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花传》琉璃天

3、大漠孤烟直

　　边疆的风是硬的，边疆的月是明的。一望无际的胡杨林在眼前伸展，茫茫的戈壁闪烁出耀眼的金黄色光彩，静寂的平原上，偶尔可以听到商队清脆的驼铃和牧人马头琴奏出的悠扬乐曲。沿途路过的废旧的古城和干枯的河床，都在这清澈碧蓝的天空映衬下，透露出神秘梦幻的色彩。
　　如果说做一阵来去自由的风是他的愿望的话，杨天一定很愿意承认，自己的心确实喜欢在着宽广无垠的大漠上驰骋。他并不认为霍去病真的会期待从万里之遥的长安送来补给，部队自来不是靠掠夺当地百姓的存粮来维持的吗？这早已成了各国军人在战争中一项不成文的惯例。至于这个护送粮草的小队，只不过是刘彻一时心血来潮加诸于他身上的磨难罢了。远离繁华的长安，来到着荒芜的边境，在刘彻看来是很痛苦的事情吧。可是自己倒也颇为自得其乐，比起在长安时战战兢兢的生活，大漠的风沙更让他感到泰然。所需护送的粮车已经停留在陇西丹县整装待发，而自己只带了十二骑护卫，轻身从长安日夜兼程赶去。身为世袭的锦阳侯，被贬来做个监粮官可真算是堕落了，母亲如果还在，一定会感到很痛苦吧。如果是父亲的话，他或许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一下就丢开了。
　　父亲……一想到父亲，杨天的中就浮现出一个亲切儒雅的笑容。和一双常常把他抱在怀里的修长的大手，，父亲17岁娶了文帝最宠爱的安阳公主，19岁出使南越、萱萝、大越等国，24岁承继锦阳候的封号，27岁突然离家出走，从此人海茫茫不知其踪，虽然父子只相聚了短暂的9年，但小时候的殷殷教诲和加意呵护他都记忆犹新，所以，他并不恨自己的父亲，他对父亲的记忆，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笼统而模糊，如果他要走，那一定是有他不得不走的理由。对于父亲的出走，母亲很少提及，但是从下人们的口里，他隐隐知道父亲的离开是为了一个男人。美丽的母亲有时候会呆呆的望着他出神，他很清楚母亲这时候想起了谁，因为王府上下都说他和父亲像是在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在他16岁时，母亲安阳公主郁郁而终，年少的自己就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孤儿。不知道为什麽，这大漠的风光会勾起他对父亲的记忆，也许是味道吧，记忆中的父亲就总是带着混合着阳光清香的沙粒味道。他们说父亲离家后去了大漠，就隐匿在这猎猎黄沙之都。
　　远去的夕阳为天空抹上最后一丝色彩，在幽暗灌木的环抱下，一条涓涓的河流横在面前，从地图上看，这将是他们进入丹县之前所经过最后一片绿洲，入夜的平原神秘荒凉，几个人生起篝火，就歇息在绿洲旁边，饮过疲惫的马匹，杨天解下沉重的铠甲，跃入冰凉的河水中，细细洗刷自己的身体，经过几天来大漠骄阳的粹练，平日苍白的肤色已经呈现出一种健康古铜，河水像是恋人的柔唇，默默吻着他每一寸细腻的肌肤。映着月光投射在水面上的倒影，他审视着自己的身体，虽然不曾练武，可是无论是冷峻的容貌还是健硕的身体，都昭示着他是个不折不扣地男人，比起妖媚的韩嫣和新近得宠的张汤来，他的面孔未免显得的过于冷硬，不管怎样看，他都不明白刘彻对他的执著究竟出于何种原因。甩了甩浸透了河水的长发，他不愿再去想这个令人苦恼的问题。
　　甘泉宫，武皇登基后修建的第一座宫殿，虽然在之后的岁月他有规划并建设了阴暗的宫殿里大大小小不下几十个著名宫殿，但事始终还是甘泉夏宫最让他留恋，早朝过后，韩嫣并没有急于回府，他向进京述职的陕甘郡守王启良使了个眼色，带着他匆匆向后院走去，尽管夏宫是皇上日常休息的奏事的地方，里面还是有很多罕有人迹偏殿。黑沉沉空旷的房间里，漫着腐烂的雾气……一屡比月光还要惨白的阳光穿透蒙了厚厚灰尘的角窗，照在王启良谄媚的脸上。
　　“韩大人，您所吩咐的我都安排好了，只派了五十名留守的老迈兵丁，和十个长枪手给他。”
　　“王大人何苦多余派再令朝廷损失十个长枪手？”
　　“没办法，这是我朝的律令，每派五名士兵必须要配一个长枪手，不过，您确定皇上是这个意思，不需要再上奏秉明？”
　　王启良那张方方正正的大脸凑过来，流露出一种狡诈的神秘姿态，虽然不知道锦阳侯和眼前这个人有什麽夙愿，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件事武帝并不知情，不过为了拍这个可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当朝红人马屁，牺牲一个和他毫无关系也并不得宠的锦阳侯有什麽它可并不在乎？再说战场上那天不会死人，任你身份多麽高贵，到了乱军之中，也就是砧板上的肉，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现在重要的是他必须提醒韩嫣，这可是一分重重的人情。
　　冷冷的瞟了他一眼，韩嫣的语气冷淡而阴沉：
　　“难道你认为是我在假传圣旨？那要不要我现在喊皇上来让他亲口对你说一遍？”
　　“不……不……微臣那敢怀疑韩大人，只是皇上他刚刚还问起我锦阳候走到那里了，我以为……”
　　“皇上日理万机，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咱们做臣子的要懂得替主分忧，你说是不是王大人？”
　　“有道理，有道理。韩大人一席话让卑职茅塞顿开。只可惜了那六十名兵丁，要陪锦阳候一起上路……呵呵……呵呵……”
　　“嘘……这是宫里头，你不想要性命了？他终究是位侯爷，给他陪葬，也辱没不了那几十个奴才。”
　　“是……是……”
　　“王大人，你觉得你自己的身份比起锦阳候如何？”
　　“卑职……卑职……”
　　“下去吧！记着嘴巴严点，要不……胡言乱语小心丢了脑袋！”
　　“是是……卑职谨记……卑职不敢……卑职告退……”
　　胡乱的退出去，王启良恨恨的想，这个人果然如传闻的一般心狠手辣，软硬不吃。
　　看着王启良慌乱踉跄的背影，“小人……”他优雅的弯了弯嘴角，在这静寂空旷的宫殿里，韩嫣无声无息的笑了。
　　“候爷，前面就到丹县了！”护卫队长的叫声远远传来，一座颓败的土城出现在杨天的视线中，紧了紧马腹，一行人向前飞驰而去。
　　一百辆粮车，却只配了区区五十名步兵护卫，和十个长枪手。扬天皱起眉头，这简直是在叫一个刚刚断奶的孩子，手捧无价的珠宝，一个人在闹市中行走，苦笑一声，杨天闭上了眼睛，这是认真要至他于死地了？就这几个人，即便能在乱军中侥幸保住性命，丢了粮也一样是死罪。