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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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断的暴雨，犹如悬挂在天际的瀑布，只是更加宽广，更加的漫无边际，这场毫无预兆的大雨直下了两天两夜，提前到来的雨季让缺少准备的汉军异常狼狈，从营房的军衣、被褥到维系生命的粮草都泡在水里，到处弥漫着一片湿漉漉阴冷的气息，只要一走路，每个人的靴子里就会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这只被孤立在草原上的小小队伍，失去了原有的强悍和锐利，犹如一叶扁舟，在暴虐的自然之海里无助的沉浮。
迎着风雨，年轻的校尉傲立在马上，凝着眉，认真地思考着，那为世人所惧怕的美貌，被大雨洗礼的更加出色，风卷起铠甲下露出的战袍，贴着他的腿，咧咧的向后飞舞。对于自己来说，这场暴雨或许来得正是时候，酝酿已久的破城计划，似乎可以提前完成了，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他挥手拦开亲兵递过来让他遮雨的油毡布，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转回头，迎着强劲的风雨，跃马冲向霍去病的中军帐。
中军帐支在旷野当中少见的一个小丘陵上，在这里，不但可以纵观全营的状况，而且完全不受大雨的影响，营帐的四角架着旺旺的炭火，把这里烤得温暖如春。此时，已升任将军的霍去病正埋首在桌面凌乱的地图中，静静思考着对敌的良策，如果再不能一举攻城，队伍就要被迫撤退了，而之前的战果恐怕要全盘作废，更有甚者，这次刚刚晋升就吃败仗，将直接影响霍家在朝廷的地位，而那个宠爱他的人，恐怕再也不会看他一眼了，这一仗，不能退呀……正沉思间，突听到门口的亲兵微微惊异呼叫声，惊诧的抬起头，还没容他询问，就感觉一股冷冷的湿气扑面袭来，安陵水淋淋裹着一股寒风闯进帐门，年轻热情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火花……
“大人，我有破城的计策…… ”
婳说的又急又快，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是如何失礼。仿佛不马上说出来，自己就会后悔似的，说完这句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未经通报就闯了主将的营帐，立刻紧闭着嘴，不发一声了。
正在为攻城还是暂时撤退而苦恼的霍去病，困守在这荒漠，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他清楚已不能坚持几天了，现在救命的即便是一根稻草，他也要紧紧抓住。用手将桌上摊开的一张纸揉成一团，吐了口气，眼睛如鹰鹫一般在婳的脸上闪过，沉沉的吐了口气：
“说！”
完全没有注意到主帅的表情，婳俯身在霍去病眼前的地图上，胸有成竹的用手沿着赫朔城向北一指，
“大人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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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住双月城通向不达尔湖的泄水口，再将皋兰山顶的积水开渠灌入赫朔城，两城相连的通道正像是为平衡水位专门准备的，只一天不到，双月城就变做一个巨大的水葫芦，匈奴之地大部分缺水，房屋一向是由土坯垒就，经水一泡，立刻酥软溃塌，将人畜均盖在下面，城墙也被大水冲开了几个口子，少数军队和大量死里逃生的百姓纷纷从缺口中狼狈爬出，挥舞着临时用衣服扎起来的白旗，看得出来，他们已完全失去了进攻的力量。
这胜利来的那麽突然和轻易，一时间反倒叫人难以适应，所有的战士都望着霍去病，只等他下令整编招降的队伍。年轻的将军跨在马上，寒风暴雨也丝毫无损他的英姿，只见线条优美的唇微微向上一弯，从里面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杀!”
战旗猎猎起舞，热血四处飞溅，这再也不是攻城，而是赤裸裸的屠杀，妇女、儿童、老人~~士兵杀红了眼睛，大军所到之处，将一切都夷为平地，雨水冲刷着鲜血，脚下的青草被渲染上落日余辉般的殷红。婳挥舞着宝剑，砍杀着一切靠近他的生物，墨一样的黑发盘旋飞舞，热血飞溅到他由如细瓷一样细腻的肌肤上，那样的滚烫，烧得他浑身就像要爆炸开来，他的心脏在为胜利而兴奋的鼓动。但，当看到一个母亲在他面前被辟成两半，她怀里的婴儿滚出来，被自己的马一蹄踏成肉酱时，他的心不得不动摇，如若昨天不是自己立功心切，想来再坚持不了几天，部队就会被迫撤离。或许，等不到下次进攻，汉王与冶丹的和谈就成功了，那时，不管匈奴人愿不愿意，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都必须接受汉朝和谈的建议。那麽，这个小小的婴儿，和这两座城里近万名百姓或许就不用死。
不过，他很清楚霍去病的决定是正确的，一旦招降，不但要将有限的粮草分出部分供应匈奴降军，而且胡人无信，休养生息后，万一反扑，以他们区区千人的队伍，必定会损失惨重，所以，只有杀，一个不留方可斩草除根。可是，不能停，也不可能停了，他对自己说，这就是战争。而自己要做战争中的强者。挥舞着卷了刃的剑，毅然再次杀入这个修罗场……
“休要跑了卢候、折兰二王！”
但见霍去病一声高呼，跃马向前，直冲入混战的阵中……
咻……
一阵冷风从颈后灌来，他本能的偏了下头，热辣辣的血液再次飞溅出来，这次，是自己的，没有痛，他只是惊异，惊异这一切的不可思，回转头， “为什麽……”他发现自己最后的叹息居然是这样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时，不由得抱歉一样的牵牵嘴角，苦苦的想，不知道这最后对自己的嘲笑别人看起来是不是会更像哭。还是你的笑容好些，他想对那个人说，可不再能发出声音，在最后的意识里，是霍去病微微的笑容，这笑容放大…再放大……直至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