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死了的猫》南国雨

7、第 7 章

　　VS-7
　　一个宁静、孤烛的春日午后。风吹过草地，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浓浓的密叶，折射出斑斓的光芒在草地上熠熠跳跃着。学校低音喇叭那边传来女生甜美的朗诵声。操场上，一个绑着红头巾的男生正追赶着即将出线足球，终究无法挽回，泄气般的撩起球服擦拭脸上的汗水。
　　当时，我正戴着耳机听李宗盛的《鬼迷心窍》，浑身无力的背靠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樟树坐在青青的草地上，茫然的看着周边的风景，几乎不说一句话。
　　在我旁边，有两个女生在打乒乓球，她们相对而立。其中一个垂下两屡卷发，左手上戴着系有铃铛的细细银环，右手握住球拍，优雅自如的转动着身体的是千叶。她好几次转过头来，有意无意地盯着我，一边朝我微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她似乎很爱笑。之后，又非常开心地挥动着手中的球拍。
　　当她转过身来，长长睫毛下面明亮的眼睛跟我对望了一会儿，脸庞、鼻子、眼睛像是游荡在我记忆里一晃而过的鱼，忽然从我脑海中蹦出来，清晰的出现在我眼前，教我感到心头一颤，这就是让人魂牵梦绕的千叶。
　　迄今为止，我还没和她好好说过话，我心想：那就和她开个玩笑吧，反正无事可做，反正已经“结怨”。
　　当乒乓球从那边飞来，稳稳的停在离我脚畔的三公分处的草地上，我伸手过去拾起乒乓球藏到身后，一边在心里默念三声。千叶果然朝我迎面走过来，站在离我一米远处，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对这种毫无由头的道歉深感不解，这受伤疲惫的心灵早就不能产生任何慰藉了，难道这不懂吗？我装作没听见。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只乒乓球？”她睁着圆眼问我。
　　“不知道啊。”我一本正经的说，原本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不过对视她的眼睛时，还是心虚的出奇，结果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好像.....没看见。”
　　“可是它明明朝这边过来呀！”她压低声音说，弯着下腰来寻找，之后又抬头望了我一会。那清澈透明的眼珠盯着我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真......没有！”我漠然的脸庞上表现出坚定，但眼睛不敢朝她直视，盯了一会眼前青青的草地、书本，目光无处安放。但又忍不住抬眼看她，即使我极力管住自己的眼睛。慌乱之中又重复一遍，“没有。”
　　“哼，骗人.....我都看见了！”
　　“是吗？”我感到一阵震惊，做梦也没有想到，她轻而易举的竟然识破了真相。我禁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眼，她撅着嘴，那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泛起红晕，既嚣张又可爱，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玩笑过了头。她那圆溜溜的眼睛让我觉得双颊发烫。
　　“可能.......看见了。”我心虚的环顾四周，然后故作惊讶的发现乒乓球，又极不情愿拾起伸出手去的递给她。
　　就在她接过球时，我又跟着了魔似的，用小的连自己也没听清的声音说了句。“你真好看。”我屏住呼吸，心跳的越来越厉害，几乎能听见“砰砰”的两声。
　　她眨眨眼。
　　“臭小子！”。她憋着一口气似的说，红着脸快速转身过去。低着头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又加速朝另一个女孩跑去，留下一串悠扬的银铃声。
　　在那里，她拥簇着另一个女孩离开，另一个女孩似乎还不想走，还想再玩会，她凑过去对着另外女孩耳朵轻声的说了什么，说完后，还在她的左上臂上拍了一下，两人开怀的笑了。之后，两人迈开快步，轻盈的穿过草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开了。她的步子轻盈、欢快，像跳动的火苗。
　　那天下午，我盯着千叶远去的身影看了好久，目光贴在她的后背上，久久不愿挪动，当她完全消失在一年级九班的教室转角处，周围便瞬间失去色彩，我转向眼前的书本、青青的草地。之后，又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换了好几个坐姿，又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如此这般，心情也久未平复。
　　也正是这一眼，仿佛中了某种魔咒。
　　千叶确实跟别人不一样，仿佛是到了某个时段，突然想起似地的闯进我的生命领域，与其说我是闯入，不如说更近于唤醒，唤醒了我心中久未萌芽或是沉睡已久的炙热情感。当我发现时，已经无法抑制。她的眼里有种让人琢磨不透暧昧、心跳的冲动、脸红的憧憬，我从未对一个女孩有过这种感觉
　　天气晴朗时，我会鬼使神差的去操场，差不多每天去一次，在那里等待千叶的出现，有时每次都能遇到，有时三四天都没出现。常常，我一边踢球，一边看周围的人，思绪却飘向了那片青青的草地上，由于无法全心投入比赛中，接连丢球，每次都是惨败而归，但我却从不在乎。
　　比赛一结束，我就急不可耐的跑向一片青青的草地，在那里坐了许久，看校园的景色和来往的人群。可是从下午一直等到傍晚，都不见她的人影，我的心情也跟着颓丧起来。不过，我的思绪在她身上迟疑不肯离去。
　　这时，一只足球撞在我身后的大树上，两只麻雀被吓得撤离栖身的树枝，振翅逃窜，我才悚然一惊。我转头一看，一个高个子男孩子正蹲在地上，用一种快要死了的表情看向我，他的脸皱得直哆嗦，双手捂着肚子，足球滚了两圈便停在不远处，原来是足球弹回时正中他的肚子。我起身来问他要不要紧。
　　“不要跟我说话。”他一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在空中摇摆着说，那声音像是绳子拧断时抽丝作响。
　　“伤到哪里了吗？”
　　他蹲着一动不动，我又不能不管不顾。可是找不到任何办法能帮他缓解。我只得站在一旁，盯着他是否还能喘气。我想，一旦不对劲，就赶紧打电话。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我站在那里，盯着他，一边毫无意义的等待着。许久后，子乔缓缓起身，伸开双臂，做扩胸运动，一边狠狠得吸了一口气，之后露出轻微的笑，像个没事人般的对我说：“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我不可以思议的看着他说。
　　“当然没事了。”说着他跳跃了两次，又颠着刚刚足球。之后又将足球夹在手臂和腰间，在我旁边坐下。
　　“喂，刚才是不是有个女孩从这边过去。”我竟然脱口而出。
　　“没有啊。他耸耸肩，挤出微笑：“没太注意。”
　　我都没告诉他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就急着下结论，自然是哄人的鬼话，只当他是无暇顾及，敷衍了事，可是就在我不再信任他时，他却拍了拍我的肩膀：
　　“喂！你看是那个女孩子吗？”
　　“哪里？”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两个女孩子正着乒乓球场那边，其中一个自然是我期盼已久的千叶。我对他的看法瞬间大变，甚至流露出由衷倾佩之心。旋即我又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你会怎么办？”
　　“追啊。”
　　“如果她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那更要追啊，天上又不会掉馅饼，老婆自己去争取的。”
　　我看了他有一会，没有说什么，但差点从足球上掉下来。不过，反复地思量，他的话并不无道理。我渐渐能意会到，或许我们可以拒绝任何东西，但绝对拒绝不了问题、逃避不了任何痛苦。
　　那个傍晚，我终于鼓足勇气，按照他的方法迳自朝着乒乓球场走去。然后对着千叶她们说：
　　“我可以加入吗？”
　　千叶和另外一个女生面面相觑了好一阵，终于同意，原来和千叶正面相处竟然如此简单嘛！只是千叶手法凌厉，球技精湛，若是真论起来，未必能赢的过她。不过输了也没什么不光彩。
　　此后，因为乒乓求的关系，我和她不管愿意与否，隔三差五的都会出现在那片草地上打球。打球结束后，千叶又像之前一样消失在教室转角处，而我则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但那片绿草地却成了我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