。

　　“我希望永远没有战争。”女孩的声音娇嫩而坚定。

　　“只要他族不来进犯，我族不会做出侵略之举。”洛基微阖双眼，双手交叉在脑后，薄唇轻启，吐露出和诸神之父如出一辙的论调。

　　“那么，若是有这么一天，殿下你会举起交战的旗帜吗？”伊娜抬起头，乌黑的眸子深深地望进洛基的眼中。

　　洛基被她突然的提问弄得微微一愣，他竟不由自主地顺着对方的话开始幻想起来，如果有这么一天……

　　如果有这么一天，他会以洛基之名讨伐四方，将所有不服从阿斯加德统领的星球用鲜血和杀戮说服，让阿萨之名响彻宇宙，让父王和母后以他为傲，让他的兄长，不再能掩盖他的光芒。最终坐上王座，倍受爱戴和歌颂的，将是他——诡计之神洛基。

　　伊娜没有错过碧眼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疯狂，但她细看过去，却只有一派的肆意和无赖，仿佛方才捕捉到的那抹疯狂只是她的错觉。

　　“哪里轮得到我，只要我们的王在，无论发生什么，众神之父都会庇佑我族繁荣昌盛。”男人仰着头，伊娜只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明明是优美的弧度，却让她感受到了从后颈爬上的丝丝凉意。

　　“希望如此。”女孩喃喃着，声音低柔得宛若倾诉着一世的衷肠，“若是有这么一天，届时，我希望死亡能够没有苦痛。”

　　她低垂眼眸掩饰下眼中的神情，那种满是悲悯的懦弱神色，她不希望让未来的王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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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静谧，宛若精致鸟笼一般的石亭上倾洒下无数玲珑的紫藤萝骨朵，路过的清风无意地撩拨着这大自然赋予的紫色帘子，荡起温柔的波漾。

　　一袭白裙的少女端坐在石桌前，面容在紫藤萝的遮掩下看不真切，只依稀可见那只持握着笔的素白手腕，轻缓地移动着。

　　洛基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扫过页上枯燥的历史内容，这些记载在史册之上的故事也好，画面也好，早在八百年前他就已经可以闭着眼睛背出来了。然而正是因为如此熟悉，他才会时不时地涌出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些曾真实发生过的战争和谈判，只不过是一个个博人眼球的故事罢了。

　　抬手拂过不经意落在书上的落叶，洛基最终放弃了温习这些他早已失去兴趣的文字画面，他抬起头，大大方方地打量起那个一心一意做着笔记的女孩。

　　女孩的五官其实并不像一个传统的阿萨族人，她的五官的线条要比他们温和许多，没有高挺的鼻梁，也没有深邃的眼眶，甚至眉骨处也没有明显的凸起，她的五官更像是细腻地画在脸上一样，水样的平淡却别有一番韵味。

　　虽然是和自己一样的黑发，却要比自己的乖顺许多，这倒是和很多阿斯加德女人一样，她们总是过分地呵护自己地头发，仿佛有一头柔顺的秀发就可以拴住男人的心一般，这在他看来是十分愚蠢的想法。其实黑色的眼眸在阿斯加德实属稀罕物，虽然阿斯加德有许许多多神奇的瞳色——比如海姆达尔魄力十足的金色双眸，但这样纯黑的眼眸倒是洛基第一次见，他见到更多的是各种趋近于黑色的深色眼睛，非女孩那种即使在光线下也依然透彻的浓重墨色。而此时，那双和头发一样黑的彻底的眼珠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书面，透彻的玻璃体表面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除此之外没什么能入她的眼。

　　蝴蝶翅膀般纤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女孩抬起了她的眸子，恶作剧之神毫不遮掩的目光刺得她有些不自在，注意力的分散导致她手下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她对上洛基好整以暇的笑脸，叹了口气：“殿下，请问我身上有什么吸引了您的注意吗？”

　　闻言，洛基加大了嘴角的弧度，他把书合起放在身侧，微微前倾身体道：“我只是好奇，自然孕育出的生命，和我有什么区别罢了。”

　　“那么您得出结论了吗？”

　　“嗯……暂时还没有。”男人心情很好地笑着，露出和偷腥的猫极为神似的表情，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舔起了自己偷袭成功的尖利爪子，“不过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我就能发现什么了。”

　　“还恳请您快些发现，我可不太能适应别人的眼光。”女孩这么说着，对上洛基的眼睛微微一笑：“毕竟，我只是一个不被需要的神明，百年来我受到的关注，可能还不如殿下您一天给我的多。“

　　绿眼睛的神明似乎很满意她的回应，这种被特殊化而非顺带的待遇让他小孩子一般渴望被承认的好胜心得到了一丝满足，他甚至直起身快走了几步，修长的双腿轻轻松松就跨过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真是可怜的伊娜。不过相信我，有我在，你不会再是默默无闻的弱小神明的，”他低下头，碧绿的眸子紧盯着女孩透彻的黑色双眸，语气带着些微他自己也未注意到的咄咄逼人，薄薄的唇瓣快速的开合，他低声许诺着，“你会是最强大的女神。”

　　我并不想……伊娜本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在看到洛基眼底热烈的渴望时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个身份尊贵的王子殿下并非想许诺给她一个未来，他是在强调自己的未来，而他渴望的是什么，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从她最初生成意识开始，她就一直注视着这个智慧而调皮的少年，看着他成长为一个有勇有谋的成年人。伊娜甚至可以断言，整个阿萨神域内，她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甚至超过了他自己。

　　他生来就是个王者，而她将会拥戴他，做他的臣民。

　　即使要背弃她一生所追寻的。

　　“承您吉言，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女孩微笑着接受了年轻的继承人给她强加的未来，而他永远也无法知道，这个对他来说还称不上熟悉的女孩，在这一刻，放弃了什么。

　　紫藤萝突然被风吹得夸张地扭动着，露出张牙舞爪的姿态，仿佛在激烈地诉说着什么，而伊娜只是安静地垂眸，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