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花传》琉璃天

4、长河落日圆

　　只要再走两天，穿过吉日格里克沙漠，就可以和霍去病的大部队会合了，而不管是匈奴还是汉军，除非万分必要，是决不会轻易涉足沙漠的，这也就是说，进入沙漠后，他们暂时就会安全。

　　杨天整理了一下头上蒙着的藏青色头巾，长长出了一口气，那日在丹县，他毅然决定舍弃运粮的大车，而把粮食改由骆驼携带，自己和守护的兵丁则化装成月氏国的商客，匈奴国土处于月氏和汉朝之间，现在和汉朝开战，自然不会多生枝节，导致首尾无法兼顾。而且，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还真不错，几天来不但未见过匈奴的部队，连本地的牧民也不曾遇到一个。

　　在沙漠之海中行走了一天，经历了白天肆虐撕扯万物的风暴洗礼，傍晚，这狡黠多变的沙海，又呈现出另一种姿态，桔红色的晚霞轻笼住脚下的细沙，映衬出了它的安静与温柔，一行驼影在沙浪上流动，清脆的驼铃冲破了清冷的寂静，简简单单的沙砾，却不羁的拥有了太多表情，它自信、严肃、焦躁、彷徨、充满未知的矛盾，像一个暴虐的美女，吸引和折磨着，每个一想要接近它了解它的人。

　　沙漠虽然没有可以隐藏的屏障，但是不熟悉的事务总会暗含危险。没有马，步行跟随自己的兵丁已相当疲惫，杨天决定要在天黑前安排大家尽早休息。指挥士兵迅速将骆驼赶成一个圆圈，人马今夜就在这驼阵之中休息，这样不但可以遮蔽风沙和夜间大漠的寒气，万一有人来袭，外圈的骆驼也尽可以阻挡一阵。安排停当，看着这些已不再年轻的疲倦面孔合上眼睛，杨天却全无睡意。

　　策马跃上一个凸起的沙丘，他要在夕阳下好好欣赏这金红色的沙海，在马上默默凝视着这个神秘莫测的沙之美人，心中回想着早上差点撕裂自己的沙暴，这样的脾气和某人到是非常相像呢。他摇摇头，自嘲的苦笑了一下，自己究竟是怎麽了，没来由的突然想起那个人。极目远方，火红色的沙海中，一个灰点吸引了他的视线。

　　若干年后，平安在想起自己和杨天的相遇时，还不知道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反观杨天的一生，自己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左右着他的命运，却又从不曾在他心底占有她所期待的位置。

　　她只记得当日自己离家出走又渴又饿晕倒在大漠中时，被一个英俊的月氏国年轻商人所救，那双俯视着她，又忧郁又温柔的眼睛，黑的犹如大漠的夜空，那双扶她上马的手，温暖而又干燥，触摸起来是那样的令人安心，她马上决定，一有机会就让父王把他掳来，做自己的奴隶。

　　只是这个人怎麽像个木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他该不会是哑巴吧？“喂……”“怎麽？”声音很轻，微微有点冷，可是语调很柔和。她放了心，原来他不是哑巴。“我要睡了！”“嗯。”没有其他的回答，杨天只是把环在平安腰上的手紧了紧。撇了撇嘴，平安努力压抑住自己的笑意，靠在这柔韧紧实的胸膛上沉沉睡去，她真是累极了。

　　望着自己怀里的小动物砸吧着嘴呼呼大睡的模样，杨天怀疑她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从把她救醒到现在，她居然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对自己的下人一样的理所应当。真搞不懂这娇纵的小姑娘是什麽来头，看她的衣着态度，决不是普通的牧民，可匈奴有地位人家的小姐，也断无一个人到处乱闯的道理，她那身衣服虽然看起来样式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漆黑油亮的头发虽然只是胡乱结成两条松散的辫子，然而一眼就看得出曾受到很好的养护，细腻的浅咖啡肌肤配上灵活的大眼睛，粗重的两道浓眉可笑的微微向上颦着，哎呀，她睡觉居然还流口水，看着这张纯洁得近乎……弱智……的小脸，她究竟是什麽人？杨天迷惑了。

　　第二天，一行人继续赶往边关，而领队杨天力排众议，将唯一的坐骑，让给了昨天被自己救回来的匈奴小姑娘。骑在马上，平安完全展露出大漠儿女的风采，显得十分驾轻就熟，可是不知为什麽，她不停回头，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杨天，把杨天看的莫名其妙，难道是自己救她救错了？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女孩是个大麻烦。

　　“喂……喂……大木头！我渴了！”
　　她在马上斜视着他，语气里一丝敬意也无，不想与她计较，杨天好脾气的把自己的水壶递上去，喝饱以后，她气呼呼的吧水壶丢下来，昨天一睡醒，杨天就把马让给她独骑，自己则和其他人一起步行赶路，想到无缘无故脱离了他温暖的怀抱，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又不能要求他再上来抱她，虽说匈奴的姑娘大多性情豪放，可一个女孩子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面皮终究还是比较薄的。

　　今天一醒来，她就发现，他们绝不是什麽月氏国商客，除了昨晚救她的那个男人会说一口流利的匈奴话外，其他人说的什麽，她完全听不懂，可是她听到过这种语言，这是汉话，他们是汉人。而那个大木头，似乎就是他们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