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死了的猫》南国雨

5、第 5 章

　　VS-5
　　回到的学校，我的世界仿佛多了一束照亮我前行的光线。心境几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不用再去面对一群人，心里装着仅仅一个人就好了，
　　对我来说，宿舍里是个可怕的地方，不管是那栋年老失修的建筑，还是共处一室的人，抑或是那只死里逃生的猫，仿佛顷刻就会遭到某个人的袭击或暗算似的，所以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待在教室里，要么去操场上做“运动”，要么就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的晃荡，期待能和千叶偶遇。
　　说来也奇怪，同在巴掌大的校园里，按理说，低头不见抬头见才对，可惜遇见千叶之前仿佛一次也没见过她，在我的印象里（除了梦里）更是查无此人，可一旦遇见之后，千叶的身影总是有意无意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在幽静的小路上，在拥挤的楼道里，甚至在熙熙攘攘的操场上。
　　有时候路过公共卫生区时，她拿着硕大的扫帚打扫卫生，在嘈嘈嚷嚷的校园里丝毫不受打扰，安然地扫地、倒垃圾。有时候她吃过午饭，坐在学校餐厅的最后排的椅子上，和同伴开心的聊着天，脸上洋溢着坚毅、满足的神情。
　　见过几次后，更是印象颇佳。但只要一见到她，像被抽走灵魂般，身体如同羽毛一样的轻轻的漂浮在空气里，她似乎就有某种魔力，将我团团围住，那种温暖、美妙的幸福宛如香气般的渗透至我全身，心里发生强烈的共鸣。
　　因为上此“结怨”的事，我就只能这样和千叶偶遇，重逢，始终没有正面打交道。
　　我曾经认为，相互喜欢的两个人会像磁石一般相互吸引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可很久之后才发现，它却更像一场有着共同目标却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争斗。如果想要在这种争斗中取胜。是绝不可能服从的。即使是当奴隶，也要以奴隶的方式进行卑屈的反击。
　　因为一旦失败，就像喝了甜蜜的慢性毒药，一开始毫无知觉，甚至很享受那个愉悦的快感，很久之后，才发觉已经蔓延至全身，那种痛苦就如千变万化的地狱。
　　这听起来仿佛不可思议，但这确是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不言而喻，我喜欢上了千叶，没有什么理由，她就是那个从我梦里走出来的女孩，就像喜欢了很久毫无记忆的遗失了，它又不自觉的出现在你眼前，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
　　但是事发突然，我仿佛还没准备好便被推着加入了战斗，虽说我也跟女人打过交道——那个不可理喻的姐姐，要好之时形影不离，闹矛盾了之后弃之不理，藐视我，羞辱我。让我深感受伤，我从没有过要呵护她的想法，正如我也从没想过要从她那获取“受到呵护”的想法。
　　所以，迄今为止，我还没喜欢过任何一个女人，更不用说一见就莫名的心动的女人，谁也没有教我怎样才能喜欢一个人。而这正是可怕之处，如果一味的讨好屈服，那就只能将自己交出去被羞辱、唾弃，搞不好还会两败俱伤。
　　像我这样的弱小又没有斗争意思的人如何能在战争中取胜？我完全不知道。
　　那时，恰好班里有两个女孩和千叶比较熟悉。其中一个就坐在我前排。每当我看书或者写作业时时，那同学便会转过身来，说道：
　　“请问一下，今天布置了那些作业，我看我还有哪些没做完。”
　　说完便拿着笔和本子开始做记录，但她好像是找错了人。我本来就是个对读书写作业毫无天分的人，可她好像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我绞尽脑汁的说了几个。尽管我也完全不清楚，但是还是有几个竟然被我猜对了，接下来的我只得胡言乱语了，
　　“应该没有了吧。”
　　“哎呀，我还有太多没写呐。”
　　我暗自忖度着：到底是写完还是没写完？我怎么那么不信啊，像我这样平时无事可做的人，作业也能勉强应付，你到底在搞什么？
　　“把你写的给我瞧瞧！”
　　说话间，大雨便倾盆而至，雨越过走廊朝窗户这边袭来，刷刷打在玻璃上，哗哗的雨声在我耳边回荡，弥漫着乳白色的烟雾。教室里的混乱不堪的景象也突兀的显现出来。有人尖叫起来：
　　“哎呀，下雨了。”
　　我对暴雨本身并无兴趣，女同学却兴奋异常，只是她撅起屁股的兴奋样真是有失体面，我便不再理睬，继续做我自己的事。等到暴雨停下来，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所有人便立即失去了兴趣，这时她竟连声嚷嚷：
　　“千叶！千叶！”
　　本来我已经不再搭理，谁知她这样一喊，我被一种焦躁感搅得心神不宁。我转头看去，还真是千叶，她站走廊栏杆边上，穿着一件对襟毛衣，将衣袖挽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伸出手去接屋檐滴落的雨滴。走廊里的人少之又少，所以相当显眼。
　　千叶像是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约略向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往这边看了片刻，终于灿然一笑。对着女同学说：
　　“什么事呀。”
　　“过来呀，有话要说嘛。”女同学朝着千叶招手。
　　于是，千叶欢快的迈着步子往这边走来，在窗台边，两个女生隔着窗户说话。
　　因为千叶近在咫尺的缘故，我忍不住频频抬头看向她，我的目光掠过千叶的长发、肩膀、脸庞，又反着打量一遍，最终停留在她手指的小动作上，她用手指在窗台上胡乱的画着一个有一个小圆圈。一边偷听他们的对话：
　　“上次去的那家咖啡店很不错呀。要不要一起嘛……”说着，女同学凑过去耳语，“下次我们偷偷的......”，前几个字还能听清，后面的就是一连串不知所谓的嗫嚅声，千叶听后，两个人都开怀的笑了。
　　像是被她们的笑声传染了一般，我拼命抑制着嘴角的笑意，又佯装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毫不相干外来者正专心致志看书的模样，就像小孩子对着一种喜爱的小动物既害怕又欢喜，紧紧的将风车捏在手中一样。
　　那时，我似乎忘记了时间，完全沉浸在内心焦急期盼已久的强烈幸福中，全然没有注意千叶已经结束谈话正要转身离去，等到完全醒悟过来，我才如梦初醒般的凝视着千叶沿走廊缓慢离去的后背意犹未尽，一种无法弥合的巨大失落感也随之向我袭来，我内心悔之不已想到：要是聊上一两句道个别该多好啊！
　　就在我黯然神伤时，千叶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突然转过头来，竖起眼睛狠狠瞪着我，滴溜溜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又伸出手去接下雨滴，弓起中指将雨滴朝我这边轻轻的弹射出细微的水花，然后冲着我直笑。那神情像是站在长满野草的高高山冈山上迎接胜利曙光而自鸣得意的小鹿。之后，才迈着快步朝隔壁教室跑去了。
　　唉，这该死的无意义的小动作！
　　我闪烁着眼睛，被它牢牢地束缚住完全不知所措！暗暗地回味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又惊又喜，甜到你无法想像的地步，我不自觉地对着那从屋檐上零星滴落的水滴露出微笑，原来她早已洞悉一切！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刚才她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呀！”
　　“那就奇怪了。”
　　“还要继续完成作业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情，但我极力否认，我深谙，那种完全私下的甜蜜是绝对无法与人共享的。此时太阳完全出来，天空像是擦洗过的干净明亮，地面渐渐变得干燥，除了屋檐上滴下来的水滴几乎看不出下过雨，我也跟着放宽心换了个姿势，终于不再担惊受怕让人发觉我在偷窥的事。
　　我开始隐隐约约明白，即便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那也是内心一次的较量 ，一种无法言语的甜蜜较量。尽管如此，我还是如律薄冰。在我看来，就算拆穿谜底不被拒绝和疏远，也未必能有的如此坠入云雾的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